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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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容家的人比江明禦早到幾分鐘。

方橋和同事正在值班室休息,他腦子裏亂糟糟的,趴著卻睡不著,沒一會兒外頭就傳來騷動聲。

同事開門去看,頓時有幾個保鏢模樣的人湧了進來。

“誒,你們誰啊?這是醫生值班室,家屬不能進來的。”

為首的高大alpha把目光落在了一側的方橋身上,上前道:“方先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方橋猜測出來人身份,迅速鎮定下來,對擔憂困惑的同事說:“沒事的,我很快就回來。”

同事們面面相覷,都礙於兇神惡煞的保鏢不敢阻攔,有人小聲嘀咕,“方橋這是惹上什麽人了,要不要報警啊?”

“噓,小點聲,他們看過來了......”

方橋跟幾人走出值班室,正暗自琢磨怎麽跟江明禦“通風報信”,電梯口叮的打開,他想的人出現在眾人的視野。

江明禦顯然是直接從公司過來的,還穿著熨帖的全套西裝,肩寬腿長,一到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alpha往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垂下兩縷,鋒利的眉眼掃過將方橋圍在中間的保鏢。

他有意釋放信息素,在場皆是普通等級的alpha,三兩下就被他壓制得呼吸急促。

江明禦二話不說緩步上前,保鏢都認識他,不敢阻攔他的動作,任由他握住方橋的手腕將omega護在了身後。

“小江總。”為首的男人從江明禦維護的動作看出二人關系匪淺,不敢貿然行動,恭敬地說,“據我們得知,二十分鐘前容二少爺曾來過醫院,極大概率跟方先生見過面......”

“極大概率?”江明禦沒有耐心聽他們講,嗤笑道,“你們連調查都沒有調查清楚就把人帶走,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保鏢為難,“小江總......”

“行了,我知道你們只是想有個交代。跟容老先生說一句,這件事跟方橋無關,改天我會登門拜訪,親自跟他解釋。”

話已至此,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這才收隊離開。

看熱鬧的醫護人員皆一頭霧水,察覺出江明禦不簡單的身份,但也沒當面討論,只好奇地看著始終握著手的江方二人。

方橋對同事笑笑,“不好意思,今天打擾到大家了,大家接著休息吧。”又捏了捏alpha寬厚的掌心,“我們出去說。”

江明禦不樂意被人看熱鬧,牽著方橋到車廂裏。

兩人坐在後座,alpha眉頭緊鎖,審視地看著方橋。

在江明禦耐心告失之前,方橋率先開口,“我是見過容昀。”

“我還以為你又要騙我呢,算你識相。”江明禦哼的一聲,“他捅出了那麽大的簍子,不趕緊找個地方藏好,還敢冒險來見你,你們可真是情誼匪淺。”

alpha的語氣酸溜溜的,倒沒有太多的怒意。

方橋想到容昀落寞的背影,沈聲,“容征的事情是他做的?”

“你想知道?”

方橋頷首。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今天要不是我過來,容家的人非把你扒一層皮不可。”江明禦的手捏住omega的兩頰,湊近,“他自己找死,知道見你會給你惹麻煩,臨死前還給自己拉個墊背的,你居然有空問東問西。”

“我記得我說過不準你再跟他見面,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你很關心他是不是?”

“怕他被容家人抓住打死,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方橋盯著近在咫尺翕動無休的唇,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江明禦錯愕地瞪了瞪眼,推開,“你幹什麽?”

方橋只靜靜地看著alpha,幾瞬,江明禦惡狠狠地把他壓在了靠墊,吮吸著柔軟的唇肉,將舌尖探了進去刮掃。

兩人這幾年接的吻數不勝數,親得太急太重,鼻尖抵在一起,頰肉都被擠壓得變形,牙齒微微磕碰,吃痛,只是悶哼一聲又更加激烈地纏吻,等到分開時,唇瓣都又紅又腫,臉頰也憋紅了。

江明禦沈沈喘著氣,到底沒再說醋意翻天的話,緩了會說:“八九不離十是容昀搞的鬼。”

方橋抿了下濕潤潤的唇瓣,又拿指腹揩去alpha唇邊的晶瑩,靜待下文。

“他一個私生子......”江明禦想到那天早晨跟omega的爭論,頓了頓換了個說辭,“他是容父情人所出,年紀小,容家沒放權,容征又打壓他打壓得厲害,說是容二少,也就是占個空位,圈裏沒多少人拿正眼看他,他想出頭比登天還難。”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容征這次純屬自作自受。那個自殺的omega原本家庭美滿,半年多前他的父母被一個酒駕的alpha撞成重傷,在重癥室呆了三天,沒能救回來。”

“alpha肇事逃逸後唯恐被判刑,賄賂了容征。omega幾次上訴無果,迫不得已放棄。”

“容昀應該是知道了這件事,跟omega聯手給容征設了局。也怪容征色欲熏心,竟敢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他不栽誰栽?”江明禦語氣輕蔑,帶著幾分嫌惡,“這次有那麽多人盯著,容家就算有再多人脈也無濟於事,容征少不了進去蹲個幾年。”

“至於容昀,他未必幹凈,那個omega到底是心甘情願赴死還是受了慫恿,那就只有容昀自己清楚了,他最好自求多福別被容家人找到。容老爺子拼搏半生,生了個廢物,就等著容征往上走給容家貼金,全被容昀毀了......容家人不會放過他的,放話出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換句話說,容家已經不顧容昀的死活,不論是誰抓住他,是如何審判,容家只會袖手旁觀。

車門車窗都關得嚴實,方橋卻覺得有一陣陰風吹過腳底,寒毛豎立。

他看向江明禦,alpha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嚴肅道:“這件事我管不了。我猜你也很清楚,容昀做到這份上壓根就沒想脫身。”

方橋艱難地幹咽一下。這些天所發生的每一樁事情,無不都在提醒他權勢之可怕,他默然地想把自己被江明禦握在掌心的手抽出來。

江明禦握得更緊,微惱道:“又不是我把他害成這樣的,你跟我置什麽氣?”

“我.....”方橋對上alpha漂亮的眼睛,“對不起,我只是有點.....”

他說不出來。

容征的這件事,明面上是容家兄弟的內鬥,實則也蘊含著底層人民含冤後走投無路的血淚。容征一句話就能讓無辜的平民含恨而終,而omega想要伸冤卻只能賠上自己的性命。

方橋想到了身陷泥沼的自己,也想到了父親,如果不是江家相助,也許那樁冤假錯案一輩子都沒有再見光的可能。

他也說不上來現在縈繞在心頭的恐慌是為了什麽,大概是自保機制讓他迫不及待地想遠離任何權力中心,不管是江家,還是......

omega的臉色有些蒼白,江明禦低頭想親他的唇,最終吻卻輕輕地落在了微紅的眼角,“請幾天假避避風頭吧。”

方橋顫巍巍地擡眼,撞進alpha堪稱溫軟的視線裏,心口微跳,半晌逃避地垂下眼睛,“好。”

-

在檢察院立案調查容征時,容昀銷聲匿跡。

方橋也沒有再收到容昀的任何消息,他由衷地希望少年逃出生天,哪怕他們沒有再見之日。

在家裏休息的幾天,眼見著離腺體摘除手術的日期越來越近,方橋愈發心神不寧。

因為容征落馬一事,跟容家有過來往的家族生怕被牽連,近些日子都忙於把自己摘幹凈,江家林家也不例外。

容征入獄板上釘釘,容家一片愁雲慘淡。

上回容家的保鏢要帶走方橋卻被江明禦阻攔,在這個人人都想跟容家撇清關系的當口,江明禦信守承諾,特地挑了個大晴天登門拜訪。

不到幾日,精神抖擻的容老爺子頭發幾乎全白了。

容父深知小兒子釀下大禍,直接跟情人決裂,現下二人被軟禁在容家大宅。這件事總要有人買單,老爺子放話,若容昀還是不出現,就暗中處理掉他的生母。

江明禦到時,容父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上。

快六十歲的人,窩囊又軟弱,絮絮叨叨說著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情人,“爸,我也沒想到容昀會這麽做,不知道那個賤人怎麽教兒子的,這件事我是一點兒也不知情。容征是我的血肉,我怎麽會害他呢......”

容老爺子印堂發黑,怒斥,“閉嘴,你還嫌不夠讓人笑話是吧?”老者看向江明禦帶來的禮,“小江總的禮太重,我受不起,你還是拿回去吧。”

江明禦拿出小輩的姿態,笑著,“醫院一事我深表歉意,但方橋是我的omega,您不打一聲招呼就要帶走他,似乎於理不合。”

老朽的拐杖碰了碰地,“依你的說法,就算你的omega真把容昀藏起來我也無權過問了?”

江明禦在外人面前向來護短,“您言重了,我跟他認識幾年,他是什麽樣的為人我很清楚,這事我問過他了,他是見過容昀,但也僅限於此,旁的他一概不知。”

容父心驚膽戰,插嘴,“爸,有件事我藏在心裏很多年了,我.....”

容老爺子一拐杖打過去,容父嚇得噤聲。

“小江總話說得太滿,你要是真的清楚你的omega是什麽樣的人,怎麽會連他下午的手術都不知情?”

江明禦眼睛微瞇,“什麽手術?”

容老爺子挺直腰桿,站起來,他比眼前的小輩矮大半個頭,氣勢卻很足,“就當我賣小江總個人情。小江總未免太相信也太溺愛你那個omega了,這兩天我查過他,膽子不小,竟然敢瞞著自己的alpha做腺體摘除手術。”

江明禦臉色微變,“容主任不要信口開河。”

“真真假假小江總很快就能查出來,只是不知道現在手術開始了沒有......”

容老爺子看著意氣飛揚的alpha腳步匆忙地離開,扳回一局心中痛快,布滿皺紋的臉出現扭曲的笑意,“到底還是年輕人。”

容父的聲音又響起,“爸,您聽我說,我都是受那個賤人蠱惑,你別生氣,容昀,容昀他其實不是alpha......”

悶的一聲響雷,於天地間炸開。

轟隆隆,大雨將至。

作者有話說:

小江(咬手絹):老婆又騙我,我要鬧了,我真的要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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