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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清野 第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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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清野 第四十六

權利啊,人人都對他愛不釋手

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打在飛檐上, 劈裏啪啦的,伴隨著大風。

於渺穿著一身利落的束袖黑衣,匍伏在屋頂, 她顧不得濕漉漉的身體和被吹起的發,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打著油紙傘的白色身影從官道穿過, 向著天牢方向走去。

趕在對方抵達之前, 於渺繞了捷徑, 落到地上, 沖獄卒亮出自己的“鬼”字腰牌:“此處從現在起由鬼兵接管,你們都回去吧。”

鬼兵的權利極高,獄卒不疑有他, 拱手告退。

確認周遭沒有旁人後,於渺又等了片刻, 白色身影出現時, 她右手抵胸:“大人,一切安排妥當, 後面屬下會暗中護衛。”

來人點了點頭。

“嗯,你也小心。”

天牢內裏仿佛比外面還要潮濕,大多數牢房都比較空,百步之內不見一個人影。

李亥披散著發, 頹坐在一旁,他數不清這是自己被關的多少日了, 他想死,但又不敢,每每拿起刀時, 看著那尖銳鋒利的刀尖, 都會嚇得大叫起來, 然後一把扔掉。

他覺得自己瘋了,但又沒瘋透。

因為他的記得恨。

齊王李灼,蠻夷皇帝,還有沈之嶼……

那日,這三個人看自己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垃圾,仿佛在說,這場局中自己連擠身爭奪的權利都沒有。

憑什麽沒有!?

明明他才是唯一活下來的皇族遺孤!他們知道自己當初為了活命有多艱難嗎,花光了一切積蓄買通內侍,讓內侍在先帝帶著一家老小自盡時,把自己藏進臭水溝裏,整整三天三夜,沒吃沒喝的同時還要呼吸著那泔臭!

那麽多兄弟,只有他活下來了!

想到這裏,李亥哈哈一笑,翻身從枯草中扒出三個巫蠱小人,赫然齊王元徹還有沈之嶼的模樣。

李亥猙獰地掐住小人的脖子,想象成是他們本人在自己手中,不住念叨:“給本宮去死!你們都要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一個腳步聲突然停在了牢門外。

李亥一驚,立馬背對著外面,拽緊手中的東西。

獄卒已經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嫌他晦氣,一般扔下饅頭和水後就會離開,不會多待片刻。

可今天怎麽沒動靜?

李亥將巫蠱小人藏回枯草堆,緩緩轉過身,下一刻,整個人嚇得癱坐在地上,往後縮的同時抱頭大叫起來。

“啊啊啊!你別過來!”

那是厲鬼嗎?厲鬼要來索他的命了嗎?

而看著看著,李亥察覺出不對勁,這鬼還在呼吸,這竟是……沈之嶼?

沈之嶼很狼狽,甚至比他這牢犯還要狼狽,被雨水打濕的衣擺貼在身上,冷得渾身微顫,消瘦的身體根本撐不起那一身白袍,束在腰間的腰封哪怕扣到了裏側,都還是大,虛虛地兜在那裏,唇色近乎發白難怪剛剛看走眼了。

怎麽變成這幅模樣了?

知道是人後,李亥又重新大笑:“沈之嶼,你是要死了嗎?你巴結的蠻夷人呢,沒有把你好吃好喝地供著?”

他喜歡看見沈之嶼這幅模樣,又醜又病,他能在這幅模樣面前找到自尊。

隱在暗處護衛的於渺“嘁”了一聲。

雨下得更大了,即使身在天牢中也能聽見。

沈之嶼沒回答,他立在這裏,被躥進來的風一吹,掩袖低咳。

李亥站了起來,朝他一步一步地走來,每走一步,就說一句,聲音也越來越大:“看看你現在這模樣,你到底在想什麽,非要去和蠻夷人來往,也不怕沾上蠻人的臭,死後都沒法投胎,現在後悔了想來找本宮,也不先想想自己還有沒有這個資格?”

“沈之嶼!”最後,李亥一把抓住鐵牢門,牢門被他晃得嗦嗦作響,“沒用的,就算你現在跪在本宮面前求得原諒,也彌補不了你的背叛!你活該!在沖外人搖尾巴的那一刻起你註定要下十八層地獄!”

“……”

得意的吼聲在原地繚繞幾圈後,便消失了,沒有任何回應。

天牢內一如既往的安靜。

李亥眉頭下壓。

“沈之嶼,你啞了嗎?”

沈之嶼離牢門站得近,李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和看上去一樣瘦,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抓過,然後拖至自己面前來:“你說話啊!你今天到底是要來做什麽!?”

於渺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已經摁在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上,做出出擊前的準備動作只要李亥再有動作,那雙手絕對會鮮血橫流,脫離身體。

而這時,沈之嶼也終於輕聲笑了笑。

笑容在他臉上蕩開時,那死氣也在被慢慢驅散,朱砂痣鮮紅奪目,他湊去李亥耳邊,說了句話。

下一刻,李亥瞳如針縮,不再有方才的跋扈,燙似的放開手:“你,你說什麽?”

沈之嶼從衣袖裏取出一瓶藥,放在李亥手中。

李亥自小沒讀過什麽書,但對醫理一直有些見解,他的生母是太醫院的小宮女,這藥中所含的藥材對他而言不是什麽雜難之物,作用更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沈之嶼當下續命的東西,三天之內不服用,神仙來了都救不會他這條總愛在閻王殿前晃悠的命。

“如何?”沈之嶼道,“考慮考慮?”

這句話像是從深淵裏探出頭、專吸人魂魄的妖精,在李亥耳邊迂回,在即將一只腳踏入陷阱之前,李亥猛地回過神:“休想騙人!本宮怎知這是不是你又一幫蠻夷人的計謀!”

李亥一把扔開藥瓶:“東西是你給的,你肯定要多少有多少,怎可作為威脅?”

沈之嶼:“……”

李亥自以為識破了陰謀,會在對方臉上看見失敗者的挫敗,卻不想沈之嶼只回道:“那你要放棄這個機會嗎?”

李亥再一次驟然楞住。

這世上一切的陰謀詭計,背後都充斥著兩個字。

欲\望。

你要放棄這個機會嗎?如果你放棄,那就會一輩子爛在這裏,指不定哪天就死了,但你若抓住機會,就算失敗,又會比現在差到哪兒去呢?

賭嗎?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成功,搏一個天差地別、為自己爭取的人生。

權利啊,人人都對他愛不釋手。

李亥的肩膀垂了下來,他盯著沈之嶼,這位天下都為之趨之若鶩的丞相大人。

“轟隆!”

外面打雷了。

開鎖的聲音響起,於渺轉身離開,前去清理路上的障礙。

冬日很少會出現雷雨天氣,但這場雨直到黃昏時分才收尾,仿佛是老天爺在做主幫忙掩蓋什麽。

當日半晚,一道消息驟然襲遍皇城上下:天牢裏有人越獄了,據說此人還來頭還不小。

第二天上朝,小太子火冒三丈,當場發落了看守的獄卒,革職一切相關官員,並增派兵力巡視皇城,務必要將逃犯全數捉拿歸案,連內閣的人都沒能幸免,連帶著被斥責了一頓辦事不力,扣除三個月的俸祿。

朝堂上鴉雀無聲,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各自懷著自己的心思。

小太子罵起人來絲毫不遜色,稚嫩的聲音下是清晰的思路和不可質疑的威嚴,像是上輩子也經常幹這事兒一般,相比被從頭罵到腳的其他人,世家朝臣像是被忽略掉了,除了陪著一起跪一跪,沒怎麽被殃及。

下朝時,朝臣和閣臣又不小心遇上了。

不同於以往見面必掐,這一次,朝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閣臣們隨意拱手之後匆忙離去,那腳底恨不得能翻出火花來。

……咋的,後院起火了嗎?

腹誹歸腹誹,今日太子和內閣的表現實在太過異常了,朝臣們不得不多個心眼。

他們假意在離開四九門之後散開,卻又在拐進巷子後紛紛掉頭,從小路匯聚到一起。

為首者姓董名參,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漸漸地在這一場謀劃中起了帶頭的作用,等屋門一關,面沈似水地問:“今日之事,諸位怎麽看?”

天牢中的囚犯雖身負重罪,但究竟是什麽樣的一位人物,值得儲君興師動眾?內閣那群酸腐甚至連架都不吵了,為捉拿一事忙裏忙外。

當今中原太平,有點能耐的都給陛下一手料理幹凈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沒有大奸惡之徒,除了那一位。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裏都大致有數,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都不太想作為第一個道出的人。

董參特別煩他們這樣的態度,要聯合就好好聯合,藏著掖著有什麽意思?

他不耐煩道:“諸位都是百年世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想必都不是靠混的,對我們當下所做之事必然也有數,事成則可繼續維持家族榮耀,這大半年來我們做了如此多的準備,也做了一些犧牲,難道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董大人誤會了。”其中一人連忙出來打和場,“此人身份太過敏感,一旦拉攏,我們可就落實了罪名,無絲毫回旋餘地了。”

“毫無餘地?此言差矣,難道在道出的那一天就會有嗎?”另一人看不下去了,出來和董參站在一起,“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下定了決心就該一鼓作氣,關鍵時刻搖擺不定才是最要人命的你們不想說,那就我來說,天牢逃出的那位多半是前朝丞相,而他手中則有前朝的遺孤,若我們能借助他們,那就不是亂臣賊子,而是匡扶。”

眾人心中算盤被揭露。

前朝皇族好嗎?

捫心自問,自然是不好的,李氏子孫有一個特點,太過極端,要麽碌碌無為還妄想一步登天,要麽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無論是哪一種,都不適合當皇帝。

前者鎮壓不了亂黨和叛賊,後者會讓百姓的生活陷入水火。

但這滿屋子裏的人不是“百姓”。

他們為官為爵,新帝改制,斷他們子孫的後路,一腳把他們從雲端踹入凡塵,觸及了根本,只有前朝的舊制才能讓他們存活下去。

稍後,董參道:“昔日楊王於陸\\四大家如日中天,甚至以疫病使整個京城陷入危難,他們會敗,是因為他們太自大了,企圖和新帝靠兵力硬碰硬,我們這次不一樣,有時候軟刀子比硬刀子更磨人,若敢堂而皇之治罪與我們那便是做賊心虛,要不了多久便是除夕,陛下暫時回不了京,皇城中就只有那個不倫不類的娃娃在……天時地利人和。”

若錯過了,可就沒第二個外敵可以絆住皇帝,更沒有第二個沈之嶼和李亥出現了。

一陣沈默後。

“那,那我們該如何將這兩人拉攏?”

此話一出,象征著這群朝臣上已經完成了內部糾葛,統一戰線了。

“這不難。”董參低低地笑了一聲,“那位可是咱們前朝的丞相大人,你真當他隱匿如此之久什麽也不知道嗎,要我說,這位多半也是看準了現在這個時機才出現的,就等著新帝將山河收覆之後一口吞下,送給他手中的小皇子,玩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不急,他更有手段,左右不過這段時間,他想讓我們去找的時候我們自然能得到線索。”

一切的“巧合”都在人為之下慢慢匯聚。

阿言看著越來越頻繁聚集的朝臣,心中的不安逐步攀高。

非齊王召集,她們這些暗\\網是不能擅自前往的,得在各個世家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在一番內心的掙紮之下,阿言還是來了。

“王爺。”

齊王聽見了,但沒回頭,今日他心情似乎不錯,擺弄著一盆不知從哪兒買的花,也沒問阿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王爺。”阿言又走進了一步,“我們真的要繼續嗎?”

齊王給花澆完了水,放下水壺:“去把剪刀拿來。”

阿言只好將後話咽回肚子裏。

暗\\網之所以是暗\\網,就是講究的“暗”字,不是明面上的爭鬥,而是藏起來,潛伏著慢慢侵蝕,等著十年或者二十年後,如今這個新朝自然也會和前朝一樣,從內部腐爛瓦解。

齊王不是急躁之人,他很會臥薪嘗膽,不然沒法在活到如今。

可這一次,他為什麽選擇讓與暗\\網牽連的世家浮到水面上?

是有什麽底氣或後招嗎?

阿言看著齊王認認真真修剪好枝丫,然後將成品展露給自己:“好看嗎?”

“什麽?”阿言差點沒反應過來,頓了頓才知道指的是花,恭敬答道,“王爺親手裁剪,自然是好看的。”

“盡會奉承。”齊王笑了笑,把剪刀放去阿言手中,“本王小時候把心思全放在功課上了,忽略了很多人,更沒學過其他的,這還是第一次修剪這些東西你來吧,弄好看點,不要太俗了,他喜歡淡雅一點的。”

聽到這個“他”字,阿言心裏沈了沈。

齊王找了個椅子坐下:“你在想,為什麽本王不徐徐圖之,要走上阿嶼給我們設下的陷阱嗎?”

阿言手一頓,差點把花朵剪掉了。

“他一旦意識到了你們的存在,你們就沒有用了,絕不會在一個坑窪裏絆倒兩次,這就是他所擁有的本事,繼續維持下去,十年之後會被毀掉的不是朝堂,而是你們,畢竟光一個選官制度就能讓那些世家四分五裂,更何況給他更多的時間?”齊王在說這些話時,仿佛被摧毀的壓根不是自己的勢力,饒有興致地緩緩分析道,“不過不用怕,這場局,最關鍵的地方在阿嶼自己身上。”

阿言似懂非懂:“他身上?”

“京城即將打的一場論道仗。”齊王說,“誰能舌戰群儒詭辯到最後,誰就是贏家,蠻夷皇帝麾下的‘將領’是那群內閣大臣,那麽世家呢?”

阿言想了想,下一刻,惡寒遍布全身。

世家的領頭人會是沈之嶼!

敵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滲透進了內裏,這樣下去世家註定會輸。

“所以啊,讓你們下次來時把阿嶼也帶來,他那樣的人兒可不能去那種場面,本王要親自招待他,至於其他人任他們自己折騰去。”齊王看了一眼阿言修剪的花,“不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叫你們給阿嶼買的點心買了嗎?”

阿言點點頭,抱拳道:“回王爺,備好了。”

“本王要的是‘那種’點心,”齊王手指輕敲扶手,“知道嗎?”

“屬下明白,備的就是‘那種’。”

.

深夜,一棟不起眼的客棧內咳嗽聲響起。

“咳咳咳……”

屋檐上的於渺剛接過同伴遞來的信,立馬翻身從窗戶口進來,見沈之嶼跪倒在桌邊,身旁還有一只被打翻的水杯,臉色比昨日還要難看,整個人隨時像要散開,連忙先將他扶去坐下,然後重新倒了一杯水來:“大人,很難受嗎?需要屬下把卓大人叫來嗎?”

沈之嶼吃了藥,攢了半天力氣才緩了緩,搖頭道:“不用,沒留神絆著了而已。”

沈之嶼病習慣了,他不是大夫,但在反反覆覆的病情折騰中已經知道那種情況下會不好,那種情況下會沒什麽大礙,不必興師動眾。

他給元徹保證過,不會再動不動就找死,沒必要騙人。

“出去吧。”沈之嶼拉過毯子蓋在自己身上,“咳咳……別被發現了。”

這是實話,李亥還在隔壁房間,他們說話都得壓著聲音,於渺不太放心,但不得不遵命走回窗邊,忽然,她想起剛剛收到的東西,這一打岔竟差點忘了,連忙從衣兜裏取出來:“大人,前線又來信了,這封是陛下點名要給你的。”

話音剛落,已經躺下的丞相大人重新睜開眼,撐著坐了起來。

於渺心領神會,遞出信後又將放在一旁的燭燈拿近,以便更好看清信的內容,然後迅速離開避嫌。

沈之嶼撕開信封,裏面厚厚的信紙足有一指厚嗯,是陛下的風格,話多。

內容事無巨細,在照例詢問了自家大人近來的身體情況後,小至每天吃了什麽,哪些菜好吃哪些難以下咽,遛彎兒時看見誰的肉幹被狼崽子叼走了等等,

大到也會提一提戰況和打算。

元徹說,自第一戰之後,元拓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個鬼影都見不著,之前不斷的試點攻擊也沒了,他好幾次帶著鬼戎狼軍越過了塔鐵薩山脈,只有零零散散的幾位蝦兵蟹將來螳臂當車,按理來講元拓應該是著急的,現在是冬天,吃食短缺,河道冰封,連捕魚對他們而言都極為困難,如此消耗下去百害而無一益,也不知在布置什麽壞心思,日日都只吊著胃口打不起來,簡直鬧心瘙癢。

沈之嶼微微瞇起眼,換了下一頁。

【私物承載的情愫有限,久不見,甚思念,待歸來之後,還望沈郎多做伴,以解相思之苦。】

這段話……沈之嶼挑了挑眉,也不知陛下撓頭了多久才寫下。

果然,下一行就原形畢露,很直白。

【朕想你了,你也要記得想朕!】

丞相大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待看完最後一個字,沈之嶼將信紙折疊,靠近火光。

燭火驟然大漲,映亮了這間狹小的客棧臥室,以及丞相大人憔悴的臉龐。

要浮出水面了,他想。

.

陛下是被王帳裏燒得劈啪作響的炭火熱醒的,睜開眼時,滿頭都是汗。

昨夜寒流來襲,甚至還下了雪。

山腳處都下雪的話,也就意味著山頂已經皚皚一片了,比起之前會更加難以跨越,元徹翻了個身,把搭在肚皮上的被子踢開,迷迷糊糊間伸手去摸枕頭底下的那枚玉佩。

這是陛下這幾日來的習慣性動作,在沒什麽急事的情況下,得先把玉佩摸出來吧唧親一口,再起身穿衣服。

耶律錄掀簾而入時,被這熱烘烘的暖氣熏得一個後退,默默地用鉗子夾了幾塊炭丟出去。

元徹扣好臂縛上的皮扣,問道:“如何?”

“拒絕了。”耶律錄搖搖頭,“沒有半分猶豫。”

元徹冷笑一聲。

幾次三番下來後,元徹也曾派人給元拓放過聲,說若投降,並主動卸下狼王的名頭,解散麾下的狼軍,便可不用交戰,北境內普通部族百姓過冬的糧食也可以供應。

但元拓拒絕了。

元徹披上大氅,走了出去,外面的將士見了,準備放下手中之物上前行禮,元徹擺擺手,讓他們不用管自己,忙自己該忙的去。

天空蒼灰,地面枯褐,一眼望去都瞧不見尋常人煙,陛下眺望著那立在中原和北境之間高聳入雲的塔鐵薩山脈,頭狼帶著狼群從上面下來,裹了一身的白。

“師兄。”元徹轉動著大拇指上的扳指,眼神犀利,“你覺得元拓急急忙忙地將朕騙來在此,現在卻又按兵不動,究竟是在盤算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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