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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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與往常沒什麽分別的日子。

方橋結束一天的工作,與同事道別,在候診區見到了容昀。

他跟燒傷科的同事討了新的修覆藥膏,貴是貴了點,但據說祛疤效果不錯。容昀的手纖長柔美,雖指腹有不少薄繭,但不失漂亮,這樣的一雙手若留下大面積的疤痕就太可惜了。

容昀坐在副駕駛座,乖巧地伸出手。

取紗布,消毒,塗藥膏,方橋的動作一氣呵成,輕柔又利落。

容昀的傷口已經有愈合的跡象,但擔心少年會疼,方橋還是湊得很近邊上藥邊輕輕吹氣,時不時看一眼容昀的狀態,低聲說著話。

從容昀的角度看去,方橋清俊的眉眼近在跟前,黑長的睫毛半垂著,遮住了一雙柔和似水的眼,他不自覺地微低下腦袋,想要靠得更近些。

察覺到容昀接近的方橋半擡起眼,詢問,“弄疼你了?”

容昀半羞半怯抿著紅潤的唇,情不自禁喃喃,“方橋哥......”

叩叩——清脆的玻璃聲打斷車廂內的安謐。

方橋越過容昀的肩頭,循聲望去,待看清車窗外的身影,陡然一驚,寒意像蛇信子一路從腿肚子舔到了心頭。

只見江明禦環臂站在車窗外,唇角浮現一點笑意,眼底卻浸著騰騰怒火。

江明禦仍是那副好容貌,可此情此景堪稱驚悚。

容昀亦回頭見到了alpha,受傷的手慢慢握住了。

方橋向來處事不驚,但如此的意外的狀態依舊讓他罔知所措。

他楞了幾瞬,江明禦等得不耐煩了,又屈指在窗上敲了兩下,清亮的聲音被厚玻璃削弱,疊著層層威壓,“開門。”

方橋看了眼容昀,少年顯然也有些慌亂。

他深呼吸兩口氣鎮定下來,快速做出決定,說:“你在車上等著。”

容昀像是怕他出事,擔憂地望著他,還抓了下他的手腕。

方橋給予一個安撫的微笑,拂開少年的手,下車繞到江明禦身邊。

alpha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可渾身散發著刃一般的戾氣。

越是平靜的海面底下越是波濤洶湧。

方橋心中不安,他寧願江明禦當場發火,也好過如此鎮定。

他一出聲,被alpha擡手的動作打斷。

江明禦居高臨下睨著眼看他,“你跟我的事回家慢慢算。”alpha擡了擡下頜,“開門。”

方橋低語,“明禦......”

“我讓你開門。”江明禦揚聲,又冷淡地笑了笑,“你放心,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大馬路上我不想做出有失身份的事。”

alpha看了眼腕上的機械表,“現在這個時間點,你們科室應當不用再開交流會了,那你正好還可以送他回家,不介意帶上我一起吧?”

“交流會”三個字特地咬了重音,方橋的一顆心剎時沈到湖底。

他側目看了眼副駕駛座,終是依照江明禦所言開了後車座的門,alpha冷哼一聲,彎腰坐進了車內。

方橋也上車,卻沒有發動車子,透過車內視靜對上江明禦冷厲的眼神。

容昀許是沒料到江明禦會上車,驚訝地看向方橋。

江明禦好整以暇地靠著,巡視一圈,“楞著幹什麽,開車啊。”

方橋張了張嘴,容昀搶先道:“小江總,我......”

江明禦壓根不想聽他們解釋,眼底的不耐呼之欲出,“開車,我不想說第三遍。”

方橋與江明禦認識近三年,alpha時而強勢時而幼稚,可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盛氣淩人,那是多年來養尊處優的高位者才有的威勢,也是S級alpha獨有的壓迫力。

窗外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和嘈雜聲,車內卻死一般的靜謐。

江明禦交疊著雙腿,從容不迫地欣賞街邊風景,似只是隨意地出了趟門與他們偶遇,搭在膝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

相較於alpha的綽然有餘,其餘二人神色皆很凝重,特別是熟悉江明禦的方橋,alpha敲擊的動作像是碾在他的心口,令他不安至極。

他已經反應過來,前兩天江明禦提及容昀屬實是有意試探他,alpha想必已經知曉他和容昀來往,卻並未點破,直到今日直接出現在他面前。

方橋向來清楚alpha的占有欲極強,但那大抵無關風月,而是一種對所有物的支配欲。江明禦會因為他的隱瞞而惱怒無可厚非,他可以解釋,也能夠坦坦蕩蕩地說一聲,他對容昀只是長輩對小輩的關心。

他望一眼後座的alpha,窗外錯落的光線燕尾似的掠過江明禦沈著的神情。

江明禦沒有發火,亦沒有當面為難容昀,也許事情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麽糟糕。

這時的方橋還算樂觀,思考著該用什麽樣的措辭減弱alpha的怒氣,直至車子停在容家樓下,他見到了站在風裏抽煙的容征。

方橋的臉色驟變,不敢置信地回頭,“明禦?”

江明禦不搭理他,開門下車,方橋連忙追下去,一把握住alpha的手,又急道:“為什麽容昀的哥哥會在這裏?”

江明禦慢慢地拂開omega的手,表情冷然,“他的弟弟做錯了事,當然是由他來管教。”

容昀也下了車,跟焦急的方橋不同的是,他好似早有預料,安靜地站立著等待自己的審判。

容征笑臉相迎,“明禦,到了,上去坐會?”

江明禦擡了擡下頜,“不必,人我給你帶來了......”他瞥一眼面容煞白的方橋,omega怊然的目光讓他一頓,但仍是接著說了下去,“以後少讓他往我的omega跟前湊。”

容征自然稱是,兇毒的目光落在容昀身上。

方橋只覺得呼吸不暢,alpha高大的背影像座山一樣冷漠地壓了下來,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他爭取道:“明禦,有什麽話我們說明白,我跟容昀清清白白......”

江明禦忽而轉過頭來,他維持了一路穩靜在這時全都撕下,眉宇間浮現嘲弄,重覆著方橋的話,“清清白白?”

他冷笑著,妒火如海,“沒什麽好說的,我只知道你把我當傻子一樣耍。方橋,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說幾句好聽話我就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可惜了,這次我不會如你所願。”

江明禦整個人都裹在冰霜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方橋從未覺得alpha原來是這麽高,單憑一道影子就能輕易地將人四面八方地籠罩起來。

把容昀交出去意味著什麽,他和alpha都心知肚明,方橋往後退了幾步,擋在了容昀的面前,與江明禦形成對峙的畫面。

omega維護的姿態令江明禦眼尾狠狠一跳,“讓開。”

方橋仍抱一絲希望,略帶祈求地看著江明禦,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是,我沒有告訴你我認識容昀,我騙了你,我有錯在先,明禦,我跟你道歉,對不起。但是你不能一句解釋都不聽就沖動行事,你明知道......”

他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容征,“等你冷靜了,我們坐下來談一談,好不好?”

“不用等了。”江明禦從外套裏拿出手機隨意劃拉著,將屏幕對向方橋,“就現在,你先跟我解釋解釋,他為什麽會抱著你?”

方橋難以置信地盯著照片上兩道相擁的身軀,腦子轟的一下子炸開,震驚和慍怒之下,他喉嚨像被糊住了,艱難地發聲,“我......”

“方橋哥。”容昀從他身後走出來,朝他一笑,“我沒事的,你回去吧。”

望著二人“眉來眼去”的畫面,江明禦太陽穴突突直跳,三兩步上前握住方橋的胳膊,同時不可控地釋放信息素,將方橋推進了後車座。

他砰的關上門,又繞到前座,一把抄起車頭的茉莉花擺件,丟到容昀腳邊,厲聲說:“帶著你的垃圾滾。”

木制的展示架在重力下四分五裂,玻璃材質的茉莉花跳脫出來,磕碎了一角。

容昀一語不發,蹲下身將茉莉花撿了起來,哀戚地笑了笑。

方橋目睹這一切,整個人浸在寒潭裏似的陣陣發冷。

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湧上來的海水一寸寸地掩住他的口鼻,他想到太多過往,是不可作廢的霸王協議、是冰冷病床上的血腥氣、是江家不可一世的傲慢、是容昀難以掙脫的卑劣身份......

所有的一切,歸根到底是不可撼動的階級,是站在權力頂端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蔑視與玩弄。

哪怕是曾經對此不屑一顧的江明禦,嘗到了權勢的甜頭後,在事關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上,也會無可避免地迷失。

江明禦擋住了容昀望向方橋的目光,任何人對方橋的覬覦都讓他身心不暢,但他到底還尚存一絲理智,知道容征的手段,是以拋下一句,“把人看好就行,別太過火。”

容征點頭稱是。

容昀如同個局外人,盯著緊閉的車門,破損的茉莉花紮入他的掌心,他戰栗著,牙關打顫,兄長反手給了他一巴掌,“盡會給我惹麻煩。”

口腔裏的鐵銹味蔓延開來。

車子載著勝利品歸去,他在寒風裏靜聽兄長的破口大罵。

父親母親匆匆忙忙趕來,兩位長輩面對掌權的容征,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低頭哈腰地聽容征訓話。

容征接了個電話,“等忙完了這幾天,我再好好收拾你。”

他陰毒地瞪著沈默的容昀,揚長而去。

母親撒起潑來,攥著他的衣服大叫,“沒用的東西!”

父親急得團團轉,“我讓你聽你大哥的,你又幹了什麽好事......”

容昀忽而爆發,一把將母親推倒在地,朝著夜色裏奔逃,可是他已經看不到離去的車尾,只有蕭冷的夜色和殘缺的茉莉花相伴。

他看著偌大的天,遼闊的地,無處遁逃。

容昀決定不了自己的出身,十八年來如過街老鼠般生存,連這一點來之不易的溫情也被殘忍的掠奪。

一股後知後覺的焦灼感讓他四肢發軟,他不得不跌跌撞撞地躲到暗處,找出針劑紮進腺體裏。

不會再這樣了,絕不會再任人宰割了——哪怕付出無可挽回的代價。

作者有話說:

小方說的:你聽我解釋。

小江認為的:他要狡辯了,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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