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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借刀 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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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借刀 第二十一

(加1k字)被一個喜歡欺負我的小王爺給毀了

時間倒退回小半月前

相府內。

“屆時陛下只需要發出這一道旨意。”沈之嶼提筆在紙上畫出一筆, 圈住“賦稅”二字,“剩下的就不用擔憂了,由他們自己鬧去。”

“改動賦稅雖能動搖豪門望族的根, 切斷他們的錢糧的同時有利於朝政。”當時的元徹還有些不解,“但這些百年家族積蓄龐大, 一朝一夕之內收割不幹凈, 若他們肯忍辱負重, 先應下朕的旨意, 而後徐徐圖之怎麽辦?”

“陛下,此舉推行後,最著急的是誰?”

“世族。”

“世族也分三六九等, 哪些世族最為著急?”

“中間一等,家中財力不如四大家強大, 但又能靠著兼並茍延饞喘的世族。”

“他們為什麽著急?”

“哪怕家族目前實力中規中矩, 但只要還有時間還有機會,經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後, 他們便可……”

一問一答間,元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微微一頓。

沈之嶼引導著他:“便可什麽?”

“便可成為下一個四大家!”元徹登時恍然大悟。

想要以一些明文規定來徹底擊倒一個大家族,這當然不現實, 否則歷代帝王何必與世家權勢互相忍讓,直接一道令下去不就行了嗎?

一道優秀的令, 除了有著強大皇權的保護作後盾,讓利益盡握在手之外,還需縱觀全局, 不留下任何的禍患, 不給予任何可死灰覆燃的機會, 做到一舉多得,不動聲色。

只有有能力的才會慌張,也只有有能力的會成為阻礙,如今除了四大家要防,小家族也不容小覷,小家族附庸堆砌著四大家,是四大家得力的助手,更是將來的危險。

沈之嶼的心很大,他不僅想要斬斷四大家的根莖,還想要遏制住潛伏的危險,就像當初他不僅僅想要禮王手中的權柄,還要整個禮國的土地貿易都歸於元徹手中。

可這些小家族相比四大家,太小太雜了,就像是一顆蒼天大樹下的小草,站在地面晃眼看去,並不能分辨哪些小草的根是和大樹長在一起的。

所以需要一關塞選。

此道法令看似瞄準的是錢財賦稅,但實際上,瞄準的是這些小家族 ,改革是表,將這些有希望成為下一個四大家的家族抓出來,並且逼他們做出選擇,才是裏沈之嶼將這些人又擺了一道。

肯投向元徹的老臣自然不會說什麽,你愛幹嘛就幹嘛,反正我就這樣了也不會更糟,至於那些心思不純的人,不用親自去抓,他們會自己主動躍出水來,狗急跳墻。

元徹的眼睛亮了起來,心頭一暖,一把橫抱起還坐在椅子上的沈之嶼轉了一圈,興奮道:“簡直一舉兩得!”

“嘶……別鬧快放下!”沈之嶼嚇得一把攀住元徹的胳膊,同時不忘提醒自家陛下,“不,這只是第一步。”

元徹連忙穩住:“還有第二步?”

沈之嶼揉著被他轉暈的太陽穴:“當然有。”

第二步,他們發現狗急跳墻無用,不得不去求助更強大的力量,也就是四大家時,會遇上什麽?

“正巧”也在四大家的沈之嶼。

在落入沈之嶼手中的那一刻,這群人便離死期不遠了。

斬草要除根,光是發現有什麽用?這才是這道法令的真正關鍵。

回到朝堂上。

“陛下,賦稅關乎國之根本,牽一發而動全身,豈能這樣兒戲?!”

“陛下,自前朝以來均田和賦稅已經在大楚盛行百年,貿然改動,必遭反噬!”

“陛下還請三思!”

朝下的老臣們嚎了幾嗓子,見沒用,又要扭著脖子撞柱。

元徹卻已經開始打瞌睡了,他什麽也沒說,既沒允許這群人撞,也沒讓他們不撞,搞得眾人人心惶惶,摸不準陛下到底是要死磕推行新制,還是有周旋的餘地。

其實這些老臣也沒這個膽有膽的早就死在黃賊亂中了,他們只是習慣了用這一招對付皇帝,畢竟換做先帝,現下早就請他們落座好好商議了。

但元徹不是李氏皇族。

絕對的力量和北境狼王的身份教會他沒有人能威脅他,他也不會被威脅。

沈之嶼則教會了他,一位真正的帝王,是無須多言,看著自己的隨意一個動作,就能引起朝中人為了這一“利”字明爭暗鬥,互相撕咬。

元徹拿準這一點,在又寬又大的龍椅上睡了個舒服覺,醒來發現肚子餓了,終於開口:“說完了嗎?”

已經把脖子貼在柱子上的老臣一楞,剛以為起了點效果。

“說完就退朝。”就聽元徹大袖一揮,吃早飯去了。

留下一幹朝臣在原地面面相覷。

唯獨站在一側的楊伯仲瞇起了眼睛,本能地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勁。

老臣們沒有就此罷休,和元徹迂回了整整三天。

他們先是跑去皇城門口跪著,近來的日頭越來越大,尤其是中午時分,他們沒跪多久就開始暈,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先是左右搖擺兩下,然後“咚”的一聲正臉著地。

元徹從後山溜完狼回來剛好撞上這一幕,瞧著新奇,幹脆站定咂摸著下巴觀察了一下:“哎你說,這群人倒得個歪七扭八的,是想讓朕憐香惜玉嗎?”

一起溜狼的耶律錄:“……”

元徹嘖嘖道:“他們哪兒來的臉啊?不過他們有丞相大人一半好看朕就找人送傘了。”

“不對,一半也不行,朕的傘只送給丞相大人。”

耶律錄:“……………”

卓陀小跑過來看了看,回稟道:“陛下,他們沒問題,就是餓的。”

元徹鬼主意不少,這群人非要來紮他的眼他也沒必要客氣,眼珠一轉,招來一位鬼戎軍在他耳邊說了些話。

於是老臣們第二天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己昨日跪的地方放著一個盆,盆中裝有兩個幹饅頭,一袋水,和一個尿壺。

嗯,很好,還準備了兩頓。

一位太監扯著嗓子戳戳手道:“諸位大人,如果不夠的話可以給告訴奴才,管夠。”

士可殺不可辱,老臣們憤然離去。

終於不肯來了。

“陛下,兀顏小哥把信送來了!”牛以庸人還沒跑進議政殿,聲音已經先到。

兀顏扮作了王章,就得和王章一樣上朝下朝,不過王章本人就是經商起家,朝上沒什麽他的事,更不需要什麽他的拙見,倒也好扮,還能沒事兒的時候幫沈之嶼傳傳信。

元徹耳朵一動,從文書壓成山的龍案上擡起頭來:“快拿給朕看看!”

還是熟悉的字,字裏行間十分詳細,第一頁寫的是這三日來有哪些老臣來拜訪了四大家,選擇和四大家站隊,他們的名字和官職都被詳細羅列,還貼心地補上了一句其中哪些十分重要,是當務之急,哪些可稍緩處置。

元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他甚至感覺自己從這字裏行間聽到了沈之嶼泉水般舒緩得當的聲音。

看完第一頁後,發現還有第二頁。

沈之嶼一般沒有廢話,元徹立馬將第二頁翻上來,卻見這一頁不再是密密麻麻地文字,而是兩行簡簡單單的話。

“近來天熱,中午日頭尤為毒烈,陛下若要練武,可選擇早上或者傍晚,”

“綠豆羹是不錯的解暑吃食,切記一切以龍體為重。”

元徹看得面色一紅。

這幾行字很潦草,信封邊緣也明顯有拆開後再粘上的痕跡,這一頁多半是臨時塞進去的,就像是猶豫許久之後,實在憋不住心中的思念,終於在心上劃開一小道口子,悄無聲息地漏出一點點來。

不過哪怕是一點點,也完全也夠了。

夠他在這個破爛山河中闖蕩的途中,偷偷聊以自\慰了。

元徹一高興,看誰都順眼,又把這封信翻來覆去了好幾遍,大手一揮,賞了在場所有人一錠銀子。

牛以庸最高興,蹦跶著忙說要把這筆錢攢進自己的娶媳婦兒的賬本中。

耶律錄則用這銀子去了一趟銀樓。

老板一見耶律錄,就被他身上那股沈穩的氣質吸引,料想此人身份定然不低,連忙譴開店夥計,親自接待:“公子想要看什麽?”老板估摸著耶律錄這年紀定然是成親了,“是給家裏的夫人帶嗎?我們店的首飾發簪啊什麽的都是整個京城最新的款式,小的給您保證,哪怕閉上眼睛買一個帶回去,家裏的夫人都肯定喜歡!絕不對把夫人給得罪了!”

耶律錄走一路,老板就搓著手在後面跟了一路,自顧自地說話,絲毫不覺得耶律錄不搭理他很尷尬。

只要耶律錄眼睛落在一物上,老板立馬道:“這個好啊!這個一點也不挑人,什麽發髻都能帶,公子要取出來看看嗎?”

耶律錄看了他一眼:“有沒有小孩戴的?”

“小孩?”老板眼睛一轉,“有啊!當然有,原來是給小少爺選禮物呀?小少爺滿月了嗎?我們這裏有許多……”

耶律錄:“十六歲。”

“啊?”

“男孩。”

老板陷入了沈思,以他豐富的人生閱歷,打量了一下耶律錄,覺得耶律錄肯定沒有三十,十六歲那位多半不是他兒子,但挑選禮物時那眼神分明就是含著愛意的,既不是兒子,也不是夫人,這禮物就不太好選了。

耶律錄停在一個櫃臺前:“這個是什麽?”

“長命鎖呀。”老板答道,忽然一拍大腿,“誒,這個可以啊,雖然本身是給百日嬰兒帶的,但也有很多大人在帶,做大一點精致一點就是了。”

長命鎖是中原的物件,耶律錄以前還真沒見過:“幹什麽用的?”

“寓意是鎖住性命保平安的,男女都行。”

“就它了,做一個。”耶律錄丟出元徹給的銀錠子,“我一個時辰後來取。”

老板上一刻還開心的接過銀錠子,下一刻就有些為難:“一個時辰?公子啊,我們這裏都是三天取貨的,您這……”

“做得滿意,邊角料都是你的。”

老板連忙召集銀匠去了。

溫子遠睡得正香時,被一個稀稀疏疏的聲音吵醒,感覺有人正在他的脖子上帶什麽東西。

脖頸乃命脈之一,溫子遠警惕地一睜眼,手中握刀的姿勢都有了,看見的卻是一個長命鎖。

長命鎖很是精致,鎖面上雕了幾條錦鯉,下面的三個鈴鐺圓圓滾滾大小適中,輕輕一晃叮當響,但又不會吵人。

“側一側身。”耶律錄道,“我幫你把結打上。”

“你給我這個做什麽?”嘴上問著,身體還是依言照做,“當我小孩啊?”

耶律錄笑道:“你才多大?不就是小孩嗎?”

溫子遠:“……”

溫子遠不想理他,翻身赤著腳跑去銅鏡面前,看著幾條肥肥的鯉魚特別可愛,不由自主地就看笑了,可沒過多久,眼睛就有點濕,回頭道:“耶律錄,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正常,活不長啊?”

那一日後,溫子遠就像是一根緊繃許久後忽然斷掉的弦,雖然乍一看去和以前的變化不大,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他的情緒很不穩定,或許方才還是開心的,下一瞬就極其暴躁,還已經把自己關在家小半個月,連屋子都很少邁出,吃飯睡覺逗麻雀,無所事事,強迫著自己不去多想。

因為只要他一想,他的手就忍不住想要拿起刀,忍不住想要殺死腦袋裏面的人臉。

至於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原因是什麽,溫子遠沒主動提過。

“當然不是!”耶律錄忙道,然後將語氣放溫柔,不去刺激他,“今天辦差事掙了錢,路過看見好看,就是想買給你而已。”

溫子遠眨了眨眼:“真的?”

“千真萬確。”

“掙了多少呀?”

耶律錄一下子被問住了,元徹隨便給的,他也隨便花。

溫子遠微驚:“該不會都用來買這個了吧?”

耶律錄點點頭。

“什麽?那是錢啊!你好笨,比我還笨!”

耶律錄提著鞋走過去示意他穿上,溫子遠不想自己穿,擡起腳丫,耶律錄便端來一根凳子,讓他坐著,自己單膝蹲下幫他穿:“那你喜歡嗎?”

“喜歡。”溫子遠想了想,道,“比我之前那個還要喜歡。”

“之前那個?”

“我娘之前也給我做過一個,但那上面沒有小魚,你這個好看一點。”

“你之前那個放在哪兒的?”耶律錄幫他穿好了鞋,站起來,“我幫你找找?”

“別找了。”溫子遠搖頭道,“早就給毀了。”

“毀了?”

“嗯,在我很小的時候,被一個喜歡欺負我的小王爺給毀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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