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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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不!不要!”張裏致像是被突然多出來的聲音驚醒了似的,驚懼的搖頭。

他好像聽到了利芳的聲音,離他那麽近,又那麽遠。

他慌亂之中掃了一眼蘇漪。

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驟然爆發出亮光:

“你之前說你是利芳以前的學生對不對?看你穿著,平時應該生活比較拮據吧?”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但只要你不說出去,你開個價。我可以用錢買你永遠閉嘴,怎麽樣?”他突然間好像抓住蘇漪的把柄似的,話裏漸漸有了底氣。

可蘇漪卻只冷笑著看著他,嘲諷道:“你一個大學教授還挺有錢!也對,出賣了自己的婚姻和愛情,然後用妻子的錢和房子買自己情人的後半輩子,在你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不開價,不如張教授先說說,你妻子和孩子兩條命,值多少錢?”

這種毫不留情的話像是一根尖刺,戳的張裏致的底氣漏了大半。

他手心一片冰涼滑膩,像是常年攥過一條渾身花紋的毒蛇那樣黏膩,但他似乎無所察覺,手指尖微微顫抖,扶了扶鏡腿,使眼睛能完全遮擋住他有些發紅的眼角。

“給你兩百萬封口費。這套房子也可以給你,這套學區房市價500萬,就算發生過兇殺案,300萬也還是足有的。”

“條件就是你永遠從這座城市消失,發誓再也不會回來。”

他開出500萬這個價碼,是十分有誠意的,沒有人,特別是這種什麽都沒有的在城市裏闖蕩的年輕人,會抵擋得了金錢的魅力。

他信心滿滿。

“既然你相信我發毒誓能夠對我有所約束,那麽天地鬼神你也是信的了?既如此,你就從來沒想過,做出這種事情,利芳會來帶著孩子來找你嗎?”

蘇漪面無表情,臉上的鬼氣縈繞的更重了,利芳和小鬼鬼目目眥欲裂,恨意滔天,五百萬!五百萬!就是她們在這個男人心裏的價位!

利芳的身體接口處,大大小小的黑色血液爭先恐後的湧出,像是她無處安放的暴漲怨氣。

張裏致情緒似乎不太好了,受到鬼氣的影響,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求你,別逼我們了,,,”他看著蘇漪不為所動的蒼白臉龐,說著說著,竟然就從椅子上滑跪下去,軟倒在地。

原本一絲不茍的西服如今掛在他軟綿綿的身體上,也軟成一團,全是褶皺。

他雙手捂臉,金絲眼鏡上浮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太難了,太難了,嗚嗚嗚,真的太難了。這個社會對我們這種人真的太惡毒了。”他雙手捂臉痛哭起來,像是要哭盡這三十多年的壓力和苦楚。

“那你的妻子利芳呢?”

“她那麽愛你,甚至相信你和張向天舉止親密只是因為表兄弟感情好的鬼話。為你的性冷淡在父母面前打掩護,好不容易懷上孩子,想給你一個驚喜。卻因為作品集被盜在家安裝了攝像頭,沒想這下發現了你表弟和你,還有蔡琳的前男友李思南的醜事。為了追求刺激,你們在她的床上就能亂來,她怎麽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是這樣一個沒有廉恥心的敗類?”

“我能怎麽辦呢?我愛向天!我那麽愛他!他居然還是喜歡上了別人。我能怎麽辦呢?”張裏致聽到這裏居然倏地立起上半身,臉紅脖子粗的地嘶吼出聲。

隨著張裏致毫無保留的吐露心聲,地板下的黑氣越來越濃郁,幾乎要把他淹沒進去。

“這個高級的小區,為了保護業主的隱私,只在單元樓入口和小區各個角落布置了攝像頭,樓裏因為是一梯一戶刷卡,所以每層樓只有電梯口有攝像頭,而倒垃圾的應急樓梯通道卻沒有攝像頭。”

“利芳怎麽也沒有想到,你為了方便偷情,竟然偷偷給張向天在樓下買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房子,一個是1001,一個是1101,真有你的。”

“可你萬萬沒想到你們的事情居然被李思南的前女友蔡琳發現了,她要求你拿你妻子的書稿給她和李思南參賽,你也一口就答應了。從沒想過,這是利芳嘔心瀝血打磨了三年的作品集。”蘇漪咬牙,說話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後來,利芳翻看視頻記錄那天中午,張向天以為你們像以往一樣不在家,正好摸進來偷拿現金被發現了,利芳氣不過罵了他一句畜生,他就紅了眼,憑借男人的身體優勢輕而易舉的將她從後門拖到應急樓道裏,拉到下一層1001房間裏,夥同李思南,用菜刀殘忍分屍,肚子裏未成形的胎兒和子宮也被刨出來切得稀碎,以此發洩他變態的憤怒。”

當時警方就猜測利芳是殘忍分屍,手段血腥。

“警察不論怎麽找都沒有一絲血跡,是因為案發現場根本就不在這裏。1001才是第一案發現場。”

“他們甚至還用了化屍水,將屍骨化的幹幹凈凈,沖入了下水道,一點痕跡都沒有,全然不顧利芳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是個4月份的孕婦。”

“你為了轉移警方註意,,而樓下平時行事隱秘,深居簡出,導致物業一直對1001印象不深,警察盤問時也沒有提供什麽線索。”

“不不,不是他做的,他昨天已經墜樓現在還躺在ICU,他不可以再進監獄,是我,是我做的,和向天沒關系。我去自首,自首!求求你了,不要”張裏致生怕愛人再次陷入絕境,扭著身子居然向蘇漪嗑起頭來。

蘇漪眼裏平靜無波,伸出纖細的手指對著耳機敲了兩下,門外突然沖進來一大波警察,還有利芳年邁的父母。

利芳的父母恨毒了他,利父之後,哭喊咆哮著沖過去,要打死他這個畜生。

利芳的媽媽直接哭倒在了地上上,抱著女兒生前的照片放聲痛哭。

待一切塵埃落定,二老被刑警攙扶起來,平覆了情緒之後還要給蘇漪行禮,感謝她提供的關鍵證據並且幫他們找到了真兇。

蘇漪連忙扶住二老,朝利芳和鬼小孩看了一眼,眼裏閃過一絲不忍,忍耐著透支過度的聲帶,沙啞著道:“叔叔阿姨,節哀。”

昨天利芳已經先出其不意地摔死了思南,而後用張向天的身體挾持蔡琳,未果之後跳樓。

張向天運氣比李思南好,因為消防來得及時,他摔在撐起一半的氣囊上,只是腦震蕩和骨折。但今天之後,等待張向天的只會是法律最公正的判決,惡意入室殺人,偷盜他人資產,犯罪情節惡劣,一個死刑是跑不了的。

“你們相愛沒有錯,錯的是,為了你們自私的愛,讓無辜的利芳犧牲了一生的幸福甚至生命。她懷著你的孩子的死的那麽慘烈,你得知真相之後,居然一滴淚都沒掉。還反過來為張向天遮掩。”

“你們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蘇漪話音剛落,利芳和小鬼身上的黑氣慢慢褪去,逐漸凈化成了白色,露出他們生前的模樣,她們走近朝利芳父母磕了三個頭,又朝蘇漪點頭示意,小鬼甚至還伸手摸了一把蘇漪的頭發,就此消散在空氣之中。

留下一團至亮至純的白色氣團,這是極兇厲鬼被凈化之後給蘇漪的報酬,一點點陽氣,以保證和它們呆的太久的蘇漪不會陽氣太弱而死去。

此時蘇漪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為了幫利芳父母和警察們獲得充分的證據,她呆在這陰氣十足的地方說了很久的話。

人開口說話即在吐陽。消耗了所剩無幾的陽氣,加上還有兩只厲鬼的陰氣影響,她臉色已經不能青黑來形容了,只能說是看著就不像活人。

她無力的擡起手臂,想要觸碰到那團白色的氣體,慢慢的一點點,就快要接近了,就差一點,蒼白細瘦的手指驀地從白色氣團的邊緣擦過,又飛速垂落。

蘇漪毫無預兆地“咚”地摔倒在堅硬的地板上,如瀑的長發鋪了一地,小臉毫無生氣,這場景淩亂滲人,像是十四世紀藝術家的那副以死亡為主題的畫。

刑警隊長柯伽見狀,一個箭步沖上前抱起蘇漪,帶著人趕緊送到陽城市人民醫院。

醫生檢查了病人的身體後,臉色嚴肅又帶著一絲痛心,批評道:“你們是她的父母嗎?怎麽這麽不負責任,不好好看著孩子?現在的年輕人,又是熬夜又是減肥的,身體嚴重營養不良,而且各個臟器都已經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必須住院好好調理,補充必要的營養元素。不然隨時都有休克猝死的風險。”

柯伽和利芳父母相顧無言。

蘇漪來報案時用的是當年離家時爺爺給的“楊陽”的身份證。“楊陽”在戶籍裏,六親皆無,連只狗都沒有,是個完全對自己負責,死了財產也完全上交國家的獨立人。

利芳父母又是心疼小女孩孤零零的一個人又是感動她的所作所為,主動墊付了一個月的住院費和營養費。本來是打算等蘇漪清醒了,警察局這邊再派人將懸賞獎金三萬元和利芳父母的額外給的獎金一起送到她的手裏。

但沒想到,人是醒了,但也從醫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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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漪不能在醫院呆太久。

醫院陰氣極重,她不能在沒有任何法器護身的情況下在醫院過夜。

就這麽拖著自己沈如玄鐵的身體,一步三停的走出了醫院大門,蘇漪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寬大病號服,慢慢走到了公路邊,想打個車回家休整一下。

或許是真的到了極限了,她站在路邊,眼前一陣陣的發黑,仿佛有一堆亂竄的金星在腦子裏繞著圈圈,眩暈瀕死感從未如此強烈地向她襲來。

蘇漪脆弱的身體像是一只折斷了絢麗的翅膀的蝴蝶,無力地從空中急速墜下。

她還是倒在了十字路口。

這時已是晚上八點多,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毗鄰醫院大門這條路上的車並不多。加上天色已黑,很少會有司機會註意到路口角落裏的人影。

就算註意到了也不會停留的,這大城市,看著光鮮,但每天流落街頭的人不計其數。他們都是被生活壓倒的可憐人,但人人都要顧著自己,人人都想早點回家,忽視這些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漪悠悠轉醒。她動了動手指,慢慢從泥灰遍布的地上爬起來,支起身子,靠著街邊臟汙的石柱喘了一會氣,看了眼自己身處的環境,無力地勾了勾嘴角。

還能再堅持多久呢。

她精疲力盡地笑了笑,想著想著,竟似乎陷入了某種漫長的回憶裏去。

面前路燈的光暈被突然遮擋,投射下一個男人頎長英挺的陰影。

“有什麽事值得你笑的?”一個清越如鐘的聲音響起,突兀又自然地融進這片陰影裏。

蘇漪止了笑,瞇了瞇眼睛,擡頭看向面前站的筆直的清雋男人。

嘴角的弧度漸漸拉平,她飛快低下頭,長發滑落,將她的臉龐遮擋的嚴嚴實實,沈默地爬起來,就要離開。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束縛的拉力,是她的衣領被扯住了,勒的她一陣窒息。

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行為惡劣至極。

她只能舉手示意投降。男人確認她暫時不會離開之後,松手繞到她的面前,皺緊了高挺的眉頭說:“我不喜歡別人忽略我的問題。”

蘇漪繼續裝死,大大的眼睛什麽,漂亮的耳朵也只是個擺設,不論面前的男人說了什麽,身上的陽氣多麽具象成了實質,她只當什麽也看不見。

“你匆匆忙忙從醫院出來就暈倒,你身體裏不該有這麽多陰氣。是不是遭到了什麽反噬?”男人嗓音冷淡,話卻不少。

他問的蘇漪煩死了,“不關你事。”她只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抵制住回頭撲上去狠狠大吸一口的想法,一步步走出他滿身濃郁的陽氣籠罩的範圍裏。

還沒走出兩步,一道泛著金光的術法快準狠地打在她的睡穴上。

因著慣性,蘇漪瘦弱的身子軟軟地向前倒去,落地之前,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接住。

男人抱起她輕飄飄的身體,一步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待他抱著女人坐進了後座,關門的那一剎那,俯身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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