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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連環 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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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連環 第二十四

狐貍非常喜歡男孩,是真的嗎?

元徹很忙。

這三天裏, 他對外既要安撫民心,處理地動之後災區廢墟的收拾和重建,對內還要將鬼戎軍中的內應全部揪出處理掉元拓的手竟然在他不知不覺中伸進了軍中, 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才沒有耐心慢慢審, 玩什麽順藤摸瓜, 只要有確鑿證據, 直接人頭落地幾乎是從睜眼開始, 連軸轉至晚上睡覺,連吃飯都是在來回奔波的路上啃幾口餅就完事兒。

因為除了這些事情本就緊迫,他還私心想趕在丞相大人呼呼大睡的這幾天盡快解決, 以便後面可以騰出多的時間來陪對方。

按理來講,這些事本是耶律錄的, 但耶律將軍在上次的地動中受了傷, 傷筋動骨一百天,不太好意思再讓他跑來跑去, 元徹就幹脆準了他一段時間的假,好好養傷。

沈之嶼醒來的消息傳來時,元徹正指揮者鬼戎兵搭帳篷,好讓無家可歸的人暫時有個落腳地。

眾人眼睜睜地瞧見陛下的心在這一刻立刻飛沒了, 只剩下一具肉\\體不好意思挪。

“陛下。”鬼戎兵委婉道,“要不這裏就交給屬下們?”

元徹當然想立馬撂挑子走人, 可又怕自己事做一半就溜的話傳到沈之嶼耳中,讓後者覺得自己很不穩重,擺手道:“你們?你們能有什麽用, 繼續。”

鬼戎兵:“……”

在陛下的催促下, 五百頂帳篷落日之前就完工, 災民們被帶了過來,一戶三口之家能領一頂,若上面有長輩,則可再領一頂有錢就是闊綽。

不用再風餐露宿,眾人很是高興,一位看上去快要百歲的老人拉著位鬼戎兵,用已經沒了牙的嘴顫了一句話。

“啊?”鬼戎兵沒聽懂,“大爺你說啥呢?”

“陛嚇在哪兒呀?窩想給陛下可個頭。”

這次勉強聽懂了,鬼戎兵:“您老歇著吧,就不怕一頭下去閃著腰了……嘶,陛下人呢?”

人呢?

人已經去丞相府了。

和沈之嶼對視上的那一刻,元徹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在放煙花,劈裏啪啦的,炸得他話都不會說了,直接沖上去抱了個滿懷。

溫暖的身影,心跳穩而緩,沒有冷冰冰地閉著眼不省人事。

頭發也好香,不是那種故意香薰之後的香,而是幹凈和蓬松的味道,再帶著一點皂角的餘味,元徹把腦袋埋在對方肩窩裏,狠狠吸了一口。

“餵……”沈之嶼被他弄得渾身發癢,下意識掙紮。

“別動。”元徹立馬更加賣力,“再抱會兒。”

沈之嶼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匹狼壓在了胸口底下,盡管有被褥和枕頭墊著,卻還是沈。

特別是這狼還不安分,愛蹭。

按照以往脾氣,他絕對會當場把這東西掀下去的,但這一次,或許是看見元徹肩膀因為擁抱逐漸放松下來,沈之嶼已經伸出去的手改去對方後背拍了拍,回抱住:“好了,都過去了。”

不說還好,一說後怕和委屈就全上來了。

元徹後仰拉開距離,攀著沈之嶼的肩膀,秋後算賬道:“大人,朕覺得你真的需要好好反省一下,其他的就先不說了,藥是能亂吃的嗎,還一次吃了一瓶,多大的事兒啊,要不是……”

“咳咳咳……”沈之嶼立馬擡手掩著嘴咳嗽。

屋裏沒有第三人,陛下只好先閉上嘴,親自去倒了一杯溫水。

然後繼續叨叨叨:“要不是那個尹青擺了齊王一道,恰好在那時候交出了解藥。”說到這裏時,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地泛紅,“你這次是真的會……”

“什麽藥?之前瘟疫的藥嗎?”沈之嶼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潤喉嚨,“臣不記得了。”

元徹:“……”

很好,很棒,根本沒有反省的意思!

這人就是個無賴!大無賴!

“大無賴”坦然自得,具有“講道理時說一不二,不講道理時金口玉牙”的高尚品質,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了,無論怎麽提示都不想不起,除非你能把他吃了一半的藥甩來眼前,並在上面找到他的牙印兒,元徹又氣又想笑,氣是不反省就一定會有下次,笑則因為自己竟然看到了對方這樣幼稚的一面,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這該怎麽辦?

慣著唄。

好好看著唄。

不然還能咋地?打也不敢打,說又說不贏。

沈之嶼看似在捧水喝茶,實則在悄悄窺探陛下的神色,見這件事情就這麽過了,在心裏舒了口長氣。

畢竟還是虧空了許多,又這樣鬧了一頓,沒多久沈之嶼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以免水撒在床上,元徹幫他把杯子拿回來:“睡會兒吧,恢覆得更快。”

沈之嶼搖搖頭,掐著這自己的鼻梁提神:“不想睡,全是噩夢。”

可是困意往往不如人意,越是抵抗越是鬧騰。

沈之嶼差一點就睡著了,趕在最後一刻突然睜開眼睛。想要掙紮著起來,出去走一走,將瞌睡蟲從腦袋裏趕出去,卻被一只手摁著躺下,抽走了腰後的枕頭,隨後,另一只手蓋住了眼睛。

“不會的。”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道,“朕在這裏守著你,誰也不敢來擾你清凈。”

沈之嶼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心道能讓皇帝心甘情願當門神用,他估計還是開國以來的第一位,真是……後面的腹誹還沒能冒出頭,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神奇的是,或許冥冥之中真存在什麽天子真氣,讓妖魔鬼怪不敢靠近,這一覺睡得極其舒服,竟然真的沒做噩夢。

沈之嶼是被餓醒的。

排骨湯的味道從窗戶裏飄進來,光是聞味道,就能想像出砂鍋放在竈臺上,下面燒著小火,白花花的湯汁翻滾著,將骨頭和肉的鮮味和營養全部熬出,蓋子時不時地被擡起,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好餓。

元徹這次學乖了,想著裏面的人可能還沒醒,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喲,醒了?”元徹順手取下掛在一旁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真巧,正好趕上飯點,能自己走嗎,魏小喜做了好多吃的。”

沈之嶼拍開元徹想要伸過來抱自己的手,掀開被子踩在地上,還沒跨出一步,整個人忽然一僵,哢哢嚓嚓地回過頭:“誰做的吃的?”

“魏小喜啊。”

“全是他一個人做的?”

“還有位之前就留在相府的小藥童,你現在大病初愈,忌口很多,得讓他幫你註意一下吃食……怎麽了?”

沈之嶼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在這一刻,對“開飯了”這三個字的表情突然從期待變成了抗拒,繼而滿頭黑線:“陛下,一定要堅持住。”

元徹:“?”

魏喜,丞相府前管家的親孫子,盡管年紀不大,但從小長在相府中,耳濡目染慣了,性格古靈精怪,腦袋也算靈光,有必要時還能來一次大力出奇跡,卻在做飯這個事情上天生少了點能力。

不知他是怎麽辦到的,食物講求色香味俱全,他能辦到“色”,辦到“香”,但“味”字就一瀉千裏了,不僅難吃,他還一直沒有察覺,不然沈之嶼也不會在剛重生回來時買婢女了。

魏喜看見沈之嶼和元徹並肩走來,高高興興地端著一鍋湯和幾碟菜放在桌上,用小碗盛出來一碗湯送至沈之嶼手邊:“大人快嘗嘗!”

看著對方小臉蛋被竈臺熏黑了一塊,沈之嶼深呼吸一口:“好。”

剛要下手,元徹率先出動,一把奪過碗來一口悶下,然後臉都綠了。

這湯,沒有鹽,肉腥味重,隱隱約約間還帶著一股胡味兒,油和水完全分隔開,該粘稠的地方粘稠,該寡淡的地方寡淡,除此之外,裏面好像還有一些不明碎片,從咽喉滑下去的時候,會給人哽在喉嚨口的錯覺。

“……”

什麽新暗器?

完全可以安一個弒君的罪名了!

元徹想吐掉,卻被沈之嶼一個眼神掃過來,連忙強行咽了下去。

魏喜眼巴巴地看著元徹:“好喝嗎?”

“呃,你還好意思問。”元徹道,“怎麽不自己……朕的意思是還不錯,很好喝!”

得了誇獎,魏喜把飯廳留給他們二人,美滋滋地溜了。

他前腳出去,元徹後腳立馬把碗推遠,感概道:“大人,你這樣慣著他幹嘛啊?天,就那一口,比朕行軍時候啃的幹糧還要難吃,整個人都通透了,別的不說,為什麽連鹽都不放一點?”

沈之嶼拿過碗:“你看看鍋口旁邊是什麽。”

元徹將視線遞了出去。

鍋口的邊沿有一些細小的白色顆粒,砂鍋是淺色的,不仔細看還發現不了,元徹撚起一些來先聞了聞,隨後又嘗了嘗:“鹽?”

“嗯,怕人多眼雜,府裏至今沒有來其他人,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一個人在辦,還被奸人害了一只眼睛,陛下大人有大量,忍忍吧。”沈之嶼將就著碗裏剩下的湯淺喝了一口,“不是他不想放鹽,只是沒放進去而已……唔。”

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了?骨頭渣?

元徹單手撐著下巴,看著丞相大人的表情也逐漸變得豐富起來,然後沈默地抓了個空碗,吐掉。

“喝啊,區區一碗湯,丞相大人有大量,肚子裏面能撐船。”

沈之嶼:“……又進步了。”

每次都在難喝的路上奮力進步。

“哎好了好了,別勉強,待會兒朕叫人悄悄處理了,定不會叫魏小喜察覺。”元徹一把抓過沈之嶼的手腕,將他帶起來,“走,咱們現在去吃點其他好吃的,給你好好解一解饞。”

陛下在這三天裏還有一個收獲他發現夜裏街巷深處的路邊攤不錯。

特別是那些老夫老妻開的,也不圖掙什麽大錢,就貼補家用和打發時間,每天賣個幾十碗就行,幹凈,量足,美味。

“老板,來兩碗清湯餛飩,都要大碗的。”

“誒,好嘞,兩位公子是帶走還是在這兒吃啊?”

“就在這兒吃。”

元徹穿著一身圓領束袖常服,坐在路邊攤的小凳子上,長腿無處安放,只好曲著縮在桌子下方。

沈之嶼還是第一次來這地方,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覺得四處都從充斥著煙火氣息。

備好的肉餡放在一旁,老板娘在包餛飩,速度奇快,一手就一個混沌誕生,圓滾滾陳列在盤子裏,再用幹凈的紗布搭在上面,以免被弄臟,老板數出兩大碗的餛飩個數,將它們丟下鍋,漲水翻滾,立馬香氣四溢,趁著這個間隙老板立馬去打佐料。

佐料也很簡單,一勺自家的醬汁,一勺鹽,一勺油,再撒上些蔥花加上湯就是了。

不出片刻便起鍋了,老板娘將煮好的混沌端給他們,熱心道:“兩位慢慢吃,小心燙,若是不夠說一聲就是了,加量不要錢的。”

元徹早就饞這家路邊攤了,但平時一群鬼戎軍跟著,他不好去,今天終算得了機會,也不必顧及什麽形象,端著碗就開幹。

沈之嶼用勺子舀一個混沌,吹了吹,咬下一口。

好吃。

皮薄餡多,裏面還有蝦皮,特別的鮮。

元徹眨眼間就旋了大半碗,肚子終於墊了個底,擡頭看著沈之嶼:“如何,好吃吧?”

“確實不錯,傳言民間小吃比宮廷禦宴要好吃些自是它的有道理的,這裏面有日子的味道。”

“那必須的,皇城裏還吃不飽,非要講求什麽好看,每份就那麽一點。”

沈之嶼發現元徹碗裏清湯寡水的:“陛下……”

話剛脫口就覺得稱呼在這裏不對,他們不想引起過多的麻煩,改稱問道:“你不吃辣?”

元徹看上去應該是喜歡吃辣的人。

“吃。”元徹道,“不過你不能吃,養病期間要忌辛辣,所以陪你一起不吃。”

這時,一旁忽然傳來老板和老板娘的嘀咕聲。

“哼,你這個老婆子,嫌我老了是不?一天到晚就喜歡去看別人。”

“你年輕時也沒人家好看,真的,你瞅一眼嘛,這倆小哥長得可俊了,哎呀就是白衣服那位瘦了點,是生病了嗎?”

“我不看。”

“你不看就不看吧,我看。”

“誒你個老太婆,真看啊,你丈夫還活著呢,不許看!”老板將就著和著面粉的手在老板娘臉上摸了一下,一片白。

“老東西!”老板娘怒了,“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我看誰你管得著?快去把手洗了!”

沈之嶼和元徹聽著,對視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元徹碗裏還剩下一個餛飩了,孤零零地在湯裏,再被他拿著勺子晃來晃去不停翻滾。

“好好吃飯。”沈之嶼道,“別玩。”

元徹將最後一個餛飩塞進嘴裏,含糊喊了一聲:“阿嶼。”

沈之嶼先是嗯了一聲,緊接著一楞這是元徹第一次這樣叫他。

沈之嶼:“怎麽了?”

怎麽忽然這樣叫?

“就……”元徹兩三口囫圇將餛飩咽下去,不料被燙著了,呼了一陣,再灌下一大杯涼茶,捏著茶杯的手指太過用力,都白了,“你之前給我說的,狐貍非常非常喜歡男孩,是真的嗎?”

作者有話說:

寫點日常

明天捉蟲,紅包已發,註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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