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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堅壁 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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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堅壁 第十九

就你了,老實交代

就在魏國這邊轟轟烈烈大刀闊斧時, 京城也沒落下腳步,通過新政選出了一批新官。

恰好當下以魏國為首的北方眾藩百廢待興,十分差人。

所以, 丞相大人此番是來送人的。

元徹從聽到“要親自來”的那一刻起,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 腦袋不暈了, 背上的燒傷也不疼了, 翌日一早, 跑去城郊鬼戎軍臨時駐紮的軍營,大手一揮,帶頭領著眾將士跑操。

十五圈後, 元徹看著累到爬不起來的一群人:“怎麽回事?朕只不在七日,就退步成這個模樣了?”

鬼戎眾兵:“……”

是是是, 你躺了七日, 養足了力氣,我們呢?我們在外面又是發糧又組織百姓歸鄉, 整整奔波七日,到頭來不僅連個懶覺都睡不著,還要陪你跑操!

昏君啊!

告狀,此狀不告有失天理!

至於那五十位年輕人, 除了一些小範圍的擦傷摔傷和燒傷,跟著元徹去了多少, 就出來多少,一個沒少,還都全手全腳, 這件事在民間迅速傳開, 大家在驚訝這五十人的經歷之餘, 不免也開始好奇當今陛下據說當今陛下年紀輕輕,卻從無敗績,哪怕是在火海裏滾了一圈也依舊生龍活虎。

於是,不少人開始私下打聽,聽說陛下每天早上都會去城郊的軍營練兵,他們便挑了個天氣尚好的清晨,守在城門邊。

一匹黑狼帶著親衛軍飛奔過來時,大夥便心中明了,就是這一位了。

人聲當時就沸騰了起來,招手吆喝,擲果盈車,換做李氏皇族在位時,這種場景簡直會被扣上一個大不敬之罪怎麽能把皇帝當猴子圍觀呢但介於元徹自個兒就沒什麽敬不敬的標準,除了起初微微一楞,疑心是不是出啥事兒了後,竟還好整以暇地把招呼打了回去。

不少小姑娘當場便紅了臉。

元徹已經習慣這種場面了,京城剛解困時也有過好幾次,他接過一個老農雙手遞來的梨子,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就送去嘴邊哢嚓咬下一口。

很甜,許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霜和露水。

他一邊往軍營走,一邊想著要不等丞相大人來的時候也弄個這樣的氣氛慶祝一下,多熱鬧多喜慶啊,稍後,腦袋又一甩,覺得不太合理,一來山河未定,他的大人現在還不方便完全露面,二來……嘖,那幾個拋眉眼的,他記住了。

哎,想死了,還有多久啊?

沈之嶼的車隊慢悠悠地走了將近半月,才抵達魏國。

那時已入秋。

行道上,來時蔥郁的樹林如今已經一片金黃,涼風嗖嗖一過,樹葉就往下掉,牛以庸攜眾人於行宮拜見陛下,元徹先一一見過,按流程問候幾句,然後用著沈之嶼給的小抄分別安排了職位,這是根據他們在辯論上所答所論分配的,先幹三個月試試,合適的話就繼續,不合適再調整。

能選上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墨水在肚子裏,一聽陛下這安排,各個目瞪口呆,以為陛下有什麽火眼金睛,一眼便能識人根底。

對此,某人自然毫不知羞地默認了。

一旁幫忙遞小抄的牛以庸簡直沒臉看。

元徹趁機給牛以庸遞了個眼神,旁敲側擊地問京城都還一切好吧?

好……好或不好他也不敢說啊,差點都沒命了,陛下啊,您行行好,就別為難人了。

牛以庸回了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元徹:“?”

啥意思?臉抽筋了?

來的路上,牛以庸告訴他,丞相大人舟車勞頓有些累,直接去了後院休息,讓陛下送走了新官後再來,待最後一位新官也謝了恩,元徹立馬開溜,卯足一口氣跑去屋門外。

可就在擡手正要敲門時,心裏忽然緊張起來。

陛下左瞧右瞧,退去一口水井邊當作銅鏡照了照,確保自己依舊那麽帥才沈下一口氣,重新上前。

“哐哐哐”

敲得不重,怕在睡覺。

門被吱呀打開時,元徹的心跳幾乎快要跳出嗓子眼,還很不爭氣地率先臉紅了。

然後……

咋還有兩個多餘的?

來開門的是魏喜,沈之嶼並沒有睡覺,他背對著元徹坐在椅子上,對面是溫子遠。

“哥,你別生氣。”溫子遠慌張道,“我今晚絕對背出來!一個字也不會漏!”

元徹彎下腰低聲問魏喜:“發生了什麽?”

“嗐,大人親自定的規矩,京官三年一考核,明年便要算作開始第一年,正在幫溫公子惡補呢。”魏喜聳了聳肩,踮起腳,低聲回道,“小半個月了,什麽也沒學懂別外傳啊。”

元徹高深莫測地挑了挑眉,差點忘了,溫子遠承襲了他父親的官位,在朝中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官,不過以他那水平,不用想也知道,絕對是被卸任的第一人。

“背?”沈之嶼從來沒想過教弟弟學習能比對付那些陰謀算計還要累,“那換個問法呢?”

溫子遠:“那就……就……”

“就不會了,對吧?”

沈之嶼狠狠地嘆了口氣,感覺前途渺茫。

不做官還能幹什麽?進軍隊?不行,就他那三腳貓伸手,還喜歡單打獨鬥,太危險了,經商?更不行,他能賠得傾家蕩產之餘還幫別人數錢。

元徹在一旁看得樂呵,最後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引起了這兄弟倆的註意,沈之嶼在看見元徹那一瞬微微一頓,溫子遠則如同看見救星,大喊一聲“陛下好陛下再見”,躥起身就跑,跑之前還不忘拉上魏喜。

嗯,不錯,這一次很有禮貌,沒有罵狗皇帝。

溫小公子腳程很快,不一會兒就沒了影。

沈之嶼:“……”

“別逼弟弟了。”溫子遠的開溜很合心意,沒了旁人,元徹恨不得黏在沈之嶼身上,走過去從身後伸出手抱住,下巴擱在肩膀,“又不是養不起。”

瘦了,他想。

沈之嶼放松身體背靠在他胸口,任他抱:“太貪玩了,還不愛動腦。”

元徹:“唔,大人,你得知道,對你而言,很多人都不愛動腦。”

此話一出,兩人偏頭對視,不約而同地失笑。

有那麽一瞬間,好似距離上一次如此悠閑,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

“謬讚,沒這麽厲害。”稍後,沈之嶼扒開他的手轉過身,專註看著他。

元徹被看得再次臉紅心跳,結巴起來:“朕,朕這……”

“別動。”

元徹立馬紋絲不動。

沈之嶼的視線往下落去,不知看到了什麽,伸手將他的衣襟往旁扒開一點,陛下立馬像是燒開的水壺,內心已經開始飄過很多旖旎的心思了,喉嚨一滾,剛想說要不先吃了晚飯來不然就沒空吃了,就聽丞相大人道:“怎麽回事?”

元徹滿腦子粉色泡泡一停,垂眼一瞧,是那些還沒好透的燒傷。

“這……”元徹本想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但看見對方眉頭微皺,還是如是交代。

“太沖動了。”沈之嶼上傷在這些猙獰的傷口,似乎在試圖通過它們想象那日的場景,“陛下,太沖動了,逃了又如何?”

這還是丞相大人第一次毫不遮掩地表露情緒,元徹先是看呆了,然後笑了笑,措不及防地抓過他的手往身後帶,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是啊。”

元徹在他耳邊“秋後算賬”道:“逃了又如何?大人,你終於知道朕之前有多心疼了嗎?”

沈之嶼被這句話燙著了。

元徹卻點到為止,重新直起身,仿佛方才沒有任何事發生:“可不麽?哎,朕這麽累,大人光看?不犒勞犒勞點別的?”

多月不見,歡喜都來不及,沒必要把那些不悅的事情翻出來傷春悲秋互戳傷疤,以後並肩慢慢往前走就是了。

沈之嶼只聽他說這話時,故意將“犒勞”兩個字咬得極重,尾音還在往上揚,原本尋常的話頓時不正經起來,正準備呵斥,眼睛就忽然被一只手蓋住,黑暗中,面前人飛快地湊了過來,在他的嘴唇上占了一下便宜。

然後重新退回去,意猶未盡地用舌尖舔舐一下自己唇角的餘味:“小的沒忍住,不請自拿了,謝大人賞。”

沈之嶼:“……你啊。”

元徹總是很努力地在沈之嶼面前只展現自己溫柔的一面,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就是一個天生帝王相,對於心愛的人和物,骨子裏會擁有著非常強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巴不得將一切都握在手中,不許其逃不離自己的視線,尤其是私下相處,這些想法就猶如壞掉的閘門,一個不小心便會傾瀉出。

對此,沈之嶼其實並不討厭,

因為天生帝王讓人心甘情願臣服,就像他在看見元徹的第一眼時起,即使兩人沒有任何交集,也明白在這個人面前,哪怕是神仙下凡,也挽不回李氏一族的氣數了。

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或許早已命中註定。

舟車勞頓的疲憊在吃過晚飯後徹底體現,沈之嶼本打算再處理點事情的,可剛點上燭燈,那暖色的燭芯就開始搖晃放大,手中紙張上的字仿佛長了腳,跳來跳去。

元徹沐浴完出來,便發現沈之嶼的腦袋已經斜倚在了椅背上,眼瞼垂下,展露出那一顆鮮紅的朱砂痣。

元徹走過去,幫他收拾好了桌上的筆墨,然後輕手輕腳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往內屋走去。

離開椅子的瞬間,沈之嶼眼皮一顫,緩緩睜開一條縫。

“吵醒了?”元徹低聲道,“朕輕點。”

沈之嶼簡短地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麽其實不是元徹動作太大把自己吵醒,而是胃裏一直有些疼,方才雖困,但並沒能完全睡著。

“明日早點叫醒我。”躺去床鋪的那一瞬間,沈之嶼翻了個身,面朝著裏面,將藏在被子下的身體蜷縮起來,迷迷糊糊道,“有事要辦。”

“好。”

元徹沒有立馬一起躺上去,他放下床帷,滅了燈,關上門,壓低氣息往廚房走去。

果不其然,那裏面還有人在。

“喲。”元徹雙手抱胸,靠在門框,直接將對方抓了個現行,“魏小喜,大半夜偷偷摸摸地幫誰熬藥呢?”

魏喜渾身一顫,默默地將手中蒲扇放下。

下一刻,拔腿就跑!

可他哪兒跑得贏元徹,陛下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人撈了回來,審問道:“牛以庸是個廢物,溫子遠自己都管不好,就你了,來吧,老實交代。”

魏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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