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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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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人類全身的血管都是一個循環系統,下肢動脈反覆出問題,其實很多血管的情況都不容樂觀,鐘教授就屬於冠狀動脈急性缺氧導致的心肌壞死。管床醫生在他血壓下降的時候,升壓藥及時給了,心電圖也拉了,ST段明顯擡高。還沒決定下一步怎麽做,患者發生室顫。

林也和唐非晚趕到EICU病房的時候,管床醫生正在全力搶救,進行心肺覆蘇,除顫儀也推放在床側。

“換我。”林也神情嚴肅,爭分奪秒給鐘教授按壓,“準備除顫。”

唐非晚接過護士遞來的除顫板,配合林也:“200焦。”

“200焦確認。”

唐非晚:“充電完畢,離床。”

林也後退半步讓開距離,唐非晚給鐘教授除顫。

患者沒有反應,林也繼續上前按壓,同時說:“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護士給藥:“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完畢。”

唐非晚屏息凝神:“繼續,200焦。”

“200焦確認。”

唐非晚沒有耽擱半秒:“充電完畢,離床。”

床畔的人後退,唐非晚除顫。除顫後鐘教授依然沒有恢覆自主心律,林也繼續按壓,護士聽醫囑,接著給藥。心外按壓是體力活,林也已經堅持數分鐘。唐非晚瞧著她額間布滿細密的汗水,開口道,“換我來。”

關乎患者的急救,林也並不逞強,她往旁邊後側一步,唐非晚上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過去7分鐘,管床醫生接力,又過去5分鐘,林也再次接力,危重癥急救一組和三組的夜班醫生也圍上來,有人問:“要幫忙吧?”

“林主任,22分鐘了。”管床醫生提醒她。

臨床中,心臟覆蘇的黃金時間是心臟驟停4分鐘以內,一旦超過4分鐘,患者可能產生不可逆的腦部損傷,更何況鐘教授的心臟已經停跳22分鐘。

林也置若罔聞,咬著牙堅持。

“26分鐘了,林主任。”

管床醫生身側的唐非晚想到老教授短暫清醒時的請求,聲音大了些,直接喊她名字:“林也!”

隨著她的喊聲,心電監護儀上的綠色直線忽地變化,患者心跳回來了。

“去門外喊家屬進來。”林也一刻不停,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摸出瞳孔手電,掀開老教授的瞳孔查看。

唐非晚緊張地問:“怎麽樣?”

“散了。”

意料之中。

唐非晚目視著林也因為體力消耗稍稍泛紅的臉霎時轉白,正想問她明明25分鐘過去,搶救的意義已經不大,為什麽還要執著?可是剛開口,林也已經拉開隔簾離開,走向門口雙唇緊閉,等待她帶去消息的鄭教授。

林也在老人家的身前駐足,溫聲和她交流:“鄭老師,經過我們的搶救,鐘老師雖然恢覆心跳,但是雙側瞳孔已經散大。”

鄭教授通紅的眼眶又有淚光閃爍:“您是說,救不好了嗎?”

林也輕輕點頭:“而且,他的心跳可能隨時又沒了。”

“明白,謝謝您。”鄭教授雙手合十,感謝。

“您去瞧瞧鐘老師吧。”林也偏頭,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微微擡起,壓制自己的情緒。

醫生,尤其是急診醫生,幾乎每天都會在鬼門關和病魔鬥爭,他們有時竭盡全力,但還是無法抵抗死亡,只能默默去調節自己的心態。

不遠處,顫顫巍巍挪步過去的鄭教授終於坐到鐘教授的身旁,她執起對方的右手,輕輕地握著,低聲說:“遠照啊,我只是自私地想要你多陪我幾天,讓你受苦了。”老人家顫抖著手,撫上鐘教授發白的頭發,她抽了抽鼻子,“咱們不治了,你要走的話,安心走吧。

床側只留下管床的護士,其他人都站在隔簾外,不打擾兩位相守五十餘年的老人道別。

不過兩分鐘,床旁監護儀的曲線變化,最後成為一條直線,鐘教授的人生也走到終點。

唐非晚是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發現林也,女人身穿白大褂,雙手插兜,擡頭望向窗外,一如從前,每次心裏裝著事,總喜歡獨自一人跑去空曠的地方,仰望夜空。唐非晚不清楚對方此時在想些什麽,只能隱約察覺到那種深深的失落和無力感。但她不敢靠近,也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去安慰,同事?

當她還在內心糾結的時候,林也已經轉身朝門外走來,把她當空氣一般,擦肩而過。

甚至輕輕蹙了眉?

“我有這麽討人厭嗎?”唐非晚哼聲,嘀咕著,下一秒,三米開外的林也回頭,喊她,“走,一組需要幫忙。”

唐非晚緊跟其後:“什麽?”

林也邊走邊說:“他們收的新患者,A型主動脈夾層,需要盡快做手術。”

“和我們有關?通知心外科了嗎?”

林也長話短說:“心外的王主任主刀,但是他們科兩位值班的主治醫師都在做其他急診手術,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屬於大型手術,手術的一助,王主任不放心交給住院醫師。”

“你的意思?”唐非晚大概明白對方的打算。

“心外的方主任推薦你去做一助。”林也同樣相信她有這個能力。

原來是別人推薦。唐非晚瞥了瞥嘴,下一瞬眼神變得專註:“直接去手術室?”

林也加快步伐:“對,時間不等人,王主任說,他在手術室裏再和你討論細節。”

“在哪間手術室?帶我去。”

兩人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晚上10點25分,手術室的大門關閉。對於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需要采用開胸手術,心臟停跳,手術覆雜且手術時間較長。心外科的王主任從醫20餘年,經驗極其豐富,他先和唐非晚詳細講解患者的病情,手術中哪些是難點,自己會如何處理,需要她怎麽配合。

“該患者CT提示升主動脈存在破口,把升主動脈的內膜撕裂之後,血液進入夾層假腔中,沒有向遠端撕裂,基本局限在升主動脈和主動脈弓處。”

唐非晚應聲:“20天前,我參與過類似的手術。患者血液會在夾層中越累積越多,外膜的張力也會很大,有點麻煩。”

“我聽老方提起過,你是波爾納醫生的關門弟子,28歲就能主刀一些小手術。”王主任笑臉盈盈,“今晚,我們合作愉快。”

唐非晚頷首:“合作愉快。”

晚上10點57分,手術正式開始。

開胸,體外循環,心臟停跳,手術過程十分順利。

蜀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屬於教學醫院,所以手術室旁邊都有單獨的觀察室,可供醫學生學習。目前沒有其他工作的林也雙手環胸,站在觀察室的玻璃前觀摩。

眼神不自覺隨著唐非晚的動作游移。

路雨晴冷不丁出現在她身後:“在看啥?”

“咳。”林也輕咳,緩解尷尬後,說,“急診接的患者,A型主動脈夾層,心外科缺人,臨時讓唐非晚補上。”

路雨晴欸了一聲,“不對,她做手術,關你什麽事?”

林也聞言,臉瞬間紅了,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解釋道:“我是她的領導,需要了解她的工作。”

“哦,那你在這裏繼續了解,我回去睡覺,但願今晚不用仰臥起坐。”路雨晴擺擺手,離開觀察室,林也回頭睨了一眼手術室,也跟著她往外走。

手術繼續,又過去數十分鐘,等到關鍵的心臟覆跳,突然出狀況。王主任擡頭問:“心臟覆跳不好,你怎麽麻的?多巴胺走了多少?腎上腺素走了多少?”

“嗯......嗯......”麻醉醫生查看記錄。

王主任脾氣頓時上來:“去,把路醫生叫來。”

麻醉醫生:“她在隔壁手術室,不曉得結束沒有。”

王主任示意護士過去瞧瞧,沒見著人再打電話。

5分鐘後,路雨晴被奪命催魂電話搖來,她先了解情況,隨後立即做出判斷,接手工作。不多時,患者覆跳成功。

王主任觀察患者心臟,笑著說:“還得是你啊,小路。”

“都一樣,陳綱(方才的麻醉醫生)雖然沒跟過幾臺主動脈夾層的手術,但是其他手術已經配合得挺好,他今晚可能有點緊張。”路雨晴密切關註著患者的身體指標,回他道。

一切數值正常,她便坐了下來,悠閑地看兩人手術。

最後收尾的縫合階段,王主任放心地交給唐非晚,他撐了撐懶腰,按了按後背,擺手道:“年紀大了,才5個小時就有點受不了了,小唐啊,以後記得來我們心外科,老方今天念叨一天了。”

唐非晚專心縫合:“好,王主任早點回家休息。”主任醫師和高年資副主任醫師不需要在院值夜班,王主任是大半夜在家接到電話才趕來醫院,這會兒忙完自然準備回家。

王主任道了聲好,隨即打開手術門。

淩晨4點23分,手術歷時正好五個半小時,縫完最後一針的唐非晚放下器械,她待巡回護士清點完器械和針線、紗布後才離開。路雨晴身為麻醉醫生,需要護送患者回病房,等人清醒才算完成工作。她起身查看患者的傷口,嘆了聲,“縫合手藝不錯啊,比王老頭強。”又在心裏咕噥,“難怪過去這麽多年,林也那家夥一直不找對象,是不是還對她念念不忘?嗯,工作的時候,確實挺有魅力。”

回到辦公室,唐非晚接滿滿一杯水,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才總算解了渴。她彎下腰,從背包拿出一個芒果,一個火龍果,擡眼瞧見林也和另外一位住院醫師在電腦前忙碌,問他們:“吃水果嗎?”

林也回了頭,沒來得及接話,坐她隔壁的住院總醫師崩潰道:“唐醫生,你竟然在值夜班的時候帶了芒果和火龍果!而且還想吃!”

唐非晚不解:“啊,怎麽了?補充維生素,不能虧待自己。”

“完蛋,難怪今晚忙到現在。”他話音剛落,分診臺值班的護士沖了進來,“唐醫生,接病人,懷疑喝酒過量造成消化道出血,正在吐血呢。”

“好,馬上。”唐非晚和住院總醫師跟隨護士火急火燎地往外走,林也回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並未和他們一塊兒前去。因為副主任醫師值24小時班,由主治醫師和住院醫師負責接病人,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才會找他們處理。

接連收治兩個病人,又忙碌一個小時,淩晨5點半已過。唐非晚摘下手套,剛走兩步,就聽見住院總罵人:“你現在吃一口包子就白治了,懂不懂?”

喝酒吐血的病人輸了液好過一些,吵著肚子餓,想吃東西:“10瓶營養液也抵不上一口包子。”

住院總和他講道理:“不行,你是消化道出血,必須禁食,不然又得出血。”

患者討價還價:“只喝半碗稀飯?”

唐非晚看不下去,突然來了句:“半碗稀飯下去,這輩子也別再想喝酒。”

“啥?”患者一聽沒法喝酒,立馬聽話,“那我不吃了。”

有時候,醫生還需要知道病人最在乎什麽,“對癥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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