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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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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偶爾會有故人入夢來。

夢到很多年以前,他還被困在宮中,花錦來宮中做伴讀,她在徐州長大,有著不同於京城的風情,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家世顯赫,受所有人的追捧。

韓嘉鴻喜歡她,一個人瞧她總覺得別扭,硬拉著沈昭去看她。

沈昭心中不屑。

他處在水深火熱中,每日要承受皇後的怒火,看著身邊人無憂無慮的模樣,他羨慕過,嫉妒過,格外抗拒韓嘉鴻的不務正業。

沈昭不情願地跟在韓嘉鴻身後。

巍峨的宮殿總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花錦就立在莊嚴的廊柱旁,她粉腮紅潤,氣得不輕,見到韓嘉鴻一來,終於找到了可以訴苦的人,抱怨道:“教書的先生真迂腐古板!你不知道,方才......”她的話在看到沈昭後猛地止住。

其實就是很平淡的一面之緣,沈昭回去以後也沒有再想。

夢裏卻反覆回到那一天。

沈昭知道自己遺憾什麽。他想走得慢些,聽她把話嬌嗔完。

他想說,不要怕我,不必忌憚我。

可他又反覆被死去的冤魂糾纏,常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枷鎖束縛著他,麻木了太久,徹夜難眠。

沈焰被廢,鋃鐺入獄,與他一起被押入大牢的還有花瑟。

沈昭已經忙了許多日,他茶飯不思,終於丟下一堆爛攤子,獨自去見了花瑟一面。

花錦在嫁給他之前,他就聽過許多花府的傳聞,不過都當玩笑話。

之後再見到花錦,她身上的靈動與活潑消失殆盡,再也見不到她的驕矜。

沈昭心中有過遺憾,這種失落一直裹挾著他,所以他格外好奇,花府的人做了什麽,讓一個人變了這麽多。

他手段殘忍,逼花瑟吐出真相不難,他就坐在黑暗的牢獄裏,靜靜地聽完。她的兄長花信也被迫聽了一遍,當夜,花信就用藏在袖中的刀刃自刎了。

沈昭已經殺了很多人,不介意再多沾些血。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上官夫人死前懺悔過,聲淚俱下地提起被她苛刻多年的窈窈,她的記憶已經錯亂了,忘了花錦已經死了很多年,拽著身邊人反覆問:“窈窈呢?窈窈還怪我嗎?”

她死了。

沈昭想,你們和我,都是逼死她的人,我們都該下地獄。

沈昭決心一條路走到黑,他越來越偏激,祝綣幾次勸說,最後終於放棄,從此不再與沈昭來往。

沈昭身體並不好,皇後遞來的藥還是傷了他的筋骨,他體弱,又被說不清的情緒困擾,很快就病倒了。

沈昭一直想做一件事。

他將休書遞給她的時候,其實想過很多。他知道她想要忠貞不二的愛與尊重,可他註定要做帝王,不會為誰妥協。他還覺得,她依舊是數年前立在威嚴宮殿下嬌縱的女娘。

就算強撐下去,除了互相折磨,不會有好結果了。

沈昭怕自己反悔,丟下休書就離京了,再回來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想回到那一天,問她願不願意。

沈昭自認對她不是愛,可又說不清是什麽別扭又古怪的情緒。

沒人教過他,他也不想學。

在寺廟中,沈昭一直惦念著自己想做的那件事,高僧警告他,若是許下的機緣成真,要折壽遭報應。

離開寺廟後,沈昭的病就嚴重了起來。

有時看著被宮墻斬斷的天空,沈昭也會忽然茫然無措,不知該躲到何處。夢裏是下著血雨的寒夜,冤魂纏繞他,想要索他的命。

沈昭離瘋只差一步。

他一向冷淡,卻在被噩夢驚醒後苦苦哀求上蒼,善待他一些。

臨死前,沈昭想,若轉世投胎,不想再做天潢貴胄,他想要活得輕松一些,若能再遇到她和祝綣,一定會千方百計換得原諒。

這一生有太多的無常與虛幻,他累得沒有一絲掙脫命運的力氣。

有人問他:你想忘了嗎?忘了這些苦難,重新開始。

沈昭再醒來,恍惚了一下,祝綣正鬧他:“瑾瑜,你呆著做什麽?來啊!”

這正是一個深冬,身邊的暗衛說:“花三娘子已經從去往寒山寺的馬車裏逃了出來,正騎著馬從這兒逃呢。主子,咱攔嗎?”

沈昭什麽都不記得了,他毫不猶豫選擇忘了上一世,但他依稀記得,他想要做一件事,好像和花三娘有關。

沈昭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暗衛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沈昭只思慮片刻就搶了祝綣的馬,在祝綣的痛罵聲中離開。

沈昭攔下了逃跑的花錦,將她送回了花府。

看著花錦埋怨又絕望的眼神,沈昭後知後覺的想——好像不應該這樣。

剛夢到這兒,沈昭眼前一黑,終於做完了上一世的夢。

他冷眼旁觀自己做的一切,並不否認他的過錯,也不想辯駁。

又是那道模糊的聲音:這一次,你想忘了嗎?

忘掉那些沈重的回憶,他可以過得舒暢一些。這一世,他沒有沾那麽多血,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是假死,雖然路走得艱險了一些,但總歸沒有再弄丟她。

忘記,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沈昭卻莫名不想忘。這個念頭一出來,耳邊的聲音忽然消失了,他聽見花錦問:“夢到什麽了?”

夢到了無邊無際的虛無,他得到了權勢與敬仰,親手殺死了從前的自己。

沈昭睜開眼,下意識抓住了眼前的手。

他一直絕望地漂浮,找不到幻境的出口,眼睜睜看著一切破滅。

直到握住花錦,他才落到了地上。

沈昭嗓子沙啞:“夢到......一座翻不過的山。”

花錦被他嚇了一跳,見沈昭還有力氣來牽她,松了口氣:“你突然暈過去,我只好帶你先入京尋郎中。”

沈昭應了一聲。

他出神太久,花錦掙了掙手:“我明日想見見添雲。”

沈昭點點頭,慢吞吞坐了起來,緊緊地抱住了花錦。

花錦察覺他的異常:“你究竟夢到什麽了?”

沈昭埋在她的頸間,甕聲甕氣地說:“夢到你拿著茶回了鎮上,跟我說,茶找到了,你就回洛州去吧。”

沈昭一直記掛這個,他憤憤地咬了下花錦的脖頸,花錦擡手打他,他也抱著不肯撒手:“窈窈,我想你。”

花錦哭笑不得:“你說什麽胡話?”

沈昭沒反駁。

夢中的每一刻都太難熬了,他恨不得以死謝罪。

“我夢到你了,你救了我。”一直到花錦上榻,沈昭都斷斷續續說個不停。

花錦困得聽不進去,幹脆拿他的手覆在耳上,沈昭不再說了,側身過來吻了吻她的面頰。

等她睡著以後,沈昭輕輕地把手移開。

他掰著手指,柔聲給她說:“沈焰被處死,柳氏和花瑟我殺了,花信良心過不去,自刎了,你阿娘死前乞求你的原諒,還有許多欺負過你的人都死了,我殺的。我也死了,雖然死的還不夠慘,但我自私一點,就當是有再愛你的資格了。”

他的聲音變得很小很小:“窈窈,其實從前就想踹開韓嘉鴻,與你說些話。”

沈昭發呆,聽見身邊人問:“你怎麽死的?”

沈昭下意識答:“為了求一個機緣,病死的。”

答完,他直接閉上了眼裝死,任憑旁邊人怎麽搖他都沒有用。

花錦早就不在乎京中往年的那些破事,她故意嚇唬沈昭,支起身問:“所以我真是被柳氏害死的?你與她好大的孽緣,我竟然也被牽連了。”

沈昭睜開眼,有些慌亂地說:“是我的錯。”

花錦見他要起身發誓,連忙攔下他:“逗你玩的,都過去了。如果你帶著那些沈重的東西,餘下的好時光也會被浪費。”

沈昭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在你身邊,就不是浪費。”

花錦木著臉推了他一把,重新躺下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問:“所以劉將軍帶回京的義女,真的是他在洛州養的外室?”

沈昭麻木了。

花錦支起身來:“那趙七娘比武招親,真讓瞧著最文弱的宣平侯嫡長子拿了第一?”

她伸出五指,開始細數一些八卦,沈昭笑著聽她說,花錦說著說著,搡了他一把:“你究竟知不知道?”

沈昭:“知道。但今天只告訴你一件。”他一副讓花錦自己選的模樣。

花錦狡黠一笑,湊上前去,輕聲問:“為什麽要求機緣?”

沈昭怔了怔,他搖了搖頭:“我殺了許多人,已經分不清為何這麽做。只是那時很想你,很想見你。”

花錦:“不後悔嗎?”

沈昭吻了她一下:“不後悔。”

他終於把沈悶的回憶撥開,找到了那個明艷的花錦。她依舊愛笑,比從前更活潑,說話不著調,做起事來卻樣樣出色。

那一場血淋淋的雨終於停了下來,冤魂不再叫囂,沈昭吻著懷中的人,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他苦了半生,終於換來甘甜。

沈昭怎麽都吻不夠,在她耳邊喃喃:“我愛你,窈窈,再與你相遇,是我這一世存在的最大理由。”

他從前不信命,不信佛,不信愛。

命運讓他千瘡百孔,讓他封閉自己,整日活在痛苦與憂郁中,神佛卻寬宥了他一次,讓他重新遇到花錦。

於是,他擺脫命運,深刻地相信世間的美好,義無反顧地愛她,掙脫虛妄,不再渴望以死換解脫。

後面還有一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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