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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清野 第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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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清野 第三十八

巴不得能生病

除了還沒醒的丞相大人, 其餘人全部從高到低,一字排開站好。

元徹見他們縮頭縮腦,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就知多半沒什麽好事。

行啊,很行。

魏喜仗著個子最小在最末, 不停地往旁躡, 企圖悄無聲息地溜走, 誰知剛躡了不到一步, 就被點名。

“魏小喜,膽子挺大啊,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指的是當初在魏國, 元徹大半夜跑去廚房裏逮住魏喜交代沈之嶼近來的情況。

魏喜何等機靈,除了說丞相大人多了個愛胃疼的毛病, 什麽也沒提腦袋頂包也不提當時元徹就有些半信半疑, 可手裏沒證據,就這樣草草過了。

魏喜被元徹一吼, 當場站筆直,字兒還沒憋出一個,鼻涕混著眼淚先行泛濫:“我,我不知道嗚嗚嗚哇哇哇你欺負小孩啊啊啊啊……”

這哭聲自帶氣吞山河之勢, 元徹一驚,連忙叫人把他嘴堵上。

馬車內, 丞相大人眼睫一顫,微微睜開眼睛。

“堵嚴實!慣的,多大了還好哭?再哭一聲信不信把你丟去餵狼!”陛下喝道, 然後扭頭, “牛以庸, 你說!”

牛以庸也不知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每次都被夾在沈之嶼和元徹中間,且這兩位誰也不好惹,每天總有那麽三五六七次想要撂挑子走人。

有次連包裹都收拾好了,但恰好那天發俸祿,面對著豐厚的俸祿、以及茅廁都能比從前整個屋子都還要大的府宅,內閣首腦牛大人毫無骨氣地敗下陣來。

若真辭官,他恐怕十輩子加在一起也掙不了這麽多錢了。

其餘人都忙著唇亡齒寒,唯獨公輸厚左瞧右瞧,覺得應該為同僚挺身而出,低咳一聲:“陛下,臣……!”

江嶺及時出手,一把捂住公輸厚的嘴,自從上次湯圓事件後,他也後知後覺地懂了許多:“陛下,臣這就幫您拖走處置掉。”

牛以庸嘴角微微抽搐。

處置什麽?這家夥分明是想趁機跑路!

“呃,陛下,臣等此次是……”

牛以庸拱手,瞬息之間心裏已經翻過八百個心眼了,可還沒等他把後半句話憋出來,一陣風從腦門前掠過,元徹竟然大步繞過了他,往身後走去。

沈之嶼剛撩開車簾,就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緊接著,一只手伸來他面前,和聲道:“來,朕扶你下來。”

眾人大驚。

這語氣,這動作,難不成吾皇之前學過變臉?

夕陽還在天上掛著,距離落下起碼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沈之嶼也有些驚訝元徹忽然的出現,再配合著眼前景色,丞相大人心裏已經猜出個七七八八了,任由陛下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把自己扶下的同時,下了道十分暖心的逐客令:“都在這站著作甚,很閑嗎?”

很閑的諸位立馬接招,先認錯,然後調動起雙腿飛一般地撤退,公輸厚被牛以庸和江嶺架著拖走,就連魏喜也呸地吐掉布團,腳底生煙,眨眼就沒。

元徹:“……”

這群見風使舵的!

不過人多有人多的好處,人少自也有人少的好處,等相府大門砰地合上,沒了外人,陛下就更肆無忌憚起來,想著回屋的路還要走上一段,幹脆腰一彎手一帶,將還有些餘覺未醒的丞相大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之嶼給他忽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聲驚呼,雙手本能地纏緊了對方的脖子:“快放下來,子遠還在隔壁院裏,我沒腿嗎?”

“有啊。”陛下掂了掂,大言不慚,“但朕就是想抱,又不打攪,不過大人說得對,確實不能教壞弟弟。”

“……你想幹什麽?”

“嘿嘿,繞路。”

正路太短不屑走,小道綿長剛適閑。

陛下一身力氣正愁沒地方使,抱著沒二兩肉的丞相大人綽綽有餘,一個回屋活比平時用了一倍的時間,進屋後,元徹後腳勾上門,穩穩當當地將沈之嶼放在塌上。

此時,太陽剛好也落下。

街道外的打更聲傳來。

“咚!”

“鳴鑼通知,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屋內變得有些暗,元徹沒有急著起身,將就著這個動作單膝跪在沈之嶼面前,攏過對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今日朕去到京郊後,擔心你糊弄自己的身體,於是叫人回來看看你有沒有找卓陀來瞧。”

沈之嶼感覺到他的手心在滲著細汗。

“果然,卓陀根本沒有收到消息。”元徹笑了笑,斟酌詞句道,“朕只好加緊速度辦完事回來,其實想直接回來的,但怕被你罵,就沒敢,後面好不容易得空回來了……你卻沒在,大人,是有什麽事情嗎?怎麽不告訴朕呢?”

元徹知道沈之嶼的脾性,若覺得這件事情他幫不上什麽忙,或者會對他造成什麽不太好的影響,就會懶得說,直接默默地把麻煩收拾了,等回過神來時,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起初,元徹選擇尊重,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處事習慣,他的大人想說就說,不想說的話他也不會強求。

但後來,特別是方才看見牛以庸等人從車上下來的時,他又有些後悔了,他好像沒那麽偉大,也沒那麽的無私。

他終歸還是怕的,他猜不透對方的心思,怕自己笨自己無能,保護不好雪白漂亮的狐貍,讓被別人欺負了去。

所以,只能以這樣笨拙的方式,來討得安心。

沈之嶼見他一個當皇帝的,在自己面前竟小心翼翼至如此,簡直史無前例,之前在潭老院子裏的運籌帷幄全沒了,心臟像是被人抓住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不說的初衷是擔心元徹莽撞的性子壞事,但當下的網已經布置得差不多。

沈之嶼抽出手,撫上元徹的側臉,大拇指指腹侃侃劃過對方的下眼睫,心想:是時候給陛下通口氣了。

元徹顧不上眨眼,他現在猶如將神秘領域破開一道細口的探險者,好不容易窺視了一方天地,又擔憂莽撞會驚動其內裏,胸腹滿是提心吊膽。

“臣在和他們商議一些安排。”沈之嶼輕聲道,“一些可以幫陛下掃清障礙的安排。”

“障礙?”元徹不解。

“對。”沈之嶼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一起坐上來,不要跪著,“不出意外的話,臣或許後面還需要和你假意做對一次……陛下?”

元徹剛站起,還沒來得挪屁股,驟然僵住。

以往拔刀相對的畫面控制不住地湧入腦海,血腥,劍光。

他整個人一下子炸了。

“做對?為什麽啊?”掩飾不住的慌張脫口而出,“是朕哪兒做的不好嗎?你說出來,朕改好不好,你不要和朕做對,假意的也不要!”

“不是。”沈之嶼搖搖頭,“臣不……”

可不待後文道出,下一刻,元徹竟直接欺身而上,將他按在了床榻上,緊接著,唇齒猛地覆蓋上來。

“唔!”

糾纏,融合。

又帶著細微的發洩,憤怒。

戰栗漸起,繼而遍布全身,身上人的壓迫感太強了,強到會讓人本能地反抗求生,沈之嶼伸手去抵開元徹,半推半就好不容易拉開些許距離,剛喘上一口氣,又被對方一只手扣過兩只腕子,拉至頭頂。

然後再一次覆蓋。

元徹就算平日裏在沈之嶼面前再乖順,但終究是狼,骨子裏流著的始終是狼王一脈的血,保護欲和占有欲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無法磨滅。

老狼王曾說過,比起長子,幼子更像自己年輕的時候,不光是模樣,還有野性和固執。

此刻,元徹恍如陷入魔障,唯有最原始的撕咬才能告訴他此人的存在,他已經記不清面前人和自己做對過多少次了,不算前世的話,今生就起碼有四次,每一次,他都撕心裂肺,躊躇不安。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知道苦衷甚多。

“好重……快,快起開……”

呼救傳入耳朵,元徹腦海狠狠一激靈,回過神來。

沈之嶼的呼吸已經開始絮亂,不能繼續胡鬧了,元徹用雙臂撐起身,紅著雙眼盯著身下人。

“咳咳咳……”

空氣猛地灌入喉嚨,沈之嶼側躺蜷縮著捂嘴咳嗽,細細密密的汗珠滲在額角,好一陣後,才平息些許,罵道:“混賬東西!不怕被過病氣嗎?”

“不怕。”元徹沈聲道,“朕巴不得能生病。”

沈之嶼難以置信:“你在胡說什麽?”

“朕說朕巴不得生病!因為這樣的話,你就舍不得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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