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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堅壁 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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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堅壁 第十五

(小修)他們交換了一個帶著思念的吻

鬼戎兵殺氣甚重, 嚇得老儒們後退半步。

潭老喝道:“沈家小子,你還想滅口不成!?”

“您誤會了。”沈之嶼道,“只想請你們在此暫居幾日, 多用些時間考慮。”

“不用考慮,此事沒得商量!”潭老甩袖駁斥。

魏喜也跟了進來, 見沈之嶼的手摁壓著腹部, 五指幾乎揉進衣裳中, 擔憂道:“大人, 又開始疼了嗎?”

沈之嶼側過頭,這個“又”字叫他驟然感覺今日是真的有些累了,左右該說的已經說完, 便在魏喜的攙扶下站起來,轉身離開。

而在跨出雅間的上一刻, 沈之嶼忽然回過頭, 補充道:“他很值得的。”

潭老:“誰?”

“當今陛下。”

這句話一改方才的劍拔弩張,不帶任何心計, 讓眾人不由得一楞。

周老在這場博弈爭辯的後期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人群中,負手無聲地看著沈之嶼,無端感覺沈之嶼方才的語調和神情有些熟悉。

是了, 是和說“內人很好,是位佳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周老頓時被自己不著邊際的猜測給嚇住, 等房門關上,沈之嶼已走遠,才緩過神來, 陷入深思。

潭老氣急敗壞地坐下, 找他抱怨:“現在的後生簡直目中無人!”

“不。”周老喃喃道。

“老周, 你嘀咕什麽呢?”

“這兩人……”周老沒敢冒然說出猜測,只道,“這兩人,和以往的那些人,好像不一樣。”

月至中天,牛以庸那邊也結束了勞累,將今日辯論的入選名單送至相府,辯論十分順利,沒出現任何岔子,沈之嶼看了眼單子,不出他所料,選上來的其實是世族弟子較多,點頭道:“明日繼續。”

牛以庸分外老實地領命告退,沒多半言。

魏喜還在為今天白日裏的事情憤憤不平:“那群人不是大人您父親的朋友嗎,借個名諱廣發文章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他們,何必這樣翻臉?”

“他們心中有畏懼。”沈之嶼剛回府時,痛得下唇都咬出血印來了,卓陀又連忙趕來施了一針,取針後,渾身上下都是汗,因不想帶著汗睡覺,待打發牛以庸等人,他又強撐著去沐了浴洗了發。

魏喜從衣櫃裏找出幹毛巾遞出:“啊?畏懼什麽?”

“很多。”沈之嶼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他們親眼目睹過父親入仕後的一時鼎盛和一落千丈,隨後發聲無能,慘遭四大家壓迫,聽聞今日之事,第一反應定然是退怯。”

即使四大家現在已經死了。

魏喜追問:“那該怎麽辦呀?”

長發如瀑,光擦幹就用了近半個時辰,隨後沈之嶼換上寢衣,驟然發現這年初才做的衣裳竟然有些大,特別是腰間。

魏喜心想,就算自家大人要用強硬的手段,不顧什麽父輩之間的情誼,逼這群老儒就範,那也是應該的,憑什麽自家大人在負重前行的時候他們就能過逍遙快活日子,他們只是被嚇了一次,既沒缺胳膊也沒少腿,自家大人付出和失去的,可比他們多太多。

沈之嶼一眼看穿魏喜根本不知遮掩的心思,輕笑一聲,曲指在他額頭輕輕彈一下,然後默默地將衣帶束緊了些,走到床邊坐下:“沒必要如此,此事好辦。”

“好辦?”魏喜不解,“大人,我不懂。”

“這群前輩的風骨多年不減,當年之事對他們而言,心裏其實還有一口未出的氣,想要搏一場,他們在看到信後肯來,席間又多次提起往事,就足以說明這一點,其他原因都是借口,他們自己都察覺出的借口。”

“可他們還是拒絕了呀,他們怕死啊!”

“誰都怕死,內心有這一想法就夠了。”沈之嶼道。

魏喜最後還是沒聽懂,忽然想起廚房裏熬的藥到時辰了,繼續熬下去恐怕會失去藥效,匆匆告退。

魏喜離開以後,沈之嶼倒頭就睡。

白日裏勾心鬥角太多,夜裏便容易睡得特別沈,沈之嶼夢見自己站在一片遼闊無垠的草地上,天空又高又廣,遠處崇山峻嶺連綿,每一座山的山頭都覆蓋著終年白雪,耳邊有聽不懂的歌聲環繞,空曠孤寂,不像是中原之物,稍後,一陣冷風吹過,他泛起寒戰。

“冷麽?讓朕抱著你可好?”

沈之嶼一頓。

下一刻,只見元徹忽然出現在身邊,並張開雙手面對面地摟緊他。

他們交換了一個帶著思念的吻。

分開時,沈之嶼微喘,問道:“這是哪兒?”

“北境,朕出生的地方。”元徹抓住他的手,“走,帶你逛一逛。”

他們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散步,欣賞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沒有擋人視野的高墻樓閣,目之窮極處,一只鷹從頭頂呼嘯而過,羽翼劃破成團的白雲,在碧空上留下一線白煙,久久散不去。

就這樣從天亮走到天黑,卻一點也不累。

夜裏,元徹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張吊床,吊床很大,攤開綁在樹上後能容納下他們並肩躺著,北境的夜空繁星如瀑,看著看著,沈之嶼生出一股天地明明如此之大,他何必將自己身陷囫圇的委屈來。

夢中情緒難以控制,想法一旦冒了個頭,便不斷滋長,擠壓許久的情緒如同決堤,沈之嶼越想越難過,最後踹了元徹一腳。

陛下莫名其妙被踹,但沒惱,趁機抓住沈之嶼的腿橫放在自己腿上,然後坐起來,替他輕輕按摩。

起初還算正常的按摩,到了後面就不老實了。

“好癢,放開……快放開!”沈之嶼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直到後面求饒放過,陛下才罷休。

元徹脫下外袍搭在沈之嶼身上,幫他擋住夜裏的風,輕聲道:“朕想明天帶你回去見父王,還有母親,他們總嫌朕笨頭笨腦空有蠻力,見到你一定很喜歡。”

話音剛落,沈之嶼察覺不對勁元徹的父母早死了,不然他也不會被兄長趕來中原。

今日……對了,今日白天他分明是在九鳶樓和一群老儒爭辯。

這是一場夢。

沈之嶼心中明了,但沒有戳破,珍惜這難得一見的美夢,順著陛下的話答道:“那可不一定。”

“一定。”元徹支起下巴,“偷偷告訴你,朕母親就喜歡好看的人,她當年在山頭捕獵,一眼看見正在洗澡的父王,當時心生色\意,獵也不打了,回家收拾包裹力排眾議,孤身一人上趕著來嫁,追了父王八條跑場,朕的大人如此俊美,誰人見了不喜歡”

沈之嶼笑說他油嘴滑舌。

“實話。”元徹在他耳邊輕聲道,“畢竟朕當年也是這樣看見了你困了麽?”

沈之嶼的意識漸漸昏沈,手卻死死抓著陛下的手腕,像是舍不得一般。

“困了就睡吧。”元徹伸手蓋上他的眼睛。

“陛下。”沈之嶼喊了一聲。

“嗯?”

“一人在外,註意安全。”

元徹聽到這八個字,有些失落,他以為沈之嶼會說點別的,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答道:“別擔心,朕所向披靡。”

沈之嶼帶著這句話,松開了手,沈沈地閉上眼。

第二日清晨,沈之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出意外入眼是相府的陳設,但心情一改之前的陰郁,變得不錯。

梳洗時,魏喜看著自家大人控制不住向上翹的嘴角,一臉霧水。

而那句“註意安全”仿佛真有魔力,沿著京都一路北上,發揮出驚人作用。

元徹在和流民匯合後,又孤身踏上塔鐵薩山脈,準備去將守在這裏的北境信兵殺個措手不及,以免魏王和元拓之間也搞什麽裏應外合,節外生枝。

頭狼帶著陛下輕而易舉爬上雪山,這裏太白了,天地一色,黑狼幾乎變成了白狼,陛下的眼睫上也凝起了霜。

轉變就發生在一瞬,元徹也弄不明白,就在他用布條將九尺重刀與手背纏繞好時,上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心跳忽然慌張起來,他皺眉,緩了緩腳步,沒有急著沖出去,也恰好是這一緩,他瞧見自己的臂縛被凍裂開了。

元徹將備用的拿出來換上,可巧的是,以往無關輕重的臂縛在這一戰派上了用場有三位信兵沖他同時襲來,重刀刀身上的薄冰讓力道一個走岔,只抵擋了兩位,另一位的勁兒不偏不倚落在臂縛上。

若不是有這抵擋,這只手估計就沒了。

元徹抓住時機,反守為攻,快速解決了這一堆信兵,隨後彎腰抓起一把雪抹掉身上被濺到的血跡,撿起掉在地上的臂縛,驚訝地發現這是沈之嶼去年在禮國送他的那一對。

他的丞相大人無意之間救了他。

最後。

“咻!”

重弓拉開,多箭齊發,對準上方山頭的一處用勁兒,不一會兒就看見雪層呈龜殼狀裂開,雪崩爆發。

已經退去遠處的陛下收回重弓,熟練地毀屍滅跡,營造出是雪崩才導致的營地成災,翻身回狼背,驅使頭狼下山。

在這期間,兀顏和其他親衛們一起跑遍多地,順利找到了那些失散的流民,見到他們來,許多年輕有力的人紛紛自薦要隨他們一起對抗藩王,盛情難卻,兀顏便留下了一些糧食給沒法挪動的老弱病殘在原地,告誡他們不要亂走動,然後將這些年輕人匯聚到吳小順處,剩下的日子就是盼星星盼月亮,期待陛下能早點回來,不要出事。

見著黑色頭狼的時候,兀顏差點哭出來,飛撲過去:“陛下,屬下可算”

元徹隔空一把抓住兀顏,扔開:“保持距離。”

可憐巴巴的兀顏摔了個實打實地屁股兜,還不等他爬起來,又來了一位鬼戎兵。

是耶律錄身邊的兵,他單膝跪地,雙手呈出一卷密報:“陛下,將軍來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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