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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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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

“青陽少爺,我家三娘子有請。”

添雲從後院過來,硬生生擋下了二人的爭執。

上官青陽冷哼一聲,甩袖而去,留下花信一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不打一處來。

上官青陽印象裏的花錦,一直都是個驕矜的小娘子。

他猜想花錦會變得更敏感,但他在後院見到了花錦,她臉上還有嬰兒肥的痕跡,卻比從前高了不少,也沈穩了不少,笑容溫和,神情淡然,不見怨懟。

花錦記得上輩子,上官青陽也來了將軍府,只不過來了沒一個時辰就與花信大打出手,她甚至沒來得及見上官青陽,他就被阿娘遣回了徐州,連她的婚宴都沒趕上。

上官青陽嘴笨,自知現在寬慰為時已晚,只好問:“你想不想出去玩?阿兄帶你出去轉轉”

上官青陽性情散漫,財大氣粗,壓根不怕家中長輩刁難,他打定了主意,沒有再猶豫,拽著花錦就離了府。

茶樓上,絲竹聲悠悠,不同於外面的繁華,房內雅致清幽,茶香濃郁,白煙順著半掩的木窗裊裊散去。

桌上點了燈,男子穿玄色長衫,腰間系一塊羊脂白玉,他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垂眸盯著手裏的信件,白霧掠過,沾上了他的幾分清冷,都說三皇子病秧子,但天家人的不怒自威倒是繼承了個淋漓盡致,只是坐著蹙眉,就令對面的祝綣坐立難安。

禦史中丞祝綣打開扇子,打趣:“瑾瑜你未免太不解風情,放著未來的燕王妃不管,來這裏與我私會。”

沈昭終於折起信件,擡眸間掩去了眼底的乖張:“早知攔下花三的後果是娶她,那日還不如讓她跑了。”

祝綣:“因果,講究的是緣分,就算那日花三娘子跑了,瑾瑜你也照樣要娶妻,指不定得娶個更不稱心的。”

祝綣眸子一轉,看向茶樓對面,與茶樓一條街相隔,是京城有名的風月之地,芙蓉閣,閣裏的美人各有特色,叫人欲罷不能。

祝綣遺憾嘆:“你說你,還不如將我約在芙蓉閣,我也好與你介紹介紹我的桃兒妹妹,芙蓉閣頭牌。”

祝綣生在簪纓世家,但規矩半點沒學,浪蕩子一個,這些年若不是沈昭壓著,早就掀翻祝家屋頂了。

祝綣知道沈昭煩他不學好,連忙轉移話題,看向芙蓉閣的門外,只見一男一女拉拉扯扯,來了興趣,見女子側顏,祝綣樂了:“哎呦,瑾瑜你瞧,那不是花三娘子”

打死花錦也沒想到,上官青陽居然帶她來這種地方,閣中美人香肩半露,扭著纖纖細腰,帶著一身花香也來扯她。

芙蓉閣裏的美人都是人精,常有大戶人家的夫妻來這聽曲,還有夫人來給家中人相看侍妾的,也有小女娘好奇來瞧瞧,見花錦打扮華貴,氣質清雅,有眼力見的恨不得把她立刻推進去。

花錦掙脫開,扭頭就跑。

上官青陽攔她:“窈窈,我只是帶你來聽曲,你別那麽大反應。”

花錦恨不得把臉遮起來:“青陽阿兄,阿娘若是知道我來芙蓉閣,非得打死我不可。”

花錦偏頭,瞧見芙蓉閣對面的茶樓,拽著上官青陽的衣袖,央求道:“喝茶,窈窈想喝茶,阿兄,我們去喝茶!”

上官青陽撓撓頭:“喝茶算什麽,來芙蓉閣,阿兄請你吃酒,閣裏娘子們琴技精絕,舞藝高超,是個放松的好地兒。”

花錦搖頭,硬拽著上官青陽的衣袖:“不行,窈窈要嫁人的,怎麽能來這種地方。”

方才來的路上,上官青陽大抵知道了花錦近況,知道花錦要改嫁三皇子沈昭,他對沈昭了解也不多,只知道沈昭與太子一母同胞,也是嫡出。

皇後娘娘端莊嚴厲,眼裏容不得沙子,知道窈窈來這種地方,的確不能善罷甘休。

上官青陽只覺得麻煩,但無可奈何,被花錦硬拽進了茶樓。

掌櫃的見來者身份不凡,便將二人請在了樓上的裏間。

祝綣嘖嘖稱奇:“那男子,似乎不是花信,我說瑾瑜,你不會運氣這麽好吧。”

沈昭倒是無所謂:“與我何幹”

祝綣:“燕王妃有相好,你說與你何幹這花家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花三不是與太子情投意合這說好的婚事,居然可以更改。”

沈昭本就沒想過娶,他見過花錦,從前的一場宴會上,她與沈焰寸步不離,二人當時都還年幼,母後說花錦與太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如今將花錦推給他,焉知是不是存了心試探他。

沈昭無心再品茶。

這廂寂靜無聲,那廂上官青陽已經開始想主意了:“窈窈,不然你逃跑吧,你到徐州,外祖母一定會庇佑你的。”

花錦搖搖頭:“我若跑了,便是抗旨,要連累許多人,罷了。”

上官青陽不甘心:“我聽過一耳朵,都說燕王性情古怪,常年多病纏綿,燕王府上死過不少侍妾。”

這個傳聞,花錦上輩子也聽過。

燕王體弱,一發病就要臥榻許久,但皇後娘娘體恤,沒少給他賜美人。

實際上,沈昭一個都沒有寵幸過,皇後怪罪那些美人侍奉不周,隔三差五就要拖出去打死一兩個,算是給沈昭示威。

沈昭沒轍,但他實在病弱,只好偶爾喚侍妾宿在房中,美人們這才躲過一劫,但皇後脾氣暴戾,沈昭若是偏寵誰多了,又是一場災難。

花錦嫁給沈昭以後,才知他將美人喚入房中,美人臥榻,他端坐在書房,溫習一夜的書。

她本以為沈昭沒有七情六欲,更勿論情情愛愛這種事,可他偏偏帶回來柳氏,為了柳氏,不惜與皇後娘娘對著幹,花錦為此還挨了皇後不少白眼。

皇後嫌花錦沒能力,連個妾室都制不住,沈昭嫌花錦軟弱,連皇後都擺不平,花錦進退兩難,她的確管不住沈昭,更橫不過皇後,夾在中間只有守活寡受罪的份兒。

沈昭一開始還憐憫她,為她擋了兩次皇後的刁難,到了後來,那廝直接甩袖不幹,借口全讓花錦找。

柳氏更是狗眼看人低,趁著沈昭不在,還來花錦面前顯擺過,她嘲諷花錦年紀輕輕就失寵。

花錦倒是不難過,她已經沒什麽可以失去的了,爹娘與兄長都不在意她,她也壓根對沈昭沒感情,沈昭愛誰,與她無甚關系,要不是皇後難纏,她才懶得拿她正妻的頭銜給沈昭添堵。

全是瘋子。

花錦心想倒也不難熬,只要沈昭再將柳氏帶回來,為柳氏鬧翻天,柳氏挑唆,他發給花錦休書一紙,她便可收拾行囊離開。

上官青陽見花錦發呆,又說:“況且你與燕王殿下也沒有見過,萬一他長得奇醜無比,府中侍妾又難纏,那該如何是好。太子府中也才三個侍妾,燕王正妻都沒有,侍妾已經聚了那麽多,你這過去,根本玩不過人家。”

花錦被他逗笑了:“怎麽瞧你說的,燕王府像狼窩。”

上官青陽:“姑母糊塗也就算了,那你兄長花信,也是個白癡!什麽都不打點,就將你往火海裏推。”

花錦想了想,她嫁去燕王府後,那些侍妾與她住的院子相隔甚遠,沈昭將美人們當擺設,皇後還嫌不夠,有時恨不得把沈昭推進美人堆才好。

世人都傳沈昭浪蕩子一個,皇上也時常斥責,沈昭居然也不為自己辯解。

可等沈昭寫休書,也得等一陣子了。

花錦托腮,嘗了口小二端上來的茶,靈機一動:“反正燕王也不想娶我,我兇一點,他發現我是個母老虎,休了我,屆時我就可以逃跑了。”

上官青陽覺得這個主意可行,但他擡眸,只見花錦面頰鼓鼓,杏眼靈潤,睫毛長長翹翹,笑起來還有淺淺梨渦,實在是兇不起來。

花錦卻已經沈浸在自己兇狠的假象裏了,她仿佛看到了沈昭甩給她休書,好日子就在眼前。

大江南北,她可以做自由散漫的花錦,不再拘泥於宮殿中做渺小塵埃,不必再擔心愛與權勢消失。

上官青陽實在不忍心打斷花錦的暢想,只不住地嘆氣。

等二人走了,不覺間,冬日的雪花爭先恐後的落下,月明星稀,茶樓只一間房中點了火燭。

祝綣強忍笑意:“有趣,實在是有趣。”

沈昭聽後,依舊淡然,他興致闌珊,見祝綣如此開心,薄唇輕啟:“下回祝伯父罰你抄書,可別再拿我當幌子。”

祝綣笑容僵在了臉上:“別啊瑾瑜!你未來正妻給你添堵,你怎麽還反過來堵上我了呢?我可沒有招惹你!”

祝綣:“不過,那男子,你還真能忍得下”

沈昭起身:“與我無關。”

祝綣豎起大拇指:“厲害,不愧是瑾瑜兄,格局也忒大了。”

祝綣知道沈昭是個淡然沈穩的性子,慘的實際還是花三娘子,沈昭沒有認真,也壓根不想管這場強加的婚事,所以才完全不在意。

瞧沈昭冷清的脾氣,怕是將來皇後發威,花三得一個人全擔了。

祝綣想起皇後大發雷霆的模樣,打了個寒戰,為花三捏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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