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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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公司年後要處理的事情繁多,江明禦拖到實在不能拖了不得不回程。

走的那天出了太陽,alpha的心情卻很陰郁,連個笑都擠不出來。

司機一大早就在樓下等了。

江明禦捧著方橋的臉親了又親,磨磨蹭蹭就是不上車,恨不得把omega縮小了揣兜裏帶走。

alpha晚上有個應酬,再不走真趕不及了。方橋怕他耽擱工作,溫聲哄道:“快走吧,到了給我打電話。”

江明禦又重重地抱了下omega,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車,搖下車窗,朝方橋做了個飛吻。

方橋被alpha逗笑,目送著車子駛遠,等徹底看不見車尾了才往小區裏走。

他摸了摸被江明禦親過的臉頰,又忍不住回頭往車子離開的方向看了眼,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抽空了氣的氣球,慢慢地癟了一塊。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收到了江明禦的信息。

“想我了嗎?”

方橋的心又呼呼地充盈了起來,他低頭笑了笑,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嗯,想了。”

有些話也不是非要藏在心裏,說出來之後反而松快。

江明禦一連串給他發了幾張自拍,什麽角度的都有,就算是從下往上拍五官依舊俊美,附贈一句語音,“想我了就多看幾眼。”

omega啞然失笑,把手機放回口袋,過了幾秒又拿出來將照片都存進了相冊裏。

樓道旁的枯樹將要結出新芽,新年過後,春天也不遠了。

年初九,診所開工。

年前江明禦實現諾言把所內一切設備都換了新的,進口X-光機也順利入住,順帶裝修了一遍,診所可謂是煥然一新。

陳醫生是個好老板,給員工都發了開工紅包。

他沒想到方橋會繼續回來上班,即使有了江明禦這個“靠山”,omega的生活仍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他很賞識方橋,看牙技術好,不驕不躁,待人處事又溫和,當然樂得繼續聘請這樣一個好員工。

江明禦回B市五天,時不時就給方橋發短信,零零散散都是些日常小事,說合作夥伴太難纏、文件太多看得頭疼、經理笨得他發了兩次火——公司的核心人員都是江明禦一手提拔上去的,他罵經理笨,也側面罵了自己沒有眼光,所以最後一條很快被撤回了。

方橋沒看到,問他,“你撤回了什麽?”

過了一會,收到兩個字,“你猜。”

幼稚,方橋正在給資料做標註,沒搭理alpha。

幾秒後,江明禦又發來一句,“好想你。”

方橋唇角的弧度更彎了,剛琢磨著要怎麽回覆,聽見助手調侃他,“方醫生是中彩票了嗎,這幾天笑得這麽開心?”

方橋猛然發現自己的笑容確實是比以前多了很多,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嘴角就先往上勾,跟江明禦談戀愛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愉悅輕松。

這天下班晚,方橋出診所就接到了江明禦的視頻通話。

alpha的屏幕黑漆漆一片,看不見臉,他困惑問:“你沒開攝像頭?”

江明禦回:“今天手機摔了下攝像頭壞了,沒來得及換。”

方橋不疑有他,邊和alpha說話邊上了公交車。

車上的後座有空位,最後一排坐了個戴著帽子的青年,帽檐壓低看不清臉。

方橋心思都在和alpha的通話上,掠了一眼沒仔細看,走到青年前排的位置坐下。

“明禦?”

alpha那頭突然沒了動靜,方橋喚了一聲,聲音和後排手機裏傳出來的交疊在一起。

他怔了一下,漆黑的屏幕驟然亮起,展示在他眼前的卻不是alpha的面龐,而是自己的一小片側臉。

一股清淡的薄荷香從鼻下拂過,方橋愕然地轉過頭。

江明禦已經摘了帽子,雙手撐在omega身側空位的座椅上,正歪著腦袋笑吟吟地盯著他。

方橋不是情緒外露之人,但看著變魔術一般憑空出現的alpha,此時此刻眼前像在放煙花。他微微張了張唇,慢半拍地站起身,揚聲,“你怎麽會在這?”

omega的表情是徹徹底底的驚喜,這樣的反應太少見,alpha欣賞了幾秒才一個箭步坐到方橋旁邊,拉著人的手重新坐下,小聲提醒,“方醫生,有人在看你了。”

前方的乘客聽見他的聲音紛紛回頭。

方橋不禁困窘,但更多的喜悅蓋過了他的尷尬,他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你怎麽會在這?”

“你說呢?”

答案顯而易見,alpha今早才說過想他,晚上就以這樣猝不及防的形式出現在他眼前。

方橋笑了笑,垂下眼睛不說話。

江明禦扳著omega的手指頭數數,“我們已經五天沒見面了,你不去找我,我只好來見你。”

短短五天說出了五年的架勢。

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到底是在公共場所,不好意思做出出格的事情,只是挨在一塊,十指緊扣著。

等下了車,江明禦直接將omega推進了一條無人的隱秘小巷子,急切地親吻撫摸。

這裏的居民大多數跟方橋碰過面,他怕被熟人撞見,有點緊張,手抓在alpha腰側的衣物上,收緊了,卻還是仰著臉接受alpha粘膩的吻。

氣喘籲籲地分開,江明禦把腦袋埋進omega的頸窩裏深深嗅聞。

方橋沈默地摟住alpha的腰,就這樣安安靜靜難舍難分地抱了好半晌,他才輕輕推道:“有人過來了......”

江明禦摁住omega想要推開他的手,喃喃,“看不到的。再抱一會兒,我待會就得走了。”

方橋驚訝,“你不留下過夜?”

江明禦擡起臉,一手捏住omega的兩頰晃了晃,“這麽想我留下來?”他故作苦惱,“你的邀請很誘人,可惜我明早要開例會,不能答應你。”

方橋緩慢地眨了眨眼,心裏有根弦噌噌作響。

幾百公裏的路,alpha就只是真的為了來見他一面。

江明禦很得意地挑了挑眉,“怎麽不說話?”

方橋當然有話要說。

他想告訴公務繁忙的alpha路途遙遠,十個小時的時間不如用來休息,想他了就給他打視頻電話,不必特地大費周章跟他見面。

可是他不想當一個掃興的戀人,也不可否認當alpha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遠比在視頻裏見到的要來得開懷。

他用行動來回答alpha的問句。

方橋湊上去親了親江明禦的唇角,彎著眼睛註視著alpha,“明禦,見到你我很高興。”

他頓了頓,“我想要你的信息素,你再親親我,好嗎?”

向來都是患病的alpha向他索求信息素,可現在,omega卻說了反話。

臨春的夜晚,昏暗無人的街道裏,有愛意在悄悄萌芽。

-

糕糕一周歲時先學會了叫媽媽,再然後是爸爸,而後是叔叔。

江明禦沾了方橋的光,非說他也是叔叔,結果人到了糕糕面前,小姑娘“呱呱”兩聲逗得全家人捧腹大笑。

只有alpha笑不出來。

江明禦在糕糕眼裏是青蛙這件事這輩子都可能是個未解之謎。

異地戀實在是很折磨人,好在如今交通發達,要見面並不是件難事,七個月下來,滿打滿算alpha和omega最長只間隔了八天沒有見面。

方橋是坐班制,大小周,時間安排不開,多數是江明禦來找的他,當然,一有假期omega也會去見alpha。

見了面就待在家裏,哪裏也不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做很多可以說的、不可以說的事情。

時間轉眼來到了十月份。

這一月,容父被爆出欠下驚天債額。

容老爺子一大把歲數出面替兒子收拾爛攤子後,沒幾日就突發腦溢血,搶救無效死亡。

月底,容昀低價變賣所持有的容氏股份,此後銷聲匿跡。

容家這棵盤踞B市多年的大樹徹底被瓜分殆盡,連一片葉子都沒留下。

方橋在瀏覽網頁時不免見到這則新聞,沈默良久。

那日從倉庫離開後,他拉黑了容昀所有的聯系方式,至今已過半年,他再沒和對方有過任何一點聯絡。

如今再聽到對方的消息,心裏還是不免有一點觸動。

“你跟我走,我可以賣掉容家的股份,我們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方橋想到容昀的話,大抵在那個時候對方心裏就有了考量。

容昀還很年輕,才二十三歲,若是能到達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跟過去徹底做一個了斷,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方橋始終覺得人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犯錯,有些錯誤不可泯滅,但有些錯誤是可以被原諒的,所以他不想追究當日容昀的一時糊塗。

如此,也就翻了篇。

夏末秋初,方橋收到了一封陌生人寄來的國際郵件,裏頭是一張風景照,大片大片的茉莉花,沒有文字,也沒有署名。

但方橋知道是誰寄來的。

照片被他夾進了收納冊裏,再沒有特地打開。

-

方橋從口腔醫院出來時外頭居然下雪了,他看了眼位置共享,江明禦還有大概幾公裏的路才到,於是omega遲疑幾秒,往兒童頜面外科的方向走。

一個月前他通過了醫院的招聘面試環節,成功進入擬聘用人員的名單——方橋沒有接受alpha的安排,走的正規程序,再一次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崗位。

還有半個月就要上崗,這次來見江明禦,他先到醫院報道。

公立醫院的人員變動不算大,不少醫生在一個崗位上勤勤懇懇一輩子,從黑發到白發都不曾離開。

當方橋出現在兒童頜面外科時,他曾經帶過的學生第一個認出了他。

“方老師!”beta很激動,瞪大了雙眼,“真的是你,我以為我看錯了。”

緊接著更多老面孔圍了上來,熱情地和omega打招呼,關切地詢問他這些年的情況。

“時間過得真快,居然已經五年多了。”alpha拍手道,“還記得小李嗎,現在得叫李主任了。”

“陳哥三年前結了婚,孩子都滿地爬了。”

“鄭姐這幾年還時不時跟新來的年輕人提起你,拿你給他們當榜樣。”

方橋聽著同事們的關懷,心中似有暖流湧動。

“我說什麽來著,那天我在聘請名單上看見方醫生的名字,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沒想到真是方醫生回來了,真高興啊!這麽大件喜事不得下頓館子慶祝慶祝!”

“擇日不如撞日,待會下班了就走。”

“好啊好啊,我跟家裏人說一聲......”

大家夥正是高高興興商量著去哪兒吃飯,忽地有人註意到不遠處走來的alpha,身高太打眼,那張臉又實在是讓人過目不忘,beta扯了扯同僚的袖子,示意他們一起望過去。

看清來人,四周剎時寂靜無聲。

江明禦沒在門口接到方橋,猜測omega的去向,果不其然在科室找到了對方。

他遠遠看了會,不忍打斷同人談笑風生的方橋。

這樣的方橋太耀眼,周身像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輝,令人心生向往。

江明禦很想把方橋藏起來,只有自己能看到omega的光芒,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打散,他想一想都怕被方橋發覺他不可告人的獨占欲。

方橋察覺到古怪的氛圍,回過身見到了alpha,心中了然,等江明禦走近了,他自然地給大家做介紹,“明禦,你們以前見過的。”

同事們神色各異,當年方橋給江明禦做情人這事在醫院裏鬧得沸沸揚揚,方橋甚至還因此丟了工作,如今見兩人居然還摻和在一起,既震驚又費解。

“你們好。”alpha主動伸出手,態度謙和,“我是方橋的男朋友,江明禦。”

男朋友。

這三個字從alpha口中說出來,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緘默。

一個年紀頗大的醫生率先反應過來同江明禦握了手,“江總,你好。”

大家對江明禦的身份心照不宣,這個稱呼倒是沒錯,但alpha敏銳地捕捉到方橋蹙起的眉頭,一瞬間的事情,可他還是看到了。

“跟方橋一樣叫我的名字就好。”江明禦收斂了所有的鋒芒,“或者叫我小江。”

方橋詫異地看了alpha一眼。

有個醫生弱弱地說:“我們還去聚餐嗎?”

“明禦。”方橋望著alpha,“我們剛剛商量著去吃飯,如果你趕時間......”

江明禦毫不猶豫道:“方便多我一雙筷子嗎?”

帶上alpha不是不行,可江明禦有“前科”,方橋怕大家拘謹,又不好當場拂了alpha的面子,一時沒回話,好在大家並不介意。

江明禦很自覺地坐到休息區的凳子,騰出空間讓方橋和同事敘舊。

“方醫生,你別怪我八卦,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女人壓低聲音,說得隱晦,“我說的是往後要結婚的那一種關系。”

結婚?方橋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但為了讓同事們安心,遲疑兩秒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真怕......”她噤聲,又道,“方醫生,說到底我們都是外人,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覺得好那就是好。”

方橋聽她關切之語,往不遠處掠了眼。江明禦高大的身軀坐在候診區的椅子顯得有點擁擠,alpha像只有點局促的獵豹,小心謹慎地收起自己的爪子,生怕天生的野性不小心傷害了這片食草區的動物。

聚餐定在附近商場一間新開不久的炭烤放題,去了那兒才發現食材大多數都是海鮮,而江明禦對此類食物過敏。

alpha全程沒怎麽吃東西,但這幾年他不知道應了多少酬,與人往來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起先大家確實是有些放不開,江明禦主動活絡氣氛,大夥發現他沒有想象中的少爺脾氣,逐漸也就玩開了,一頓飯下來,對alpha有了直接的改觀。

兩個同事喝了酒,江明禦提前安排了代駕,又體貼地把三個沒車的同事一一送回了家。

一通忙活下來,等他們回到住處,已經十點多了。

方橋著江明禦洗澡時下了碗素面,老規矩,加三顆蛋,不能撒蔥花。

alpha頭發半幹出來時看見熱騰騰的面怔了幾秒。

方橋把筷子擺好,“冰箱裏只有這些了,如果不夠吃就叫外賣吧。”

江明禦大步走過去把方橋揉進懷裏,“好香。”

不知道是在說omega,還是在說面。

“你怎麽知道我肚子餓了?”江明禦坐下來大快朵頤。

今晚alpha的一舉一動方橋都看在眼裏,又怎麽會不知道alpha腹中空空?

他也坐下來,柔聲說:“明禦,其實你不用做這些。”

江明禦吃面的動作停下來,“那些人是你的朋友,我做得不對嗎?”他擰起英氣的眉,“你不希望我想參與你的生活,加入你的社交圈?”

日理萬機的江大總裁又在胡思亂想了。

方橋攬住alpha,把腦袋靠在對方的肩膀上,誇道:“我的意思是,你做得太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又親親alpha的臉頰,“明禦,我當然很高興你對我的朋友們好,但一切平常心對待就行。”

江明禦被誇舒服了,哼哼兩聲,“知道我好,你就沒什麽表示?”

方橋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沙發,打開了包拿出一份資料,又走回去遞給alpha。

他只跟alpha說到醫院看望老同事,沒告訴alpha入職一事。

江明禦好奇地接過,先看見勞動合同四個大字,再往下看,所屬單位是B市的口腔醫院。

他謔的站起來,被巨大的驚喜砸懵了,像只興奮的大型犬猛地撲向omega,抱著方橋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你要搬過來了?”

方橋頭暈目眩,堪堪站穩,輕輕地嗯了聲,“不歡迎?”

一年兩個月,他提前結束了和江明禦的異地戀。

江明禦揚聲,“歡迎至極!”他顛來倒去地喊omega,“方醫生,方醫生,方醫生,方橋!”

他開心得難以用言語表達,人一高興肚子都不餓了,半摟半抱omega往浴室的方向走。

方橋被他親得說話斷斷續續,“面還沒有,吃完......”

大餐在前,還吃什麽面啊?

江明禦將omega抱離地面,穩穩地放在了浴室的鏡子前。

水汽氤氳裏,滾熱蒸騰著濃郁的薄荷和茉莉香,模糊的鏡面倒映著兩道纏綿的身影。

尖銳的獠牙得到準許後,成功地品嘗到美味的腺體,打下終身標記的烙印。

一只濕漉漉的手摁在鏡面上,一抹,春色盎然。

江明禦擡起方橋淚濕的臉,珍惜地親了下去。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也謝謝你愛我。

每個人對愛的理解迥異,可對於江明禦而言,真諦的指向只有方橋二字。

無需向外人訴說,方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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