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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堅壁 第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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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堅壁 第二十七

(小修)沒想過,以後有心情再想

一時間, 場面極其混亂。

潭老嚇得立馬松手,實木拐杖哐當落在地上。

魏喜想要把沈之嶼拉起來,哭道:“大人……你疼不疼?你不要跪他們, 我們走好不好,我們不求他們了!”

周老倒吸一口涼氣, 光聽那聲音就知道這一棍是打實了的, 連忙帶人去找藥。

“嘶……”不疼是不可能的, 沈之嶼心道這老爺子力氣還真大, 看來再活個二十來年沒什麽問題,緩了好一陣,他才重新直起身, 擡手抹掉嘴角的血沫,嘶聲且有力道, “前輩想打請便, 晚輩自知一直以來對諸位前輩多有冒犯,但此事與陛下無關, 他對新學更是不知情,是我一廂情願。”

這話聽著倔極了。

“你!”潭老給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魏喜連忙張開手攔在沈之嶼面前。

這時,周老終於翻箱倒櫃找出了傷藥,踉蹌著跑回來, 瞪了一眼譚老,將藥交給魏喜:“快, 快抹上,消腫的,不然待會兒肯定疼得厲害。”

魏喜接過:“謝謝您。”

“等等!”

潭老出聲喝住他們的動作, 直勾勾地看著沈之嶼, 說道:“不對, 小子,你今天很不對,你在著急什麽?”

沈之嶼的嘴角在所有人看不見的暗處勾了一下,但沒說話。

“別理他,他今天吃錯藥了。”周老和其他幾位老爺子一起,將沈之嶼扶起來在一旁坐下,肩頭處的衣服脫下後,只見已經青紫了一片,隱約還有些血痕,周老一陣唏噓,絮絮叨叨道,“剛剛不是還提醒你挑想答的答嗎?你給他說這麽多幹什麽,先前的聰明勁兒呢?”

沈之嶼苦笑道:“謬讚。”

“沒在誇你,怎麽什麽時候都能笑出來,老沈當年可不這樣。”

周老心疼至極,忽然,借著燭光,他看見沈之嶼後頸上有一塊紅斑,像是蚊子咬的,但轉念一想,下雪的天怎麽會有蚊子?

那分明是一個沒來得及消失的吻痕!

周老一楞,在心裏默念三遍非禮勿視,同時更加確信了沈之嶼方才的話。

上好藥後,沈之嶼穿上衣服,周老讓他把外袍脫下來,自己拿去後院洗一洗。

沈之嶼低頭一瞧,這才發現月白色外袍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汙。

“不勞煩前輩,讓小喜來就行。”

沈之嶼將衣服給了魏喜,周老攔住:“不用不用,外面黑,他不熟路,小心摔著。”

魏喜卻連忙自告奮勇:“老先生,小的沒事,小的來幫你!”

有人去幫沈之嶼找衣服先披著,有人去幫周老打水燒柴,不一會兒,房裏就只剩下沈之嶼和潭老兩個人。

潭老自被周老吼了一頓後,就一直站在原地,沒再說話。此時,他看著沈之嶼一身白衣,唇色因傷病在身變得很淺,渾身上下唯一算得上鮮艷顏色的就是那枚朱砂痣,上挑的眼尾讓他的面容輪廓與柔和不沾邊,暗藏著銳利和妖異,和如沐春風的沈父根本不一樣。

良久,潭老沈下聲:“苦肉計。”

沈之嶼沒否認。

“你今日來,就是利用老爺子我的暴脾氣,演給其他人看的吧,好手段,繼先前的攻心計之後緊接著苦肉計,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所有人都站在了你這邊,老夫若再不點頭就會成為眾矢之地,你嘴裏到底有幾句真話?”

“都是真的。”沈之嶼不鹹不淡道,“恰好也可以一用罷了。”

潭老:“你想逼我點頭。”

“沒錯。”

沈之嶼想靠去椅子背上,不料碰到了背後的傷,當場疼得縮了一下,只能老老實實地挺直肩背:“其他事宜已經提上行程,就差你們了,而前輩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和我打太極,哪能呢,對吧?”

潭老:“……”

還真對,他今天確實不想給準話,本著能拖多久算多久。

沒想到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把他看得透透的,還給他設了個局。

潭老重覆了之前的問題:“你到底在著急什麽?”

“先齊王在朝中留下了太多蛀蟲,這些人以攪弄風雲為目的,假以時日,必將大亂,陛下當下需要中原以最快的速度活過來,有能力與其兄長一戰,否則等待北境狼王勾結先齊王南下,他的處境會很危險。”沈之嶼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我不允許這個局面出現。”

“他危險,你就不危險了?你想過沒有,狡兔死走狗烹,他現在花言巧語和你好,可能僅僅是因為你能幫他謀得天下,等那之後,你該如何?繼續和他像現在這樣?你願意,他願意嗎?歷代哪位皇帝不是一大家人?百年之後,皇位又由誰來坐?”

潭老苦口婆心,想要讓沈之嶼懂得回頭是岸。

可沈之嶼非但無動於衷,還輕飄飄地回道:“沒想過,以後有心情再想。”

潭老再次:“……”

真想掄起拐杖再打一次。

“前輩,”沈之嶼看向院子裏忙裏忙外地一群人,“我真的很累了,各退一步吧,您是我父親的朋友,我不太希望徹底撕破臉皮強行讓您辦事,待事成之後,若我還能活著,要打要罵悉聽尊便。”

潭老諷刺道:“你還覺得沒和我撕破臉皮?”

“當然沒有。”沈之嶼回過頭,皮笑肉不笑道,“像我們這種人愛用的骯臟下賤手段,不到窮途末路,沒膽子拿出來臟您的眼。”

燭光跳動,昏黃落在沈之嶼的側臉上,明暗分明。

那樣子心驚動魄極了。

潭老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窮途末路”這四個字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半個時辰後,周老等人回來了,沈之嶼又留下了一袋銀子,帶著魏喜踏著夜色告辭離開,禮貌處處到位,乖得有模有樣,和單獨相處時完全不同,潭老被擺了一道,見大夥兒當下看他就像個話本裏的惡毒老爺子,還悄悄地排擠他,有苦說不出。

潭老回到房間關上門,心道這渾小子,竟然強行把自己綁上了賊船。

於渺一直沒走,見沈之嶼出來,又默默地將他們護送回了相府,確認沒有危險後,才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幹什麽去了?”一位鬼兵問她,“可是城中有可疑的人?”

“沒有。”於渺想了想,並沒有說出實情,“遇見了位老朋友,耽擱了會兒。”

於渺是軍中唯一一位女子,在營裏有著單獨的帳篷,她卸下彎刀,剛準備掀開門簾,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蹲在一旁,寒風一吹,還在發抖。

“?”

於渺將就手中的刀鞘砸過去,只聽啊的一聲,還有些耳熟。

“哦對了。”方才那位鬼兵再次開口,“內閣裏的牛大人來找你有事,在你帳篷外蹲了快兩個時辰了,外面冷,我們讓他進去等,他打死不答應。”

於渺再次看向那黑乎乎的一坨,正是牛大人本人。

“……”

“你是不是傻?別蹲了,進來。”

於渺給牛以庸倒了杯熱水,再遞了張毯子:“這裏沒茶,你將就一下……舌頭捋直,嘀咕什麽呢?”

牛以庸喝了口熱水,凍僵的舌頭緩和些許:“他們,他們怎麽能讓我直接進,進,進你的屋子呢?難道他們平時也直接進來?太,太,太沒規矩了!”

於渺從他哆哆嗦嗦的話中聽出了幾分憤怒,笑道:“也還好,但有急事的時候就顧不了那麽多了,軍中本就粗糙,我能得個單獨的帳篷已經是陛下開恩。”她擡手指了指外面,“瞧,別人都是六七個人擠在一堆。”

上次和沈之嶼聯手擺了牛以庸一道,於渺一直有點心裏過意不去,所以這次的態度就好了些。

牛以庸:“還是太,太沒規矩了!”

於渺:“……”

“行了,在你眼裏誰都沒規矩。”於渺也坐下來,“等了這麽久,找我什麽事兒?”

牛以庸哦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擡起頭:“你今日執勤嗎?”

“那得看……”

“和別人換一下!”

於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她沈下臉來:“為什麽?”

牛以庸支支吾吾的,老半天沒憋出一句。

“為什麽?”於渺又重覆了一遍,雙手忽然拍在桌面上,傾身往前,“牛大人,你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麽?”

牛以庸此人,能被沈之嶼瞧上,並放在手邊辦事,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而除了辦事利索有頭腦外,牛以庸還有一大優點,他很細心,非常會觀察,能在一些細節之處未雨綢繆。

牛以庸嚇得一顫:“我,我……我也不敢保證,更沒證據,就是昨晚早些時候,我替陛下安置楚王帶來的那一大群家眷,覺得有些不對勁。”

於渺追問:“不對勁?哪兒不對勁?”

“說不出來,哪都不對勁,普通人被當作人質押送,肯定是害怕和恐懼,我卻沒在她們的眼裏看出這些神……!”

牛以庸一聲驚呼,杯中水都撒了,是於渺一把提起他的領子:“你把這件事給陛下說了嗎?”

“說了,說了!”牛以庸把頭點出殘影,“來之前就說了!本還想給丞相大人說的,可丞相大人沒在,陛下則說兵來將水來土掩,按原計劃行事,我知陛下不想再拖延時間,想要一鼓作氣,但還是怕真出什麽大事兒,想來提醒你一聲註意安全,畢竟你不是從小就……!!!”

牛以庸第二次被打斷。

“你知道陛下的德行,怎麽都不勸一勸?腦袋長著是用來看的嗎?現在立馬回皇城,叫人盯緊家眷不許和她們挑事!”

與此同時,一縷光從天邊緩緩升起。

天亮了。

而從京郊回去還有一大段路。

於渺氣急敗壞,不再廢話,拉著牛以庸就跑,後嫌他跑得太慢,幹脆一把人丟去了馬背上,牛以庸頓時嚇得眼冒金星,不敢去抱於渺,只能抱著自己的腦袋天旋地轉。

.

沈之嶼收拾好躺下時,天邊已經隱隱有些泛白了。

淤青在肩膀上,他只能側著睡覺。

今日元徹不在,被窩裏冷冰冰的,凍得他老老實實地縮成一團,連腿都不敢伸直,魏喜本來灌了個湯婆子,但沈之嶼嫌那東西太燙,還硬,沒多久就一腳踹了出去。

沈之嶼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混沌間,他感覺有人輕手輕腳地來了一趟,把他踹出去的湯婆子撿了起來,放回腳邊,然後替他壓了壓被角,說了句“天冷,不要貪涼”,整個過程下來不到半刻,不等沈之嶼醒來,那人就急匆匆地走了,非常的急。

後來他是被魏喜慌慌張張地搖醒的,睜開眼時,後邊還站著牛以庸、於渺和兀顏。

嗯?

這三怎麽直接跑屋裏來了?還這樣狼狽……狼狽?

下一瞬,沈之嶼立馬清醒,猛地坐了起來。

他們千防萬防。

可終究還是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大楚國寶:沈狐貍

特長:騙人,下至三歲幼童,上到八十老頭

備註:生人勿近,僅限陛下可rua

紅包已發,註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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