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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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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胸口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幾乎要奪去他的意識,但他仍是咬著牙,掙紮著撐起了身子。李晏跟著走了出來,停在他面前,大睜著眼睛看著他。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身體裏的暴怒讓他很想再打蘇安一掌,可看著蘇安受傷的樣子,這一掌卻怎麽也打不出去。

為什麽他們之間會走到這個地步,李晏一遍遍在心裏問自己。

為什麽蘇安總是把他當成傻瓜看待,為什麽蘇安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逼他他在蘇安眼中到底是什麽!

這些問題,他永遠也得不到答案,因為蘇安不會告訴他。

有時候,他真恨不得殺了蘇安,因為只有蘇安死了,他才可以得到解脫,否則的話,他永遠陷在蘇安這個魔障中,永遠也逃不掉。

“皇上......出氣了嗎若覺得還不夠......臣再挨您一掌便是了。”掙紮著爬起了身,蘇安捂著胸口,喘息著看向李晏。

他的臉色已經比周遭揚的白雪還要白,可他的神色還是那般倔強,仿佛這天地間,沒有任何東可以改變他的堅持。

李晏覺得他真的要氣瘋了,在蘇安的面前,他總是無法保持冷靜。

“從現在開始,你給朕留在府中閉思過,朕再也不想看到你。”惱火地扔下這句話,李晏一拂袖,轉身就走。

蘇安的聲音卻在他身後響起,撥開了呼呼吹過的北,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呵,皇上若不想看到臣,怎麽不把臣送給烏回王子呢”

這話讓李晏本就無法平息的怒火燒得更旺,蘇安問他為什麽他為什麽這樣做,蘇安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還是說他就是要等著看自己的笑話他要自己親口承認離不開他  一想到自己在蘇安心中也許徹頭徹尾就是一個傻瓜,李晏眸中的冷厲更深了些。

“朕早就說過,別以為朕玩膩了就會放過你,蘇安,你這輩子只能待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哪裏都別想去!”

他沒有回頭,惡狠狠地留下這句話,踏著大步走了。等他的腳步聲聽不了,天地間便徹底安靜了下來,蘇安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那些飄落到身上的雪花他似乎都感覺不到,呼呼而過的北他也感覺不到,他唯一能感覺到的 ,是心口不斷傳來的劇痛。

那疼痛就像是被人拿了刀子在剜他的心,每一刀下去,他的心都被剜去一塊,胸腔裏流的到處都是血,那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要渾身顫抖。

不知道那樣站了多久,直到身後響起一道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蘇安才漸漸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看到王逸迎著雪走近他,斯文的臉上布滿了惱怒和不忍。

“蘇安,你真是這世上頭號的傻瓜。”擡手撫上蘇安被李晏打腫的臉,王逸低沈的嗓音傳入蘇安耳中,讓他覺得有些心疼。

這些年來,他到底在幹什麽這樣傷自己,傷李晏,他到底為了什麽  “烏回使團一走,我就知道李晏會來找你的麻煩,只可惜我趕到的時候,李晏已經到了。”

蘇安聽著王逸的話,扯了扯嘴,捂著胸口說:“還好,他也沒有用全力,不然該是可以一掌打我。”

“哼,你是在為自己慶幸嗎蘇安,這一次他沒有用全力,下一次呢他下的了手,就會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

“要是真的被他一掌打死,倒也一了百了。”垂目看著自己之前噴在地上的血,蘇安輕聲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真的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出口就被吹得消散了。

王逸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他兩下,大聲道:“別開玩笑了,蘇安,你怎麽能有這種想法堅持不了就放棄吧,我們離開,再也不回來!”

蘇安被他晃得一陣頭暈,眼前似有無數金星在旋轉,胸口的疼痛似乎變得又劇烈了一 些,他皺緊了眉,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蘇安!”王逸一把抱住了他,瞪著眼睛喚他的名字。

“還不到時候......還沒有能夠......報仇......”蘇安呢喃著這句話,脫力地閉上了眼睛,意識開始遠離他,他終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再也無力掙紮。

“該死的,李晏,你終有一日會後悔的!”王逸惱火地低咒了一句,抱起蘇安,轉身躍上了禦史大夫府的高墻。

夜已經很深了,整個燕京都陷入了沈睡,街上,只有打更的更夫還在獨自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皇城裏,李晏的霜華宮卻還亮著燈燭,那微弱的燭光微微擺動,橘色的光芒晃動地打在李晏的臉上,讓他的神情看起來疲憊不堪。

鄭公公端著一碗燕窩輕輕走了進來,將碗放在桌上,低聲道:“皇上,已經快要四更天了,您還不歇息嗎”

李晏的桌子上堆了好多卷宗,鄭公公知道那是他讓墨從宗正司取回來的記錄皇家事宜的卷宗。

下午從蘇安那裏回來之後李晏就在看這些,已經整整看了好幾個時辰。

李晏慢慢擡起了頭,那張總是冷厲威嚴的臉現在透著說不出的覆雜,深邃的雙目中也沒有往日那樣明亮的光彩,在燭火的映照下依舊顯得黯淡。

“你坐下,陪朕說說話。”擡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椅子,李晏淡淡開了口。

鄭公公從他父皇年輕時就開始擔任內侍總管,這麽多年來都忠心耿耿,李晏登基以後對他也是極為信任。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李晏除了跟墨商量之外,也會和他說。

“謝皇上,老奴遵旨。”鄭公公依言在椅子上坐下,將帶來的燈籠放到了一邊。

李晏卻是許久都沒有開口,神色有些恍惚地落在那厚厚的卷宗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

後來還是鄭公公先提起了話頭,“皇上可是在煩惱裕親王的事”

說實話,第一次聽李晏提起裕親王可能在密謀篡位的時候鄭公公也覺得頗為震驚。

他自小進宮當差,宮裏這麽多年的是是非非他都看在眼裏,他比李靖年一些,小時候也是看著李靖大的。印象裏,那位溫和儒雅的王爺不爭不搶,似乎從來都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李晏勾起嘴露出了個苦笑,開口道:“確實,朕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是他,甚至朕一直在安慰自己說,還沒有明確的證據,還不能證明就是皇叔做的。”

“那現在皇上找到證據了嗎”

“烏回使臣前幾次的來訪都是皇叔負責接的,他的部下與烏回使團中的人交情頗好 。這次莫達罕出使之前,皇叔的手下暗中給烏回人送過一封信,想必就是那封信煽動莫達罕出使大燕,目的是讓莫達罕從朕身邊帶走蘇安。”

鄭公公聞言恍然大悟,細細一想,這樣兵不血刃的手段,也確實符合裕親王的格。

李晏從卷宗堆中抽出一份放在眼前,垂目看著那卷宗上的字字句句,又道:“看了這些卷宗,朕才明白皇叔確實有謀反的動機。”

那份卷宗記錄的是裕親王李靖的身世,李靖的母親是個宮女,因出身低賤,在世時常被別的嬪妃排擠,所以李靖幼年時也常被其他皇子欺負。

後來他母妃過世,他更沒了依靠,就連太上皇也很少關心他,他從十二歲開始才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課,這在皇子之間絕對是特例。

李靖十歲前幾乎是宮中所有皇子欺負的對象,但是十歲之後,他迅速崛起,不但成功拉攏了所有兄,還讓太上皇對他睞有加,甚至覺得他的才智尤在先帝之上。

尤其在他十八歲那年,太上皇曾說過,若無祖宗遺留下的律例,李靖會是繼承大統的最佳人選,只可惜,天命難違,李靖沒有當天子的命。

鄭公公也知道李靖的身世,但卻依然沒有明白李晏驁的意思,皺眉問道:“裕親王幼時確實曾經遭到排擠,但後來在宮中卻人氣極高,難道他還有所不滿”

“他隱忍數年,好不容易各方面都勝過了父皇,可結果卻被太上皇一句『天命難違』壓下,心中必定不服。朕在想,也許他要爭的不是這天下,而是天命。他也許從不曾忘記幼年時的那些侮辱,他要以皇位洗脫那些過去。”

李晏慢慢說著這些話,神色間的遲疑漸漸消失,這是他想了許久才得出的結論,也是他最後的猶豫和掙紮。

不管怎麽說,這大燕的天下是他父皇傳給他的,他有責任守住,無論任何人要來搶,他都絕對不會放手。

鄭公公輕輕嘆了口氣,李晏這樣的解釋,總算是讓他明白了。

有時候,越是和藹可親的人心中可能越是會有一塊禁地,在面對那片禁地的時候,所有的和藹可親都會化成兇神惡煞。

李靖忍了他母妃被侮辱的氣,忍了他自己被侮辱的氣,可那些氣到頭來還是無處發洩 ,這確實讓人難以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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