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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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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緣

永寧十四年,春,帝之二子,號封宸王,迎娶正妃林氏。

林望舒一身明艷喜服坐於梳妝臺前,任由府中的嬤嬤彎腰在她臉上絞面,感受到面上傳來輕微的疼痛,她攥緊了交疊的雙手,盯得鏡中的自己,從清麗的閨閣女兒變成了待嫁的新婦,身後是她的祖母在為她梳著一頭垂下的青絲,看著鏡中發間已經有了許多白發的祖母,林望舒的眼中就蓄起淚光,自從祖父去世後,便是祖母一人撐起了這偌大的林府,如今連她也要出嫁了,以後只怕再難在侍奉在祖母身側。

林老夫人從身旁侍女手中的托盤中拿起掛著紅色流蘇的木梳,走到林望舒身後,拿起林望舒垂下來的長發,仔仔細細開始梳理起來,看著鏡中的嬌客,嘴裏開始念起祝詞。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聲音落,動作止,林老夫人如同往常一般,慈愛地摸了摸面前女子的頭,眼中有些不舍地出聲囑托道:“今日之後,我兒便是大靖宸王妃,往後便要侍候婆母,敬順夫君,主持中饋,最重要的是,要早日為宸王殿下誕育子嗣。”

林望舒起身,轉身拉住了林老夫人的手,對著林老夫人展顏一笑,柔聲應道:“祖母放心,孫女定會如您教導般,當好宸王妃,輔佐好宸王殿下。”

林老夫人欣慰地看著她,從身側嬤嬤的手中接過一個木匣,放到林望舒手中,“這是祖母給你的,算給你添妝了,這些年,祖母將你圈在這府中,也沒叫你有個手帕交,如今,就由祖母來補上吧。”

林望舒接過木匣,剛要開口,就被門外傳來的一陣明媚的聲音打斷了。

“是我來晚了嗎?今日我可是作為望舒的好友,來給新婦添妝的。”只見顧永寧笑著走進屋,對著林老夫人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晚輩的禮。

林老夫人側身,還了一禮,笑著招呼道:“殿下來了,那您和望舒聊,臣婦先出去招呼客人了。”

林老夫人出去後,顧永寧打量著眼前的新娘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讚揚,走上前牽著人往梳妝臺坐下,側身打開素玉手中的盒子,從裏面拿出來一只九鸞鳳釵幫她插在發髻之上。

林望舒從鏡子中看清了頭上的九鸞鳳釵,下意識地就想要取下來,“殿下,此乃皇後才可帶的九鸞鳳釵,這……不合禮制。”

顧永寧笑著搖搖頭,阻止了她想要拿下鳳釵的手,彎腰定定瞧著鏡中的美人,在林望舒耳邊輕笑道:“晏景希望能給你最好的,這只鳳釵是他從母後那求來的,無關禮制,只是夫君對妻子的情誼。”

原本還堅守禮制,想要把頭上的鳳釵取下來的林望舒,此時卻止住了手,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能感受到宸王殿下對她的心意,只是現在的她還不能將全部交付,她賭不起。

見著林望舒接受了,顧永寧滿意地笑著直起身,往後退了幾步,讓候在兩側的侍女上前為林望舒整理妝發。

“小姐,咱們得快點了,王爺如今已經在外面做催妝詩了。”林府的侍女從外面急匆匆地進屋,催著梳妝的喜娘加快速度。

林望舒拿起桌上備下了喜扇擋在面前,拖曳著喜裙往屋門走去。

“小妹,趴好了,兄長背你出去。”林望舒沒有嫡系兄長,此乃林氏旁支的一位兄長,背對著她彎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背,招呼林望舒上來。

伏在兄長的背上,林望舒望著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從今以後她便不是林家女,而是皇家婦,這是她從小便知道的事 ,這一天到來的比想象中快,不過還好,她要嫁的夫君也是頂好的。

被堵在林府門口的顧晏景,一邊應付著門口堵門人的刁難,一邊分出精力往府中瞟,直到看到林望舒的身影,他唇邊的笑意放大,叫誰看了都知道他此刻的愉悅。

“我這妹妹就交給殿下了,殿下可萬莫叫她受委屈。”林家兄長將林望舒送進轎中,對著顧晏景神情認真,肅聲囑托。

“有我在一日,便沒人能叫我的宸王妃受氣。”顧晏景一向溫柔隨和,待人親善,如今說出這話,便可見他是將這位王妃放到心上了的。

留下這句諾言,顧晏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轎子,心滿意足地翻身上馬,帶著一眾車馬沿著京都主街,聲勢浩大地往宸王府走去。

沿街的百姓瞧見這陣仗都知道是宸王在迎娶王妃,不少百姓都在說這宸王只怕是極為愛重這位王妃的,這般大的排場迎娶王妃,只怕是用了好些心思的。

百姓接過宸王府撒的的紅封和喜糖,一路歡聲笑語地跟著宸王的迎親車隊到了宸王府門口,雖不能進府觀禮,但能在這府外瞻仰到王妃的姝容也是極好的。

迎親車隊停在了宸王府門前,顧晏景利落翻身下馬,站在原地,讓林望舒的家人拿著棍子往他身上輕敲,一棍一棍往他身上招呼,混亂之中落在他身上有些重了,但他嘴角卻始終噙著笑意,他只知道,他要娶她回家了。

等眾人都停手了,他才往新娘的喜轎走去,按理說他應該用腳踢腳,將新娘喚出來,可他卻只是用手在轎子邊輕輕地敲了敲,含著笑等待他的王妃出轎。

一只素手從簾子後伸了出來,顧晏景立馬握住了伸出來的手,幫著掀開簾子,小心翼翼地將林望舒扶出了轎子。

待林望舒走出轎子,眾人才發現,這位宸王妃頭上戴著的是九鸞鳳釵,這可是皇後才能佩戴的朱釵,眾人心下一驚,原以為宸王已是極為給這場婚禮體面了,此刻看見新娘頭上的那只九鸞鳳釵,才知道宸王對他這位王妃有多珍重,只怕這林家往後在京中還有大造化呢。

“小心,有臺階。”顧晏景緊緊握住了林望舒的手,生怕她被喜扇擋了視線,看不清腳下的路,摔倒傷著自己。

一旁扶著林望舒的喜娘都覺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這宸王殿下也護得太緊了,她還來不及出聲提醒,這宸王殿下就先把她的活給幹了。

“王妃,要跨馬鞍了,小心。”終於讓喜娘抓住了機會,搶在宸王開口前,率先提醒王妃要跨馬鞍了。

顧晏景低著頭,幫著林望舒微微提起拖曳的裙擺,扶著人穩穩地往院中走。

兩側的侍候在側的侍女,見王爺和王妃進府了,立馬有序地往王爺和王府的腳下鋪紅氈,一路鋪到了禮堂前,高堂端坐其上,按理說,皇子婚儀,高堂之上坐的該是陛下與皇後娘娘,可顧晏景知曉林望舒自幼是由她的祖母撫養長大的,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她一定想自己的祖母能坐在這見證她的婚儀。

他知道她想,可他也知道她不會說,所以他早早地就去求了帝後,是以今日的婚儀,坐在高位的除了帝後,還有林老夫人。

林望舒看清面前的人之後,喜扇背後的眼睛瞪大,她不敢置信地望向了身側的男人,看著身邊男人也在看著她,二人視線相對,顧晏景笑著對著她肯定地點了點頭,她低下頭,眼底有些濕意。

喜娘松開扶著林望舒的手,站到一側,對著二位和臺下的賓客,高聲道:

“一拜天地!”

“起。”

“二拜高堂!”

“起。”

“夫妻對拜!”

顧晏景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林望舒的動作,發現她因著衣裙的繁雜,手上還拿著喜扇,起身有些慢,他便放慢了自己的速度,餘光瞥著林望舒也站起身了,才跟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往右手邊轉身,同她一起彎腰俯身拱手對拜。

“不用。”發現林望舒還要往下,將頭埋得更低,顧晏景一把阻止了她的動作,他知道這是皇室的規矩,皇子娶妃,夫妻對拜之時,皇子妃需要將頭低於皇子,以示尊敬,可他不想做林望舒的夫主,只想和她做一對相互扶持的夫妻。

大婚前,劉尚儀教導過林望舒,在夫妻對拜時,她定要將頭埋得比宸王殿下低,可此刻,她卻不那麽想守禮,或許是因為頭上這只九鸞鳳釵,或許是因為高臺之上坐著的祖母。

她止住了繼續彎腰低頭的動作,旁邊的喜娘看著有些著急,內心止不住的嘀咕:這王妃怎麽不往下了,這不合規矩啊,她忍不住地悄悄瞟了一眼臺上坐著的帝後,見帝後神色無異,她才放下心來,繼續禮儀。

“禮成!”

兩側侍候的嬤嬤和侍女連忙上前將林望舒往後院喜房扶。

坐在喜房的時候林望舒還有點不敢相信,她如今真的嫁給了宸王,她嫁給了從小就期待的男子,她端坐在喜床之上,挺直了腰背,雙手將喜扇舉著擋於面前。

“王妃,奴婢是王爺派來伺候您的,您喚奴婢瑩兒便好。”扶著林望舒坐在喜床後,方次伺候的小侍女上前對著林望舒介紹自己。

林望舒稍稍將喜扇放下一點,對著身旁的侍女淺笑著點了點頭。

“王妃,王爺提前囑咐過,讓您不必拘禮,他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來,桌上放著些些糕點,是王爺說您喜歡,提前讓廚房備下的,您要是餓了就吃點。”瑩兒笑著道。

“王爺提前讓廚房備下的?”林望舒放下手中的喜扇,將手搭在膝上,側頭問道。

“是呀!王爺說,您今日定是來不及進食的,他那邊一時半會又走不開,他怕您餓著,便提前備下了這些,王妃,您別坐這了,您去看看桌上的糕點合不合您的口味。”瑩兒笑著伸手扶著林望舒起身往桌前走去。

林望舒坐在桌前,瞧著桌上備下的糕點,都是她平素常用的那幾樣,她自幼恪守祖母的教導,就算再喜某盤菜,也不可多食,也不知那人是觀察了她多久,才能發現桌上這些糕點是她喜歡的。

她其實已經餓過勁了,但她此時看見滿桌她愛吃的糕點,她不由得伸手拿起了離自己最近一盤的糕點,放在嘴裏小小地嘗了一口。

“王妃,怎麽樣?可還喜歡,若是覺著口味不佳,奴婢告訴廚房的人,讓他們下次再改進改進。”瑩兒見林望舒拿起桌上的糕點品嘗之後,連忙開口問她的意見。

林望舒盯著手上的糕點,擡頭看著素影,溫柔一笑說道:“我很喜歡。”

瑩兒聽她這麽說,徹底笑開來,“您喜歡就好。”

林望舒放下手中的糕點,拿起喜扇坐回了喜床上,靜靜地等著顧晏景回房。

瑩兒看著她這般繃著的模樣,想起王爺的吩咐,剛要出聲勸道,關緊的門就被推開了。

顧晏景邁進房中,對著瑩兒點了點頭,瑩兒便退出了房中,他走向了床榻之上端坐的人,他就知道他的王妃定不肯聽勸,所以才從前院溜回來片刻。

他停在了林望舒面前,看著床上的人,眸中的溫柔都快溢出來了,他扶著林望舒的手,將喜扇撇到了一邊,看著面前的女子,他怔楞住了,他知道今日的她一定很漂亮,可是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覺得驚艷。

“殿下,此時怎麽回來了?”林望舒有些不解地盯著面前怔住的人。

“哦!”顧晏景聽見她的聲音猛地回神,解釋道:“我就知道你定是不會偷懶的,所以就提前回來卻扇,好叫你能輕松些。”

“殿下,別胡鬧。”林望舒嬌嗔道。

“沒事,你別這麽緊繃著,這是咱們自己的房中,你想做什麽便做,別拘著自己。”顧晏景看著她一板一眼地模樣,有些忍不住地要被她可愛得笑出來。

“對了!這房中能玩的不多,我準備了些東西,你全當打發時間吧。”顧晏景轉身在房中的一個櫃子中翻找起來,最後找出了一個盒子遞到了林望舒面前。

林望舒接過他手中的盒子,打開看了看裏面的東西,疑惑地擡頭問道:“這是?”

顧晏景笑了笑,隨口說道:“我以前身子不好,甚少出門,每次出門都會買些外面有意思的東西帶回來,我知道,這些年祖母也鮮少讓你出門,所以我便將這些東西都收起來,想著有一日,也能讓你得個趣兒。”

林望舒低頭拿起盒中的東西看起來,眼中蓄起的水意,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手中物品的樣子。

“好了,我得回去了,你要是累了就睡會,別硬撐。”顧晏景看她低頭研究起盒中的東西,輕聲囑托她早些休息。

“我等殿下。”林望舒攥緊手中的竹螞蚱,忍者淚意出聲。

“不用。”顧晏景見她要哭,撫上她的臉出聲拒絕。

“我想等殿下。”林望舒卻異常堅定。

“好,我定早些回來。”顧晏景先是一楞,然後笑開,捧著她的臉替她擦去滴落的淚珠,轉身出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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