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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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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離開太尉府後,蘇安回了府。

張離守在口等他,神色似乎有些緊張,一他,便急急迎了上來,“少爺,皇上來了。”  蘇安微微皺起了眉,有些意外地朝院子裏望了一眼。

李晏居然一個侍衛都不帶就獨自來了還沒有趕走他府中的下人,好好地坐在裏面等他

這似乎不像是李晏會做出來的事,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三年來,這是頭一次李晏以如此平和的姿態來他。

不過他很快又想起,李晏最近對他的態度似乎也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少爺”張離蘇安沈默著不答話,低聲又喚了他一句。

蘇安回過神,淡淡地問:“泡茶了嗎”

“當然,皇上來了有一會了,在書房候著您呢。”

“吩咐下頭的人,皇上沒離開之前,都不要到我的院子裏來。”

“我知道,已經吩咐過了。”

蘇安點了點頭,邁進了府,這兩日難得出了太陽,氣溫也比前幾日暖了一些,院子裏的積雪大多都融化了,看起來到處都亮堂堂的。

蘇安不知道李晏又在打什麽主意,所以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書房。

李晏坐在書房裏,面前擺著棋盤和棋盒,看來是他自己從架子上拿下來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黑色的寬袖袍子上鑲著金邊和金扣,織光料子上有暗色精致的花紋,紫玉腰帶上掛著那塊月牙形的翡翠玉佩,右手拇指上戴著個玉扳指,發束冠,看起來面如冠玉,姿態端華。

平時總是環繞在他周身的煞氣和陰沈仿佛都不了,蘇安看到他的一瞬間微微一怔,這樣的李晏,就好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

“你回來了。”李晏先開了口,朝蘇安招了招手,以示他到對面坐下。

蘇安沒答話,走到棋盤對面落座,睜著烏黑的眸子直視著李晏。

“安兒,陪朕下盤棋。”李晏淡淡說完,執起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蘇安心中一震,“安兒”那兩個字就好像是一把利劍,筆直地射進了他心裏。

李晏自從三年前的那一天起,便再也沒這樣叫過他,盡管以前他叫過無數遍。

出神了片刻,他拿起白子,輕輕落下,淡淡地問:“皇上今日怎麽有興致下棋”

“朕之前在禦書房看書,看到一句佛家禪語,『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朕頗為感慨。”

“皇上感慨什麽呢”  “朕這三年來沒有拂拭身心,如今怕已積滿塵埃,再看不到本性。”

李晏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垂目看著棋盤,一子一子和蘇安對弈著,以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常和蘇安下棋,兩個人的棋力也確實是相當的。

李晏的棋便如他的人,兇狠直接,帶著天生的霸氣。

蘇安知道他是回想起了很多往事,也意識到這三年來他有些事確實做的太過,只是,蘇安不認為現在是他們和好的好時機。

圍住了李晏沖的過前的棋子將之吃掉,蘇安垂眸答了話,“皇上多慮了,其實還有一句佛家禪語,也許可以給皇上一些別的感悟。”

“哦哪一句”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李晏擡起了眼眸,看向蘇安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驚訝。

蘇安依舊面無表情,低頭看著棋盤,從李晏的度看不到他全部的表情,但是僅從看到的部分,他已經覺出了蘇安的冷漠。

李晏覺得心裏有點緊,執著棋子的手久久沒能放下去。

蘇安擡眼看向他,淡淡開口:“皇上,該您了。”

李晏落下了棋子,腦中一片混亂,根本就沒有去思考這步棋該不該下。

“皇上,您輸了。”蘇安的聲音仍是淡淡的,白子被他輕輕落下,李晏再仔細一看 ,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徹底包圍,再無生路。

“安兒的棋藝還是如此精湛。”半晌後,他扔開棋子,苦笑著說了一句。

蘇安不答話,一顆顆收拾起棋子,其實李晏確實沒有說錯他,沒心沒肺,他就是這樣的人。

至少,他能裝成這樣的人。

李晏起身走到了窗邊,目光落在那片種秋海棠的花壇裏,他不是不知道蘇安種了秋海棠,從當年他把秋海棠送給蘇安開始,蘇安就在種了。

“安兒,我們是不是沒有可能回到從前了”  李晏的問題讓蘇安不由得苦笑起來,好像就在不久之前,李翼剛剛問過他這個問題。  好像人人都想回到從前的樣子,可回去了又怎麽樣呢他一點都不想回到從前。

“皇上,回到從前又怎麽樣呢臣倒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

“是嗎”  “嗯。”

李晏覺得胸口被什麽東堵住了,很悶,悶的他很難受,卻抒發不了,也無法緩解 。

他轉頭看向蘇安,那深邃的目光中浮著很多虛幻的情緒,就好像是前塵舊事都混雜在了一起,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一般。

蘇安平靜地回視著他,心裏有點疼,可他強忍著。  這樣對視了許久,李晏最後失望地收回了視線,沒有再和蘇安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書房外,天空中飄蕩的浮雲遮住了太陽,周圍整個暗了下來,李晏的身影走入這昏暗的天地間,竟然顯出一絲淒涼的味道。

蘇安緊緊握住了拳,那一刻身體裏有一股沖動,他很想就這樣沖上去抱住李晏,把至今為止所有瞞他的事都告訴他。

可是他不能,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已經沒有為父母盡孝的機會,他不能再不為他們報仇。

目光一直盯在那逐漸走遠的背影上,直到李晏消失在院子口,蘇安才疲憊地趴在了面前的棋盤上。

心口不斷傳來的隱痛讓他呼吸困難,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再慢慢呼出,卻覺得每一口空氣都冰冷得仿佛要將他的心肺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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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人!皇上病危,宣您立刻進宮!”

“什麽皇上病危了怎麽會”

“不知道,蘇大人,您抓緊時間,跟奴才走吧!”

“快走!”  蘇安記得那是個深秋的夜裏,天下著大雨,閃電時不時劃過天際,降下一道道銀光,

窗外嘩啦啦的雨聲便仿佛是天上有人在往地上倒水一般。

進入宮的剎那,一道悶雷聲倏然炸響,蘇安坐在轎中,心頭沒來由的浮起一陣不安 。

進了霜華宮,宮人都是一臉緊張,鄭公公一看到蘇安,立刻迎了上來,“蘇大人,這邊請。”

那時蘇安入朝為官不久,在少府臺任尚書一職,為先帝整理收發文書、保管圖籍,很得先帝器重。

寢宮內燈火通明,四個禦醫圍在一起議論著什麽,蘇安沒心思去聽,繞開他們後走到了床邊。

先帝李建面色慘白、雙唇幹裂,眼窩深深凹陷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蘇安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剛要在床邊跪下,李建已經對他伸出了手,“蘇安,到近處來......朕有話要同你說。”

蘇安半個身子靠在床上,湊近李建,握住了他的手,“皇上,您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記得三日前他最後一次李建時他還只是感染寒略有些咳嗽發燒而已,怎麽短短三日就嚴重到這般地步

李建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朝守在一邊的鄭公公揮了揮手。  鄭公公領命退下,同時帶走了寢宮中的禦醫和所有候著的宮人。

“蘇安,朕沒有時間了......你仔細聽朕的話。”李建的聲音很虛弱,時輕時重的發音讓蘇安擔心他下一刻就會斷氣。

蘇安不敢打擾他,重重點了點頭,緊緊握著他的手。

李建輕輕闔了下眼睛,艱難地說:“朕一死,後宮必將掀起奪儲之戰,蘇安,朕......任命你為顧命大臣,請你......將太子送上皇位。”  蘇安聞言心中巨震,眼眸倏然瞪大,似乎無法理解李建的話是什麽意思,“皇上,太子殿下本來就應該繼承皇位,何須人保”  李建咳嗽了兩聲,繼續說:“蘇安,朕所指的太子......並不是晏兒。”

一句低喃,讓蘇安猛地一震,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直蔓延上來,將他整個人都凍結住了。

“您......您要廢太子”蘇安楞了片刻,說出這句話時牙都在打顫。

李建艱難地點了點頭,目光有些蒼茫地望向頭頂的床帳,“我本以為晏兒最有治國的才能,誰料到......他心思不在天下。

蘇安,朕寫了一份詔書,藏在禦書房的書架上,你 ......”

李建說到此處,重重喘了幾下,蘇安還楞在他的話中,根本就回不過神來。

便聽李建又道:“晏兒和翼向來感情很好,朕......實在不想看到他們兄弟相殘,而你......是朕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妥善處理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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