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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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昏暗的牢房中，李靖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輕闔起了眼睛，把頭靠在了冷硬的石墻 上。
牢房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不知過了多久，又響起了新的腳步聲，李靖以為是獄卒，並未在意。可再仔細一聽，那腳步聲只有一道，而且極輕，顯然來人武藝不錯。
李靖睜開了眼睛，便看到穿著一身明色袍的李晏屈尊紆貴地出現在了牢房外。
李晏的神色看起來很冷漠，可那份冷漠之下卻是無法掩飾的疲憊，他徑直走到李靖面前，看著他說:“朕給過你機會，為何你偏偏不願回頭。”
在李嘉的生日宴上，他曾經給過李靖機會的，如果那時候李靖就罷手，蘇安哪裏來後面的機會將他扳倒
不像面對蘇安和王逸那時始終不開口，李靖面對李晏時，微笑著答了話:“皇上，你大概不會知道我有多恨自己生在了這李家，如果你知道的話你就會明白，我絕對不會接受你的施舍。”
“那是施舍嗎那是朕對你的尊崇之情!”
“也許對皇上來說那不是施舍，但對我來說是。”
“那李嘉呢他才十歲，你就不為他考慮了嗎”欺君謀反是滿抄斬的大罪，李靖就不為他的妻兒著想了嗎
李靖聽到這句話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聽起來有些神經質，“皇上不是相信天命嗎 李嘉出生在裕親王府便也是他的天命，不是嗎”
李晏覺得無話可說了，他本是來為李靖爭取最後一絲生機，可豈料，李靖根本就沒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
為什麽他在乎的人一個個都這麽強硬倔強呢為什麽他在乎的人一個個都一點兒也不考慮他的心情呢他們活得如此瀟灑自在，什麽都可以不管不顧，可他為什麽卻還是總要 糾結於這樣的漩渦裏無法自拔
李晏轉身走了，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李靖嘴嘴勾起了一絲苦笑，隨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裕親王李靖因意圖謀反，最終被李晏下令斬首示眾，但念在他對大燕有功，謀反一事也未實行，李晏未讓其家人同罪連坐，而是將他的妻兒親信全部發往邊疆流放。
李靖被斬首的翌日，早朝上一片寂靜，椅上的天子面無表情，看起來疲憊至極，他的眼睛有些充血，似是昨夜一晚沒睡。
眾臣全都低垂著頭顱無事上報，就盼著早些下朝，好離開這讓人窒息的大殿。蘇安卻在這時突然走出群臣隊列，朝李晏一躬身，開口道:“臣有一事想請報皇上。”
他的聲音比前一次聽起來又嘶啞了不少，李晏看著他，雙眸中的暗色沈了幾分，冷冷地說:“蘇愛卿覺得還有什麽人沒有殺幹凈的嗎”
這話中透著一絲諷刺，滿朝的文武都朝蘇安看了過去，心中都驚訝蘇安此刻居然還敢來挑起李晏的怒火。
剛剛殺了裕親王，李晏現在正處於暴走邊緣，誰都不知道他會如何遷怒在此刻惹惱 他的人。
蘇安再度躬身，每說一個字，他的聲音就低了一分，“請皇上允許臣辭官。” 李晏聞言，面上倏然出現了驚訝，握著椅的手猛地捏緊，筋根根爆了出來。朝堂上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蘇安。
蘇安一動不動地維持著請命的姿勢，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朱紅色的地毯上，清麗絕塵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隱隱透著堅決和冷傲。
李晏覺得心中一片空蕩，原來他之前並沒有猜錯，蘇安留在他身邊，是有目的的，如今這個目的達成了，他就要走了。
罷了，他就算把這個人一輩子栓在身邊，他也得不到他的心。 “既然蘇愛卿如此執意，朕便成全你吧。”一句淡淡的話出口，李晏疲憊地輕闔了下眼睛。
“多謝皇......上。”
蘇安聽著最後一個“上”字慢慢消失，那嘶啞的聲音幾乎無法想象是他發出來的，當那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喉間始終盤繞著的灼痛徹底消失了。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李晏將目光轉向了王逸，語氣冰冷地問:“還有別人要辭官嗎”
本以為王逸也會站出來，卻沒想到，王逸只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但是李晏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那拳握得極緊，手背上的筋根根分明，讓人禁不住要擔心那些筋脈在下一刻就會爆裂了。
“既然沒有，退朝!”李晏似乎被王逸壓抑著的情緒刺激到了，站起身，留下這句話後便走了。
王逸一把扳過了蘇安的肩，咬著牙低聲道:“你沒有告訴我你要辭官!你到底打算做什麽!”
許彥和趙慎行等人也圍了過來，個個面上都帶著疑惑，都在問:“蘇大人，到底出什麽事了，您為什麽突然要辭官啊”
蘇安朝著大家笑笑，搖了搖頭，拉著王逸開始往外走。
王逸開始還不肯，火大地說:“幹什麽!你給我就在這裏說清楚!”
蘇安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王逸，擡手很快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搖了搖頭。
王逸一下子明白了，他反抓起蘇安的手，對周圍圍著的眾人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來問他，問好了我告訴大家。”
說完，也不等人反應，轉身拉著蘇安一溜煙地就往外跑。 卻沒想到，剛走到宮口，突然有人拿著一把匕首沖了過來，直向蘇安的胸口紮下。
王逸正巧被宮口的侍衛叫住問話，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救人了。
蘇安微微睜大了眼睛，那一瞬間，無法喊出口的驚呼哽在了喉間。
“砰”的一聲，有人撲到了蘇安的身上，將他撞倒在了地上。
“抓刺客!”王逸猛地大吼了一聲，緊張地奔到了蘇安身邊。宮口的侍衛一擁而上 ，很快就把那刺客制服了。
蘇安楞楞地看著伏在他身上的人，他的手摸到了那人的後背，那裏有溫熱的鮮血不停 地湧出來。
“少爺......您沒事吧”張離臉色慘白地撐起身，想拉蘇安一把，自己卻先倒了下去 。
蘇安一把抱住他，張口大喊:張離! 沒有聲音，他大張著嘴巴，卻沒能喊出張離的名字，他急得額頭上立刻湧出了冷汗，
轉頭抓著王逸，著急地喊:快傳禦醫!
依舊沒有聲音，但是王逸反應過來了，剛轉身要跑，張離卻拉住了他的腳踝，搖了搖頭，喘息著說:“王將軍，不用麻煩了，太遲了。”
王逸一震，看到尖刀整個刺穿了張離的胸口，他皺眉停下了腳步。
遠處，被侍衛抓住的張懷大聲怒吼著:“哥!你為什麽要救他!”
蘇安的神色已經徹底變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烏黑的眼瞳中滿是慌亂的情緒，流到他手上的血越來越多，他知道，張離正在逐漸遠離他。
張離慢慢閉上了眼睛，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少爺......中州、中州有人可以...... 解你的毒......少爺，對不起，我......”
話語到此，再無後續，張離拉著王逸的手一松，就這麽掉在了地上。
蘇安緊緊咬住了唇，慢慢彎下了身子，他想大吼，可是聲音發不出來，郁結在胸口的悶氣幾乎要漲裂他。
那一刻，宮口的人一個都發不出聲音，他們都楞楞地看著蘇安，從蘇安身上蔓延出的悲哀彌漫了整個空間。
那伏在張離身上的瘦削身軀不斷顫動著，那如中殘葉般的情景讓不少人都紅了眼。王逸在僵立了許久後慢慢蹲下身，咬著牙關用雙手扶起了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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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房中，李靖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輕闔起了眼睛，把頭靠在了冷硬的石墻 上。
牢房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不知過了多久，又響起了新的腳步聲，李靖以為是獄卒，並未在意。可再仔細一聽，那腳步聲只有一道，而且極輕，顯然來人武藝不錯。
李靖睜開了眼睛，便看到穿著一身明色袍的李晏屈尊紆貴地出現在了牢房外。
李晏的神色看起來很冷漠，可那份冷漠之下卻是無法掩飾的疲憊，他徑直走到李靖面前，看著他說:“朕給過你機會，為何你偏偏不願回頭。”
在李嘉的生日宴上，他曾經給過李靖機會的，如果那時候李靖就罷手，蘇安哪裏來後面的機會將他扳倒
不像面對蘇安和王逸那時始終不開口，李靖面對李晏時，微笑著答了話:“皇上，你大概不會知道我有多恨自己生在了這李家，如果你知道的話你就會明白，我絕對不會接受你的施舍。”
“那是施舍嗎那是朕對你的尊崇之情!”
“也許對皇上來說那不是施舍，但對我來說是。”
“那李嘉呢他才十歲，你就不為他考慮了嗎”欺君謀反是滿抄斬的大罪，李靖就不為他的妻兒著想了嗎
李靖聽到這句話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聽起來有些神經質，“皇上不是相信天命嗎 李嘉出生在裕親王府便也是他的天命，不是嗎”
李晏覺得無話可說了，他本是來為李靖爭取最後一絲生機，可豈料，李靖根本就沒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
為什麽他在乎的人一個個都這麽強硬倔強呢為什麽他在乎的人一個個都一點兒也不考慮他的心情呢他們活得如此瀟灑自在，什麽都可以不管不顧，可他為什麽卻還是總要 糾結於這樣的漩渦裏無法自拔
李晏轉身走了，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李靖嘴嘴勾起了一絲苦笑，隨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裕親王李靖因意圖謀反，最終被李晏下令斬首示眾，但念在他對大燕有功，謀反一事也未實行，李晏未讓其家人同罪連坐，而是將他的妻兒親信全部發往邊疆流放。
李靖被斬首的翌日，早朝上一片寂靜，椅上的天子面無表情，看起來疲憊至極，他的眼睛有些充血，似是昨夜一晚沒睡。
眾臣全都低垂著頭顱無事上報，就盼著早些下朝，好離開這讓人窒息的大殿。蘇安卻在這時突然走出群臣隊列，朝李晏一躬身，開口道:“臣有一事想請報皇上。”
他的聲音比前一次聽起來又嘶啞了不少，李晏看著他，雙眸中的暗色沈了幾分，冷冷地說:“蘇愛卿覺得還有什麽人沒有殺幹凈的嗎”
這話中透著一絲諷刺，滿朝的文武都朝蘇安看了過去，心中都驚訝蘇安此刻居然還敢來挑起李晏的怒火。
剛剛殺了裕親王，李晏現在正處於暴走邊緣，誰都不知道他會如何遷怒在此刻惹惱 他的人。
蘇安再度躬身，每說一個字，他的聲音就低了一分，“請皇上允許臣辭官。” 李晏聞言，面上倏然出現了驚訝，握著椅的手猛地捏緊，筋根根爆了出來。朝堂上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蘇安。
蘇安一動不動地維持著請命的姿勢，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朱紅色的地毯上，清麗絕塵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隱隱透著堅決和冷傲。
李晏覺得心中一片空蕩，原來他之前並沒有猜錯，蘇安留在他身邊，是有目的的，如今這個目的達成了，他就要走了。
罷了，他就算把這個人一輩子栓在身邊，他也得不到他的心。 “既然蘇愛卿如此執意，朕便成全你吧。”一句淡淡的話出口，李晏疲憊地輕闔了下眼睛。
“多謝皇......上。”
蘇安聽著最後一個“上”字慢慢消失，那嘶啞的聲音幾乎無法想象是他發出來的，當那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喉間始終盤繞著的灼痛徹底消失了。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李晏將目光轉向了王逸，語氣冰冷地問:“還有別人要辭官嗎”
本以為王逸也會站出來，卻沒想到，王逸只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但是李晏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那拳握得極緊，手背上的筋根根分明，讓人禁不住要擔心那些筋脈在下一刻就會爆裂了。
“既然沒有，退朝!”李晏似乎被王逸壓抑著的情緒刺激到了，站起身，留下這句話後便走了。
王逸一把扳過了蘇安的肩，咬著牙低聲道:“你沒有告訴我你要辭官!你到底打算做什麽!”
許彥和趙慎行等人也圍了過來，個個面上都帶著疑惑，都在問:“蘇大人，到底出什麽事了，您為什麽突然要辭官啊”
蘇安朝著大家笑笑，搖了搖頭，拉著王逸開始往外走。
王逸開始還不肯，火大地說:“幹什麽!你給我就在這裏說清楚!”
蘇安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王逸，擡手很快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搖了搖頭。
王逸一下子明白了，他反抓起蘇安的手，對周圍圍著的眾人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來問他，問好了我告訴大家。”
說完，也不等人反應，轉身拉著蘇安一溜煙地就往外跑。 卻沒想到，剛走到宮口，突然有人拿著一把匕首沖了過來，直向蘇安的胸口紮下。
王逸正巧被宮口的侍衛叫住問話，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救人了。
蘇安微微睜大了眼睛，那一瞬間，無法喊出口的驚呼哽在了喉間。
“砰”的一聲，有人撲到了蘇安的身上，將他撞倒在了地上。
“抓刺客!”王逸猛地大吼了一聲，緊張地奔到了蘇安身邊。宮口的侍衛一擁而上 ，很快就把那刺客制服了。
蘇安楞楞地看著伏在他身上的人，他的手摸到了那人的後背，那裏有溫熱的鮮血不停 地湧出來。
“少爺......您沒事吧”張離臉色慘白地撐起身，想拉蘇安一把，自己卻先倒了下去 。
蘇安一把抱住他，張口大喊:張離! 沒有聲音，他大張著嘴巴，卻沒能喊出張離的名字，他急得額頭上立刻湧出了冷汗，
轉頭抓著王逸，著急地喊:快傳禦醫!
依舊沒有聲音，但是王逸反應過來了，剛轉身要跑，張離卻拉住了他的腳踝，搖了搖頭，喘息著說:“王將軍，不用麻煩了，太遲了。”
王逸一震，看到尖刀整個刺穿了張離的胸口，他皺眉停下了腳步。
遠處，被侍衛抓住的張懷大聲怒吼著:“哥!你為什麽要救他!”
蘇安的神色已經徹底變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烏黑的眼瞳中滿是慌亂的情緒，流到他手上的血越來越多，他知道，張離正在逐漸遠離他。
張離慢慢閉上了眼睛，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少爺......中州、中州有人可以...... 解你的毒......少爺，對不起，我......”
話語到此，再無後續，張離拉著王逸的手一松，就這麽掉在了地上。
蘇安緊緊咬住了唇，慢慢彎下了身子，他想大吼，可是聲音發不出來，郁結在胸口的悶氣幾乎要漲裂他。
那一刻，宮口的人一個都發不出聲音，他們都楞楞地看著蘇安，從蘇安身上蔓延出的悲哀彌漫了整個空間。
那伏在張離身上的瘦削身軀不斷顫動著，那如中殘葉般的情景讓不少人都紅了眼。王逸在僵立了許久後慢慢蹲下身，咬著牙關用雙手扶起了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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