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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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淩母心裏有氣,走了一大圈回來,還是一無所獲。

不是這些寨民冷漠至斯,不願意舍口水給她,實在是因為市裏臨時抽點不出來這麽多警力,只能由族老組織壯年寨民們帶著搜救人員去山裏搜尋。他們寨裏人,對後山的路熟悉,不然任由這些警察和搜救人員自己去找,怕是要迷了路,更加增加搜救難度。

這兩天寨裏來了這麽多生人,青壯年又都走了大半,自然不會有太多的人細心留意他們。但放在現在饑渴難耐的淩氏夫婦眼裏可就是天大的罪過了,弄丟了他們的女兒,還不好好照顧遠道而來的他們的吃住。這些窮鄉僻壤的鄉巴佬如此吝嗇,如此刻薄,也不知道他們的女兒在這裏是遭受到什麽樣的非人的待遇,才會那麽晚了還要出寨,遭此橫禍。

淩母紅著眼眶,實在是有些氣不過。一路上倒也不是沒有人給她水喝,只不過是裝在木瓢裏面的山泉水,山裏人都喝這個,但淩母從小在城市裏長大,哪裏肯沾這些沒有消毒過濾過的水,便沒好氣的拒絕了。

一路氣呼呼地回來,快走到乘涼地的時候,看著滿臉燥熱同樣幹渴的丈夫在原地呆著,心疼勁兒又上來了。

想了想,正要回去找那個大娘要回那瓢水,卻迎面撞上了兩個中等個子、長相端正的男生,正是蔡聞和俞燦。

“阿姨,您是淩君的媽媽吧?”蔡聞氣還沒喘勻,但生怕被俞燦搶先,便急急問道。

“你是?”淩母有些疑惑。

“我是淩君的好朋友,我們一起來這邊支扶的,就是我昨天給李主任打電話,讓他通知你們的。我叫蔡聞,阿姨您叫我小蔡就行了。”蔡聞滿頭的汗,一張臉被太陽曬得通紅,卻不掩見到淩君父母的欣喜。

一旁的蔡聞見他這樣,默默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從包裏掏出兩瓶水遞了過去。

淩母正口渴呢,道了聲謝就飛快的拿過來,擰開蓋子喝了兩口,然後也招呼丈夫過來。

“叔叔阿姨,我們知道你們來了,就剛從山裏趕回來。您別見怪。”蔡聞道。

“不會。謝謝你們的水,這個小夥子是叫什麽?”

“叔叔,我叫俞燦。”

“你們能告訴我們事情的詳細經過嗎?那些警察什麽也不和我們說。我們來了兩個小時了,來回打轉,可這些寨民口風很緊,警察什麽有用的都沒問出來。我們實在著急啊!”

“叔叔阿姨你們先到我們房子裏坐坐吧,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淩君我們一定會找到的。”一旁的蔡聞殷切道,

“不,哪裏能休息啊!這種地方,君君多待一秒,都是在剜我的心頭肉!更何況,她一個人,不知道在哪裏。要是今天落日前找不到她,危險性就更大了。”淩母剛剛緩過來那股子幹渴的勁兒,又是焦急又是心痛的搶道。

倒是淩父看了一眼蔡聞,點點頭,說:“也好,我們去看看淩君的屋子。保存體力,一會才能進山找人。”

淩母一向以淩父為是,他發話了,她只能跟著一起去了。

一行人盯著上午的驕陽,沿著寨中屋舍的房檐陰影向上走,朝著寨裏分給淩君這些政府派來的村官的屋舍去了。

同一時間,他們擦肩而過的族堂裏。

蘇漪今天穿了一件奶咖色小吊帶,外罩一件黑色蝙蝠袖防曬,下面是一件涼滑面料的牛仔裙。

頭發被隨意的用一根簪子挽起來,簪子是蘇瀾給她磨得,知道她回來殷寨時太過匆忙,什麽都沒帶。這種發飾自然是女孩子不能缺少的東西,所以蘇瀾才花了半日的時間給她做好了,如今在她頭上,灰綠色的檀香木,襯的蘇漪格外清冷慵懶。

蘇漪站在太祖公面前,平靜地陳述她昨天夜裏夢見的事情,不過她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能托盤而出,所以她只告訴太祖公,讓他帶著警察往黃家溝尋去,就說是有寨民看到了黃老漢曾經尾隨過淩君,剛好淩君失蹤的那天又看見過黃老漢在山後的樹林裏晃。最重要的是,黃老漢有可能要賣掉黃多弟,警察一定要多註意。

太祖公心知蘇漪這家子有些別與普通人的玄靈之力,上可通天地鬼神,下可堪輿風水。自從蘇漪的媽媽蘇玉出寨,和玄學傅家天賦過人的子孫傅作書結婚之後,就很少回來,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傅作書身邊,倆人一起周游四方,不停學習對方的能力和技藝。等到了蘇漪這一代,或許也是繼承了她父母那種天賦吧。

不過殷寨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祖祖輩輩的口耳相傳,蠱術和巫醫術也算不得什麽正常的東西,太祖公也對蘇漪的能力見怪不怪。

當下也想早點找到那個淩君,不要多生是非。

等蘇漪施施然走了,太祖公就喊來自己的大兒子,仔細交代一番,大兒子阿達大驚,村子裏竟然有這種爛人盯上,還可能擄走了村裏支扶的外地年輕村官,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寨子在這十裏八村的威嚴肯定受損。不過當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女娃,別的都沒有人命重要。

待阿達找到警察隊長陳述之後,周宏皺的死緊的眉頭陡然松開,只要有方向就好,這麽指向性明顯的目擊證人真是來的太及時了,他正愁沒法給書記交代,這個淩君的父母是隔壁Z市的國土局幹部,和他們書記還沾親帶故的,不敢怠慢。

他心裏著急,顧不得別的一把抓住阿達的手,追問道:“目擊證人在哪裏?”

阿達只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寨子裏的規矩,您是知道的。”

周宏訕訕的放開手,是了,他想起來,這片地區,少數民族眾多,殷寨是其中威望最為深重的一個寨子,寨中人一向深居簡出,對政府的事務還算支持,但唯一一點,就是極其護短。

除非寨裏的人犯罪殺人,需要政府判刑,其他的事情,都有他們的族堂長老進行解決。

他們的人,要護住,就一定能護住。

很多年前,一個鎮上的官仗勢欺人,但有點背景,害了他們殷寨一個女孩。殷寨舉全族之力,和他們拼了個你死我活,那場血的教訓滲人血腥,直到現在都還是他們入職的反面案例。

不要和殷寨人起正面沖突,無傷大雅的事情他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周宏當即叫上自己的徒弟,匆匆打了電話聯系黃家溝那邊的所屬警力支援,就腳步匆匆地準備下山。

一行人走到半路就被剛吃完飯準備進山尋找女兒的淩君父母攔住了。

“周警官,你們這是要去哪裏?”淩父有些質問。

“淩哥,我們收到新的線索,這就要去黃家溝查探。已經調了那邊的警力搜救了。”周宏咽了咽口水,心裏知道失蹤這麽久,又大可能是被人擄走,這姑娘多半不能好好的回來了,但這淩家父母的厲害他是領教過的,怕他們接受不了鬧將起來,所以盡量簡化表達。

淩父官場浮沈多年,哪裏能看不出這個周警官有所隱瞞。當下就要他說清楚再走,周警官只能一五一十交代了,淩母聽著血壓都要上來了。心裏對那個知情不報,非得拖到現在才說的目擊寨民恨毒了,要是女兒成功找回來還好,要是掉了一根汗毛,他們家一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寨子的人。

淩父的呼吸也粗重了很多,不過他很快按捺下來,勉強笑了笑道:“那我也去。”

淩母也想跟去,但淩父讓她留在這裏,萬一人不在黃家溝,在這附近被找到了,總有個人在。

就這樣,淩父跟著周警官沖去了黃家溝。

同一時間,黃家溝。

黃老漢提了提褲子,滿意的從地窖的地上站起來。

他露出黃牙笑了笑,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淩君涕淚橫流、紅痕遍布的臉蛋,清了清嗓子裏一口老痰,吐在旁邊的地上,才道:“你老實點,給我們老黃家好好傳宗接代。我一高興,就給你買點你喜歡的東西,不會虧待你的。”

淩君渾身衣不蔽體,雙腿無力的耷拉在地上。平日裏一雙媚眼如絲的眼睛裏滿布血絲,面上如死灰,不見半點生氣。

短短兩天,她已經被這老頭折騰了不知多少遍了,心裏最開始那些怨恨和報覆早就在這種非人的折磨裏慢慢發酵成無邊的惡毒,憑什麽要她遭受這種罪,憑什麽不是那些寨子裏的鄉巴佬女人,不是那個長娃的妹妹,不是那些不給她好臉色的寨民的女兒?明明她們都比她低賤,她們沒有上過大學,穿著最普通的棉布衣服,幹著和泥蟲為伍的活,一輩子沒有進過城,憑什麽,憑什麽不是她們來遭受這種惡心的事情。

而自己的爸爸是Z市國土局的領導,外公也是老領導,她生來就是淩家的小公主,從來沒吃過苦。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貴的才藝表演班,出國旅游,沒有哪一樣是那些鄉巴佬比得過的。明明她這麽高貴,憑什麽偏偏是她跌落了這骯臟的汙泥裏。

她躺在冰涼的地上,雙手被粗糙骯臟的麻繩綁著,脖子上套了一根生銹了臟兮兮的鎖鏈,嘴裏還塞了一塊破布。她被迫聽著男人自言自語著,他今天約了隔壁村的李瘸子,要賣掉自己的孫女,就能換回一大筆錢以供家裏開銷,因為他之前能幹的老婆死了,家裏沒有主要的經濟來源,現在生活窘迫,難以為繼。

她看著黃老漢佝僂瘦弱的背影離去,眼裏的惡毒不加掩飾的流露,心裏甚至希望那個女孩快點被賣掉,以此平衡自己心裏無處發洩的怨毒和憤恨。

這家人如此惡心,那就讓他們的女兒也嘗嘗這種惡心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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