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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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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體抑制劑的治療效果顯著,但隨之帶來的副作用也無法忽略。

江明禦對方橋的信息素產生了依賴性。

當每月例行檢查,醫生把這個檢查結果告訴江明禦的時候,alpha的臉黑得能跟墨水媲美。

林少虹不知從何處知曉江明禦那日在店裏險些和方橋的同事起沖突一事,把omega叫到跟前仔細詢問來龍去脈。

方橋有口難言,只能求助地看向正在抽血的江明禦。

alpha瞥了他一眼,將袖子放下來,對著母親笑了聲,“你的人不是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嗎,何必多此一問?”

方橋和江家夫婦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都能察覺到alpha跟父母微妙的緊張氛圍。

醫生將化驗單子抽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得出結論。

江明禦近期攝取的信息素不達標,當這種不滿足堆積到極點又得不到及時疏解時,alpha會極度沒有安全感,且意識會出現短暫的凝滯。在這段期間內,alpha會用盡一切方法找到能安撫自己的omega,確保omega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才能停止這種行為。

俗稱尋偶癥。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方橋跟同事聚餐聚得好好的,江明禦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查車牌號也好,調取監控也好,想必是動用了些非法渠道。

至於醫生所說的信息素攝取不達標,則是因為這三個月來方橋和江明禦相處的時間驟減——所以方橋才說,在這件事上他有一定的責任。如果不是他以加班為借口早出晚歸,也不會誘發江明禦新的病癥。

林少虹聞言,犀利的眼神掃向方橋,又問醫生解決方案。

“江少爺還在癥狀初期,可以通過臨時標記得到有效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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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給omega打上標簽是一種宣示主權的行為,這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alpha的不安全感,醫學上的常用治療手法。

江明禦自然不會同意。

他站起來,覺得這個局面有幾分可笑,於是也便真的輕輕笑了起來。alpha巡視著屋內一圈人,林少虹、醫生、護士,最終將目光落在方橋白凈的臉上。

方橋的呼吸微微一凝。

他以為江明禦會說些什麽,就像之前很多次嘲諷他那樣,但年輕的alpha只是沈默著,片刻後大步走向診室的門。

江明禦沒能即刻離開。

門外站著高大的中年男人,成熟的面容與江明禦有幾分相似,只是神情多了些不可侵犯的威嚴和冷漠。

江明禦不情不願地喊了聲爸,被迫退回了診室內。

江儒讓助手在門外等候,走向妻子,“怎麽樣?”

目光隨意地放在給兒子找的omega身上。

方橋張了張嘴,“江先生。”

江儒點頭,側耳傾聽林少虹跟他匯報江明禦的檢查結果。

方橋端詳著江儒看不出喜怒的神情,尋求庇護一般往江明禦的身後躲去。

江明禦側眸看了omega一眼,唇峰抿緊了。

江儒得知基本情況後望向兩個年輕人,“聽醫生的,如何?”

看似詢問,其實壓根沒給方橋選擇的餘地。

只有江明禦還能在小範圍內反對父親,“我不會標記他的。”

“嗯。”江儒沈沈詢問醫生,“除此之外呢?”

醫生畢恭畢敬,“我的建議是,江少爺和方先生往後可以延長相處的時間,多進行信息素交流。”他翻過化驗單,添了一句,“如果是沒有其它信息素幹擾的密閉空間,治療效果更佳。”

聽到“密閉空間”四字,方橋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江明禦也皺起了眉,感應到omega恐慌的情緒,下意識想把人圈進自己的保護範圍內。他往後抓了下,碰到方橋的手指,剛一攥住,omega的手就像魚一樣溜走了。

他不禁回頭去看,對上方橋閃爍的眼神。

江儒問:“聽清楚了?”

江明禦強勢地將躲避他的方橋拉到自己身邊,用力地將冷冰冰的五指握在了掌心,又擡起頭看向威厲的父親,“你們既然把他給我了,怎麽處置是我的事,醫生說的我會好好考慮。爸媽,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的口吻疏離,不像是在面對自己的父母,更多的是對掌權者一種的尊敬和客氣。

林少虹叫住他,“過兩天記得到老宅看望爺爺。”

江明禦含糊地嗯了聲,一出診室就松開了方橋的手,嘖道:“你就這點出息。”

方橋把手摁在隱隱作痛的腹部,他知道痛感只是自己的錯覺,無非是心裏因素在作祟。

那次帶給他的陰影實在難以磨滅。

江明禦似乎也在跟他想同一件事情,難得的沒有挖苦他。

兩人沈默地上了車,江儒的出現讓他們心情都不大明朗,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沈靜。

方橋望著窗外變化的景色,許久,惶恐的情緒才漸漸褪去。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儒的那天。

是在他灰頭土臉從江明禦的家門口離開後的第二日。

江家下達的期限已到,律師給了他一個地址,郊外的一棟別墅。

這裏人煙稀少,每棟別墅之間都有明顯的分水嶺,各戶之間互不打擾。方橋打的車只停在了半山腰,是江家的人驅車來接的他。

他在別墅裏再次見到了林少虹,以及江明禦的父親,江儒。

即使沒有信息素的加持,中年alpha的氣場依舊強大,任何一個人到他面前都難免緊張。

“方橋是吧,你好。”江儒交疊著腿坐在沙發上,淡淡看他一眼,“坐。”

林少虹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夫妻倆如出一轍的高傲。

方橋剛坐定,隨行的律師將一張合約攤開在他面前,他有些不解,聽得江儒說:“明禦現在就在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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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橋抿唇。

“我想你很清楚自己在這裏的原因。”江儒話鋒一轉,“你父親的事我略有耳聞,深感同情。每一個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無病無憂,反之亦是如此。明禦太犟,不得已才走到這一步,相信你能諒解。”

方橋訥訥地點頭,不大明白江儒為什麽要說這些,他更在乎擺在眼前的合約,問道:“這是?”

律師替江家人回答,“等方先生簽名後我們會安排你和江少爺見面。往後三天,方先生將和江少爺共處一室,房間裏準備了幹糧和水,你有任何需要的也可以提出來。三日後,方先生就可以離開這裏。”

方橋粗略地看了眼合約,很模棱兩可的說辭,他心裏隱隱不安,“我已經簽過合同了。”

律師滴水不漏,“方先生有異議可以當面向江先生和江太太提出。”

方橋望向江家夫婦,二人也回望他。

江儒道:“我是個生意人,做事喜歡有憑有據,這份合約是對你我的保障。”

律師催促,“方先生,請問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二十四歲的方橋涉世不深,在如此沈重的環境下,連字都沒怎麽看清楚就稀裏糊塗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現在還不知,這張薄薄的紙跟他的命一樣重。

律師微笑著將合約收好。

方橋見到江儒和林少虹冷漠的神情,如坐針氈。

“好了,去見明禦吧。”

江家夫婦這才起身,一行人上了二樓,走過寂寥的走廊,柔軟的地毯掩蓋了腳步聲。

盡頭,站著身著白大褂的醫生。

門鎖著,江儒從外打開,隨著視野寬闊起來,方橋看清了室內的場景。

房間內的裝潢精美繁瑣,每一件家具都像是中世紀貴族的藏品,而最矜貴的當屬半靠在黃銅大床上的藝術品——alpha穿著貼身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散開,發絲有些淩亂,修長的身段像擱淺的深海人魚,魚尾化作筆直的腿,自然地曲起一條,姿態閑適、悠然。

只是聽見動靜時,視線警惕地掃射向門口,待看清來人後,厭惡、憤怒、委屈一並湧進狹長的眼裏。

方橋見到江明禦的左腕被皮質手銬牢牢地拷在了布滿凸起花紋的黃銅床頭,他難以置信地止住了腳步。

江明禦氣恨地望著父母,“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什麽omega給我當抑制劑。”

江儒不把他的抗議當回事,招手,“方橋,你知道該怎麽做。”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必要手段。

方橋如鯁在喉,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幫兇、一個劊子手,夥同在場的人對alpha進行一場追殺,也像一件祭品,從簽下合同的那一刻,除了獻祭自己沒有第二條路。

律師把解開江明禦手銬的鑰匙交給他。

林少虹說:“我和你爸爸是為了你好。”

江明禦眼尾輕微抽搐,“你是為了你自己。”

林少虹不為所動,對丈夫道:“爸還在老宅等我們。”

江儒睨著被銬住的兒子,“好自為之,三天後就放你出來。”

除了方橋外,一行人退出房間,任憑江明禦如何呼喚怒罵都無動於衷。

咯噠一聲,門鎖上了。

方橋掌心攥著鑰匙,力度太大,冰冷的金屬深深地嵌入皮肉裏,帶來輕微的疼痛感。

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江明禦。

躁動的alpha像看待仇敵一般怒視著他,他無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腺體,阻隔貼牢牢地封住信息素,沒來由地松一口氣。

但阻隔貼遲早會失效,那時候又該怎麽辦呢?

方橋心緒不寧,半晌,鼓起勇氣,“我幫你解鎖......”

他剛一上前,alpha如同被激怒的野獸,啞聲震懾,“不準靠近我。”

alpha的阻隔貼也完好無損,但狀態已然不太對勁,眼神狠厲、陰鷙。

方橋只好停下來,先是望向被封死的飄窗,又回身看了眼鎖死的房門,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把一個患有信息素紊亂綜合征的alpha和超高契合度的omega關在密閉的空間裏,無疑把落單的羊羔擺在饑腸轆轆的猛獸面前,會發生什麽事情不言而喻。

就算這間房被包裝得再精致,也掩蓋不了它即將成為屠宰場的事實。

方橋握緊鑰匙,在alpha的警告下於離床邊七八步的沙發處坐了下來。

江明禦似乎被銬在這裏有些時辰了,奮力掙紮過,方橋註意到他的手腕隱隱約約沁出了血跡。

出於關心,也想讓alpha明白他沒有要傷害對方的意思,omega囁嚅道:“你的手......”

江明禦厭煩地瞪向他,“閉嘴,你的聲音很難聽。”

繼而翻身留給他一個背影,方橋悻悻地闔上嘴巴。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一分一秒都變得極為漫長難熬。

作者有話說:

尋偶癥發作的江少爺:你有沒有看到我的老婆(跑來跑去)是不是你把他藏起來了(拎起路人的領子)嗚嗚嗚我那麽大一個老婆呢(倒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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