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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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已經好段時間沒下雪了,再過些日子倒春寒過去,天氣就會漸漸暖和起來。

在江明禦慶幸與omega重修舊好時,方橋卻在等待林少虹的“召見”,以準備下一步棋。

江家是一棵深深紮根在潮潤土壤裏的蒼天大樹,盤根錯雜,非常人所能撼動,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方橋不想跟他們撕破臉皮,從而給親近的人帶去危險。

他的顧慮太多,也不是冒進的性格,因此遲遲沒有用上蔣知許給的名片。

倒是湊巧在小區裏碰見了散步的兄妹倆。

蔣娜先瞧見的他,兔子一樣蹦蹦跳跳朝他奔來,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跟他說冒出了新牙。

小姑娘話多,聲音清脆像只百靈鳥,方橋是有耐心的人,笑著聆聽。

蔣知許今日不像前兩次見面時穿著商務西裝,一身休閑的打扮讓他少了幾分商人的精明感,顯得幹練卻不失沈穩,沒有打過膠的頭發自然蓬松,有幾縷落在他深邃的眉眼。

他的混血感不大明顯,藏著東方人特有的儒雅,笑起來斂去了大半鋒銳。

“方醫生,好巧。”

方橋站定了和對方打招呼。

蔣娜被路邊一株竭力破冬的小草吸引,拋下他們蹲到角落。

這是蔣知許和方橋的第三次見面,兩人卻無端的沒有太多陌生感。

正如蔣知許所說,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獨特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覺,在他過往三十二年的人生裏從未出現過。

“今天方醫生休假嗎?”

方橋和alpha保持著恰當的社交距離,頷首稱是。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與其他偶遇的鄰居沒什麽分別。

蔣知許絕口不提那日在醫院之事,方橋也有意地淡過這一頁,蔣娜時不時興奮地分享自己的新發現。

有風吹來,方橋在冷瑟的空氣裏捕捉到一股微渺的香氣,淡淡的烏木沈香從他鼻下掠過,逐漸散去。他垂眸,見到蔣知許的手指上纏了創可貼。

alpha註意到他的視線,“切水果時不小心......”

他意識到二人對彼此的信息素都有著極強的感知力,灰褐色的眼瞳微動,染上些縷笑意。

方橋自然也察覺到了不同,一怔。

蔣娜捧著一片枯萎的大葉子跑來,“哥哥,這是什麽植物?”

蔣知許笑吟吟替小姑娘解答,兄妹倆差了二十來歲,alpha幾乎寵女兒一般寵著小姑娘。

方橋穿得不多,覺著有些冷了,笑著道別,“蔣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豈知蔣知許這時又叫住他,說了句很沒有分寸感的話,“方醫生,恕我直言,一個不能給你帶來情緒價值的伴侶並不值得你珍惜。”

方橋覺得他們還沒有熟稔到可以談論如此私密的話題,但alpha太明銳,又是出於好心,再加上他很有可能需要通過alpha聯絡陸雲,因此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便離去。

蔣娜的小皮靴踩到了濕潤的泥土,嫌棄地撅著嘴,見方橋離開,用母語嘟囔道:“哥哥怎麽讓方醫生走了?”

蔣知許笑言,“你不想方醫生走?”

蔣娜人小鬼大,機靈的眼睛轉了轉,“我知道祖母給你排了塔羅牌陣,方醫生是不是你的命定omega......”

“噓。”蔣知許將食指抵在唇邊,“這是秘密,不可以往外說。”

蔣娜神秘兮兮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蔣知許忍俊不禁,望向方橋離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他和omega只見過三次,不知道omega的家世,也不知道omega的過往,但以目前的情況看來,方橋已經有了自己的伴侶,是談戀愛還是結婚了呢?

這對蔣知許來說並無區別,他對方橋確實很好奇也很有興趣,如果方橋真是他的命定omega,他並不會介意方橋有過多少段戀情或者婚姻,交往的對象是誰,也不會調查或插手方橋的私事。

成年人的世界裏,保留一定的神秘感反而更能增添吸引力。

如果方橋下定決心結束上一段糟糕的感情,他很樂意搭把手並與對方建立新的關系。

當然,一切前提是,方橋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

距離協議到期不到十天,林少虹終於餘尊降貴肯見方橋一面。

聯絡方橋的仍是陳律師,車子一路駛入銀灰色辦公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方橋剛結束一天的工作,眉眼間隱有疲態,精神卻高度緊繃。

陳律師帶他上樓,走的專用電梯。

他們在辦公樓的走廊和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短發女人碰了面,陳律態度恭敬地喚對方江總。

哪一個江總?

方橋不禁將目光落到女人身上,是個alpha,保養得很得當,外表看起來三十來歲。他註意到女人有一雙上挑的丹鳳眼,氣勢逼人。

他很快猜出女人的身份,江明禦的姑姑,江姝。

江姝眼尾掃過方橋,給他一個眼神,從他身邊走過。

方橋聞到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濃烈的花香,有點嗆人,與之強大的氣場相符。

一個小插曲掀過。

陳律師敲響辦公室的門,“江太太,方先生到了。”

“進來。”

辦公室很寬敞,林少虹姿態優雅地坐在沙發上,見人到了,只擡了擡眼。

一如方橋記憶裏的高傲。

他對此已經免疫,仍是恭謹地同對方打招呼,“江太太,許久不見。”

林少虹示意他坐下,大概是想采用懷柔政策,難得地施舍了個笑,“陳律師把你的話都告訴我了,不過我想不急著拍板。這些天明禦還好嗎?”

方橋點頭。

林少虹問,“協議帶來了嗎?”

方橋把舊合同拿出來,與桌面的另外一份放在一起。

林少虹輕輕擡手,陳律師拿著兩份合同走到碎紙機旁,摁下開關鍵。

象征著三年人生自由的紙張被放進機器裏,方橋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薄薄的紙張在機器的運作下碎成條狀,他不可抑制地感到些許激動,指尖都因此微微發麻。

林少虹觀察著他的神態,將他喚回神,“如你所見,協議已到期,合同作廢,這幾年辛苦你照顧明禦了。”

方橋知道還有關卡在等著他,絲毫不敢懈怠,果然,他還未開口,那份新的合同又擺到他面前,潔白的紙張上印著墨色的字,像蠕動的蟲子鉆進他眼裏。

林少虹撥了下耳邊的發,“陳律師說你還沒有看過新合同的內容,我讓陳律師簡單和你介紹介紹。”

方橋背挺直坐著,握緊了手。

“方先生,合同有過改動,每個月的匯款增加五十萬,也就是一百五十萬。此外,江太太會把B市兩套價值千萬的房產轉移到你名下。”

“方先生所就職醫院的院長與江總是故交,他對方先生很是賞識,等過兩年方先生履歷達標,科主任的名額非方先生莫屬。”

方橋安靜地聽著,這樣豐潤的條件,確實是他奮鬥幾輩子都望塵莫及的。

世人素來追逐名與利,他並不清高到認為自己對這兩樣東西全無想法,可如果要犧牲自己的尊嚴和自由才能換取,他寧願清苦的過一生。

在江儒和林少虹夫婦看來,如此大方定是一種恩賜,如果方橋拒絕,他們想必還會嘲諷他不識擡舉。

可這一次,方橋偏偏要做一次不識擡舉之人。

陳律師講訴完畢,用一種勢在必行的眼神期待地看著他。

方橋要讓他們失望了。

他從包裏翻找出銀行卡放在了桌面,擡眼望著林少虹,他的聲音依舊輕柔緩慢,卻帶著篤定、不可推翻的力量,“江太太,這張卡裏共計三千六百萬,是這三年來江家給我的報酬,我分文未動,現在物歸原主。”

林少虹姣好的面容終顯現出真心實意的詫然,她慢慢地坐直了,第一次正視眼前的年輕omega。

片刻,女人輕笑出聲,不是賞識的笑容,帶著些輕視和費解。

方橋並不在意林少虹是怎樣看待他的舉動,他接著往下說:“無論新合同內容如何,我都要和江太太您道別。”

他站起來,不卑不亢地朝林少虹鞠了一躬,“望江太太成全。”

“成全?”林少虹覆述他的話,聲線陡然冷了下去,“方橋,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方橋閉了閉眼,直起身來,“如江太太所見,我是個愚者,所以這份協議,會有比我更聰明的人去簽署。”

利益沒能撬動方橋,林少虹開始打感情牌,“你在明禦身邊三年,你很清楚他的病情,你知道沒有你的信息素明禦會如何?”

方橋當然知道,他見識過發病時痛苦的alpha,也看過那堆積如小山的藥盒。沒有了他信息素的安撫,江明禦大抵又要靠抑制針劑和藥物過活,他自然有同情憐憫,甚至是心疼,可難道他就要因此犧牲自己嗎?

他狠了狠心,“江家擁有最頂尖的醫療資源,我想這並不在我考慮的範疇之內。”

陳律師提醒他,“方橋,註意你的措辭。”

方橋忍不住笑了聲,如此溫和的言語、恭敬的態度,他們還有什麽不滿?

盡管知道他對上江家,無異於蚍蜉撼樹,他的骨氣在江家人看來也不值一提,但人一生下來,直立的脊椎便註定要挺直地行走,他不想卑躬屈膝,更不想彎著脊梁做人,天經地義。

江家對他有恩,他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諾,三年來無怨無悔給江明禦當人體抑制劑,既然恩義已兩清,那麽事情到此也該落幕了。

林少虹收了笑,凝視著方橋,似乎要從他堅決的神情裏找到破綻。

可是沒有,一絲猶豫都沒有,方橋是鐵了心地要舍棄合同裏的豐厚條款。

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方橋來此之前,做好了面對一切可能的糟糕情況的準備,他屏息等待著林少虹的下文。

還未等女人開口,關閉的門突然被推開。

alpha清亮的帶點笑意的聲音像碎玉擊地一般悅耳地敲破室內凝重的氣氛,“在聊什麽,怎麽不帶我?”

方橋循聲望去。

江明禦唇角含笑,漫不經心地朝他走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肩,將他半圈在懷裏,形成了一個保護的姿勢。

作者有話說:

小江(當當當):老婆我來啦——

ps:堅決不換攻,我喜歡笨笨可愛斑點狗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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