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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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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沈昭沒睡多久,不過一個時辰,他睜眼,察覺懷中溫軟的人已經走了,當即就下了榻。

樓下,花錦正與魏玿雲說話,魚鳶看見他下來了,連忙輕咳一聲。

花錦回頭,瞥見沈昭:“來的正巧。”

開飯了。

魚鳶沒想到又是這樣僵持的局面,這回幸好花錦在,她低頭扒飯就好。

沈昭不動筷,花錦正想問他,就見他伸出雙手,兩只手上都裹著白布,一只白布上還有血跡,怎麽瞧怎麽慘。

沈昭擡眸看她:“疼。”

花錦蹙眉,沒想到沈昭的傷口這麽嚴重,當下就要去喚郎中,沈昭又出聲攔她:“先吃飯。”

花錦坐下沒多久,沈昭終於擡起右手,握筷都笨拙極了,白布太刺眼,晃得在座的人都頻頻看向沈昭。

不知第幾次夾不起菜。

花錦實在看不下去,嘆了口氣,將菜夾起,遞到他嘴邊,沈昭張口吃了,偏頭誇魚鳶飯菜做的可口。

魚鳶嗆了一下。

花錦給沈昭餵東西吃,他也不挑,花錦夾什麽他吃什麽。

沈昭心中也鄙視自己無賴的行為,但面上不敢顯露分毫,還十分自責地說:“錦娘先吃,不必管我。”

花錦氣笑了。

沈昭見好就收,坐的離花錦近了些,大腿在桌下蹭了蹭花錦的腿。

花錦瞥他一眼,他又面不改色地坐好。

沒過一會,沈昭怕花錦真吃不好,連忙擡手握著筷:“好像又不疼了。”

這下,饒是沒什麽雜念的魚鳶都想罵他了。

魏玿雲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算不上想通,只是知道爭不過,幹脆放棄了,眼不見心靜,接下來幾日,他都找借口不與沈昭同桌吃飯。

花錦從沈昭房中出來的次數也漸漸變多,直到一日清晨,想早些逃出去散步的魏玿雲與花錦撞了個正著。

花錦見到他,也沒任何遮掩的意思,還與他打了個招呼:“先生這麽早就要走?”

魏玿雲看著花錦坦蕩的模樣,忽然就想開了。

他輕笑一聲,說了句讓花錦摸不著頭腦的話:“是魏某小人之心。這世間的一切都在變,若說有什麽永遠不會變,便是錦娘的性情。”

她坦蕩真率。

從假成親那一日起,受益最多的一直都是他,她也不曾多做計較,甚至與他一起操辦了阿娘的身後事。

她一直與他說,若遇到心上人,一定不要被這段假婚事束縛。

花錦將他從執念中拽了回來。

魏玿雲心中感激,漸漸的開始頻繁關註花錦,又發現她哪哪都好,挑不出一絲不好。

從前花錦敬他,他其實能察覺,是因為他對亡妻思念至極,她欣賞他的鐘情。魏玿雲多希望,他從一開始就將對花錦的喜歡閉口不談,這樣還能與她像從前一樣。

而不是如今,她已經在刻意疏遠了。

魏玿雲心想,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他的一廂情願,已經讓他變得不像他了。

這種愛是負累。

魏玿雲想開了,心中一片輕松,他不再逃避,也不再忌諱和沈昭同桌用飯。

甚至在沈昭動筷前,怕沈昭手疼,主動把菜夾到了沈昭碗裏。

一個動作,引得飯桌上的人都下意識看向魏玿雲。

沈昭是淩亂的。

他想起取過的“經”。

“那些掌家的女娘通常都會突然大度一陣子,做給夫君看,與從前的刻薄一對比,這夫君就會心生讚賞,有些厲害的,還會生出憐惜。”

“這院子裏的彎彎繞繞,可多著呢,要是因為掌家的一時寬容就放松警惕,那可就完了。”

沈昭垂眸,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他搖搖頭,奮力甩去心中雜念。

沈昭回過神來,只見花錦也緊緊盯著魏玿雲。

花錦只是驚訝,在沈昭眼裏卻變了滋味,他實在不懂“院子裏的彎繞”,此刻只想把遠在京城的祝綣捉來,讓祝綣想法子。

年過完了,洛州的人幾次寫信來催,讓沈昭回去。

沈昭拖了很長一陣子,知道拖不下去了,便在臨行前找到了花錦。

他不想與花錦分居異地,但他也不想再強行讓她一同走,只是很平淡地說:“洛州的景很美,風俗有諸多不同,吃食也合你胃口。若你願意,可以去看看,若是不想,無論去往何地,寫一封信於我就是。”

說完,沈昭又蹙眉:“不寫信也無妨,你想起我,便給我寫一封。”

他怕自己說的什麽話惹起花錦從前的回憶,斟酌了許久,也細細觀察著花錦的情緒。

見她並無異常,松了口氣。

她肯定不願意隨自己走,沈昭本來也沒報多大希望,牽著人的手說:“若你在路上,遇到了想要廝守一生的人,也寫信於我。”

沈昭很想放下洛州的一切,留在鎮上,可他知道花錦不會在鎮上多留,她會為了躲他,很久都不回來。

他不想再讓她被迫“逃”一次了,鎮上是她落腳的地方,他會經常往來,若趕上她留在鎮上,那最好不過,若是趕不上,她在別地游玩,知道她音訊便好。

花錦面上沒什麽波動,心中卻泛起了漣漪。

她這兩世,賭過很多次。

賭輸過,把命丟了,也賭贏過,換來了眼前遼闊的天空與自由。

“若你哪日做了夢,覺得心情不爽,想要揍我殺我,也寫信於我。”

沈昭不說了,他不擅長告別,見門外的王漓頻頻朝酒坊望,知道不能再拖,與魚鳶和魏玿雲點頭致意,轉身就離開了。

恰好賈圓寶得知他要走,匆匆趕來,也與他打了個照面。

花錦瞧著他的背影,想起夢中的上一世。

他做了個殘暴的帝王,人人都怕他,可他在神佛面前,只許下三個願望:一願國泰民安,二願邊境少戰事,異鄉無孤魂,三願他的發妻有一個新的機遇。

許多人說他自私暴戾,可他的願望裏,只有一個私欲。

與她有關。

花錦在門口瞧了一陣子,回頭輕聲問:“洛州是好地嗎?”

魚鳶不懂這些,賈圓寶先答了:“洛州環山繞水,風景宜人,據傳,那裏的糕點做的比宮裏還好吃。錦娘,你要去嗎?”

一直靜默的魏玿雲也忽然說:“洛州的芙蓉閣,也有許多好酒。錦娘,你要去嗎?”

花錦不會在鎮上久留,她閑不住,總要去游山玩水,所有人都知道。

賈圓寶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來,沈昭要去的也是洛州。

花錦立在門口,她的腦海中閃過很多東西,最後落在了上一世,上完香以後孤身離開的沈昭。

花錦轉身上了樓,眾人都以為她就此作罷,只有魚鳶知道她去做什麽了。

花錦的行囊早就收拾好了,她隨時都要走,每次回到鎮上,當夜就會備好下一次的行囊。

花錦將鑰匙丟給魚鳶,留的還是如往常一樣的話。

魚鳶紅了眼眶,一直將花錦送到了離開鎮子的小路上。

花錦擡手拂去魚鳶臉頰上的淚珠,好笑道:“哭什麽?等我給你帶洛州的好酒。”

魚鳶怔了怔,再回過神來,只看見花錦的背影融在天邊最後一絲殘陽裏,漸行漸遠。

早春的雪已經融化了,花錦沒有急著趕往洛州,她沿途又去了許多地方,等河邊的柳樹抽出嫩芽,春意漸濃,她才慢悠悠赴往洛州。

洛州離京城很遠,卻是個富庶之地,有著不輸薊州的繁華熱鬧,從穿著到亭臺樓閣,都可以看出這裏的人格外喜愛明亮的顏色。

賈圓寶和魏玿雲沒騙她,這裏的確是頂好的地方。

花錦在芙蓉閣喝了兩日酒,聽了洛州的許多八卦,這些八卦裏就包括近來在洛州最出名的人——沈珩。

洛州有兩大商行,其中一家由洛州白家掌權,可惜白家子嗣單薄,到了這一代,竟沒有一個嫡出的承接家業。白老板領養了幾個乞兒悉心培養,沈珩就是其中之一,從眾多乞兒裏脫穎而出,得到了白老板的賞識。

承接家業時又發生了諸多意外,芙蓉閣的女娘對這些事了解不多,草草提過幾句。

“不過,沈老板臉上有傷,一直戴著面具,也不曾來過芙蓉閣。”

這幾個月,沈昭逐漸穩住了人心,已經將瑣事處理妥當。

花錦聽過一耳朵,也沒有去找他的意思,又在芙蓉閣歇了兩日。

她沒想到竟然遇上了上官青陽,徐州距此地不算遠,上官青陽來這兒經商,途徑芙蓉閣,想來買一壺酒,撞上了扮男裝的花錦。

二人坐在房間裏,相視無言。

上官青陽穿著一身黑衣,鬢間生出了幾綹白發,他滄桑了許多,眼下烏青也難遮掩。他肩上戴了白布,這是徐州喪葬的習俗,若是至親亡故,要在肩上纏白布。

上官青陽輕聲問:“要回去看一眼嗎?”

花錦不做聲。

上官青陽:“外祖母熬過了這個年,撒手人寰不久,姑母病重,沒多久也......”

花錦:“容我考慮一番。”

上官青陽應下,沒有再強求,給花錦說了他暫住的客棧,這才垂頭喪氣地離開。

花錦一直坐在窗邊,洛州的花香芬芳馥郁,家家戶戶都愛擺幾株明媚的花。

她在外漂泊慣了,京城的痛苦已經淡然了許多,許久沒人叫她花錦,她也很久沒再記起從前的親眷。

她本就不打算再見故人,方才猶豫,不過是看表兄郁結於心,沒有再開口打擊他。

花錦怔著,房門突然被推開了,她頭也不回地打趣:“表兄落下東西了?”

沒人應答。

花錦狐疑地回頭,只見沈昭立在身後,他應該是才從別處趕回洛州,聽了屬下的稟報,府都沒來得及回就趕了過來。

沈昭終於喘上一口氣,卻不知該說什麽。

心心念念的人在面前坐著了,他張了張嘴,也只能憋出來一句:“洛州,不錯吧?”

下章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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