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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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
在顧永寧禁足的這些日子裏，春闈已經落幕了，盧謹琛果然拿下了會試第一的名頭，只待殿試結束，他頭上會元的名頭就能換成狀元，且不說這盧謹琛在同輩之中超然邁倫，就說如今陛下重用盧氏，這狀元的名頭只要不出意外就該落在盧謹琛的頭上。
“殿下，林小姐來了。”素玉打斷了顧永寧的沈思，從外面邁進殿中輕聲啟稟。
顧永寧聞聲從書案上擡起了頭，將手中的筆放在筆擱上，看著桌上的字滿意地點了點頭，繞過書桌走到主位上坐下，理了理身上的裙衫，對著素玉吩咐道：“快請！”
林望舒本來前幾日就應該來公主府求見公主的，只是前些日子公主被禁足在府中，她也不便上門來，從二皇子那知道，陛下解了公主的禁足，她方才能上公主府來求見。
“臣女見過公主殿下。”林望舒跟在素玉的身後，步態端莊地邁進了殿中，朝著座上的人盈盈俯身行禮問安。
“望舒，不必多禮，來，過來坐。”顧永寧笑著招了招手，將人喚到身邊坐下。
林望舒也不推遲，欠了欠身稍稍提起裙擺，走到顧永寧下方坐下，接過素影奉上來的茶，掩起袖子輕輕抿了一口，笑著對上面的人開口道：“殿下，臣女此行來是想向您稟告春日宴一事的，宴會所需盡數已經備好了，只剩一件事，還要請公主示下，這春日宴應當邀請京中哪些人家啊？”
顧永寧卻只是舉起手中的茶杯隨意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隨口回了句：“這滿京的權貴世家都可一邀。”
林望舒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心領神會地對著上方的人淺笑，輕聲答道：“臣女知曉了。”
“不過，望舒可知道不久前才到京中任職的盧柏羽盧尚書？”顧永寧溫聲問道。
林望舒剛要端起身旁的茶，一聽上方的人突然發問，收回手正了正身子，微微蹙眉回想，片刻後出聲道：“倒是知曉，家中長輩常常說起盧老先生的學識淵博，只是這盧尚書才到京中，家中與盧尚書並無來往。”
顧永寧點了點頭，倒也不意外，這林家是板上釘釘的二皇子妃母家，這盧家又是剛進朝堂，並未站隊任何一方勢力，要是林家主動和盧家接觸太多，只怕讓人疑心林家是替二皇子拉攏這位正得聖寵的尚書。
“這盧尚書家的公子，便是春闈拿下會元的那位，我聽聞他家中還有一個小妹，既是京中世家子弟齊聚賞花，那便不該漏了這盧公子和盧小姐。”顧永寧將心中所想盡數說與林望舒聽，這場好戲，怎麽能少了臺上的角兒呢。
“望舒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便給臣女三日將請柬送至各家，這春日宴便可如期開宴。”林望舒站起身對著顧永寧福了福身，便告辭離開了公主府。
三日後，春日宴，林府門前，林望舒立於府前迎客，距離開宴時間不過只剩一炷香，她往府內快速看了一眼，這府中賓客的數量和發出去的帖子數量相差甚遠，一邊笑著將賓客引進府，一邊心中暗自盤算著，剛將禮部尚書的夫人和千金迎進府，臉上一貫掛著笑容還來不及斂去，就轉身瞧見了往府中來的安慶公主車駕，她立馬走下門前的臺階，順著街道往前走了幾步，等著車駕內的人出來，見車駕上的簾子被人掀起，她立馬帶著身邊的侍女俯身垂首行禮。
只是這公主下馬車的時間比往日多了些，她卻仍舊保持屈膝垂首，不曾有半點冒犯直視公主之意，直到手臂被人擡起，她垂首謝過，才擡頭瞧著眼前的人，她這才發現，扶起自己不是公主，也不是公主身邊的人，而是顧晏景，看清楚眼前人後，她立馬就紅了臉，想要俯身再向顧晏景請安，卻被大手緊緊抓住了，男人溫柔地盯著她，笑著搖了搖頭，溫潤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她避開顧晏景的視線，紅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稍微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追上了前方的顧永寧，自顧自地屈膝行禮後，對著顧永寧，柔聲道：“殿下，您來了，還請府中稍坐片刻，邀請的賓客還有些未到，臣女在府外再多等片刻。”說完便朝著身邊的貼身侍女使了眼色，讓侍女帶著顧永寧到府中席間落座。
“晏景留在這陪你吧，我便先進去坐著等你們了。”顧永寧說完這話擡腳便要跟著林望舒身邊的侍女進去，瞧著林望舒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展顏一笑，開口補充道：“你們再過不久就大婚了，晏景在這陪著你才對。”
留下這句話，也不顧身後男女的反應，笑著跟著林府的侍女穿過府中的蜿蜒的曲廊，到了府中隱於深處的水榭閣樓，樓閣立於巨大的荷花池中，總共兩層，二樓的四側都被薄紗給蓋住了內景，叫人窺探不得，待顧永寧走上閣樓，才有侍女將薄紗卷起，露出對面水池中間的一方小臺，上方擺滿了各色嬌艷欲滴的花朵，和一方素雅的琴桌，水榭樓閣與小臺之間僅靠一座木橋連接，再看樓閣內，下方的亭內布置了幾張雅座，中間和兩側皆是鮮花環繞，站在窗外，便能將林府之景盡收與眼，眺望遠去，小臺的另一側卻是個與腳下樓閣並無二致的樓閣，小臺將男女之賓分開來，兩邊都能瞧見小臺之景，卻又不會破了男女之防。
顧永寧被林望舒身邊的侍女帶到了二樓的主位下方的桌子坐下，今日的宴會，宮中的皇後定是會來的，主位上的那張桌子便是留給宮中的杜皇後的，顧永寧安置下後，便打發了方才引路的侍女，叫她去幫林望舒的忙，別守在自己身邊。
顧晏景陪著林望舒在門前等待了好一會，除了方才前腳進去的永寧公主和盧氏兄妹，再沒賓客往林府來了，林望舒擡頭瞧了瞧日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側身對著身旁的顧晏景輕聲開口道：“殿下，開宴的時辰快到了，咱們先進去吧。”
“好。”顧晏景一口應下，跟著林望舒擡腳往府中走去。
這邊林望舒和顧晏景中途分開各往一處去，她加快腳步上了閣樓二層，剛想要俯身向席間的顧永寧和林老夫人行禮，就見身邊侍女急沖沖地小跑到她身邊，湊到她耳邊低聲耳語，只不過侍女剛說完，林望舒還未來得及朝顧永寧和她的祖母稟報，就聽見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皇後娘娘到！”
只見樓閣入口處的薄衫被人掀起，杜皇後笑著款步走了進來，杜皇後瞧著跪了一地的人，柔聲開口喚眾人起身，隨後徑直走向了顧永寧和林老夫人所在的地方，對著林老夫人輕聲開口道：“上次老夫人出宮匆忙，今兒個定是要好好與老夫人說說話的。”
這般說著，她就拉過了林老夫人的手，順勢挽著人朝主桌去，杜皇後到上方主桌坐下，林老夫人則是落座在她的下方，杜皇後坐下後見閣中眾人還站著，連笑著開口道：“諸位都坐吧。”剛落下這句話，就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問道：“這怎麽空著這般多桌子啊，是本宮記錯開宴時間了嗎？”
“娘娘，的確是要開宴了。”下方的林望舒聽杜皇後這般問，向前邁出一步，對著杜皇後屈膝行禮，恭敬地回道。
杜皇後那般性格，問這話，單純的就是想知道為什麽空了這許多桌子，只不過落到下面的人耳朵裏，就多了幾分敲打的意味，眾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拘謹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坐了。
杜皇後不知為何下面的人突然變成這樣，有些迷茫地看向了坐在下首的顧永寧，想要知道自己方才是不是說了不當的話，沒想到，坐在自己下面的女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慌。
得了顧永寧的肯定，杜皇後放心地收回了視線，溫柔地瞧著下方的林望舒，柔聲說道：“既如此，那便開宴吧。”
林望舒剛要俯身稱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從外面傳來的一陣明亮的女聲打斷了，“本宮還未落座，便要開宴，皇後娘娘這是不歡迎本宮嗎？”
只見許貴妃帶著二公主和許多林望舒邀請過卻未到場的貴女進了閣中，臉上有些不耐，眾人朝著她行禮，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越過了林望舒，對著皇後敷衍地屈了屈膝，倒是她身旁的顧若珍老實地給皇後行了個全禮。
杜皇後也不計較許貴妃的態度，站起身走向許貴妃，望向許貴妃身後的林望舒溫聲開口：“貴妃帶來的小姐們，望舒幫著安排安排吧。”
囑咐完林望舒，她又看向許禾清揚著笑意，輕聲說道：“貴妃能來，已是極好的了。”
杜皇後這話愉悅了許貴妃，她輕哼了一聲，不過看起來臉上的神色卻是要好上許多，不再像是那般不情願，眼神在廳中掃過，似乎是在找落座的地方，廳中的主位皇後要坐，她才懶得因著這點事給皇後難堪，主位下首的兩側又已經坐著了顧永寧和林老夫人。
因著許貴妃的到來，本要坐下的眾人又只好繼續站著，站在杜皇後身後的林老夫人註意到了許貴妃的動作，極有眼力地將身下的位置讓了出來，出聲為杜皇後解圍道：“貴妃娘娘請到臣婦這兒來坐吧。”
許貴妃擡了擡了下巴，不鹹不淡地瞥了坐在一側的顧永寧一眼，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要讓永寧那死丫頭起身讓座只怕是不可能了，那便將就著在這兒坐下吧，反正不過是一個無趣的賞花宴。
顧若珍自上次被顧永寧當眾掌摑之後，除了有些生氣還有些後怕，所以瞧著她母妃都未曾向顧永寧發難，她也就自顧自地走到了一旁落座了，自是不能奢望顧永寧那個囂張的人起身讓座的。
顧永寧倚在座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扶手處敲打著，眼神玩味地看著面前這一切，滿屋從方才的零零散散幾桌到現在的座無虛席，旁人也許正疑惑為什麽這許貴妃會給林家面子來這春日宴，畢竟這林家可是站隊二皇子的，只有顧永寧知道，為什麽這許禾清這般不快，卻還是要來這春日宴，這裴氏倒了，陛下的子嗣之中最有可能繼位的，便只剩貴妃所出的大皇子和皇後所出的二皇子，現下這林氏要辦春日宴，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宴會都是二皇子用來拉攏京中勢力的，許家自是不願意讓門下的人來往這宴會，所以許貴妃早早地就給邀了與許氏交好的世家貴女請進了宮小聚。不過千算萬算，這許貴妃是半點沒想到最後是她的寶貝兒子出了差錯，顧懷川因著被顧永寧抓住了把柄，欠下的那個人情，便是被顧永寧用在了此處，顧懷川本就無心這些爭鬥，聽顧永寧只要求他做這點小事，自是樂呵呵地就去求了許貴妃帶著人來了宴會。
顧懷川這人平時放浪形骸，落在顧永寧手中的把柄何止那一件事，鉤月一事本就不在顧永寧的意料之中，因著這顧懷川色膽包天，還壞了她早就布置下的安排，如今鉤月這顆棋是用不得了，只能另想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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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林小姐來了。”素玉打斷了顧永寧的沈思，從外面邁進殿中輕聲啟稟。
顧永寧聞聲從書案上擡起了頭，將手中的筆放在筆擱上，看著桌上的字滿意地點了點頭，繞過書桌走到主位上坐下，理了理身上的裙衫，對著素玉吩咐道：“快請！”
林望舒本來前幾日就應該來公主府求見公主的，只是前些日子公主被禁足在府中，她也不便上門來，從二皇子那知道，陛下解了公主的禁足，她方才能上公主府來求見。
“臣女見過公主殿下。”林望舒跟在素玉的身後，步態端莊地邁進了殿中，朝著座上的人盈盈俯身行禮問安。
“望舒，不必多禮，來，過來坐。”顧永寧笑著招了招手，將人喚到身邊坐下。
林望舒也不推遲，欠了欠身稍稍提起裙擺，走到顧永寧下方坐下，接過素影奉上來的茶，掩起袖子輕輕抿了一口，笑著對上面的人開口道：“殿下，臣女此行來是想向您稟告春日宴一事的，宴會所需盡數已經備好了，只剩一件事，還要請公主示下，這春日宴應當邀請京中哪些人家啊？”
顧永寧卻只是舉起手中的茶杯隨意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隨口回了句：“這滿京的權貴世家都可一邀。”
林望舒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心領神會地對著上方的人淺笑，輕聲答道：“臣女知曉了。”
“不過，望舒可知道不久前才到京中任職的盧柏羽盧尚書？”顧永寧溫聲問道。
林望舒剛要端起身旁的茶，一聽上方的人突然發問，收回手正了正身子，微微蹙眉回想，片刻後出聲道：“倒是知曉，家中長輩常常說起盧老先生的學識淵博，只是這盧尚書才到京中，家中與盧尚書並無來往。”
顧永寧點了點頭，倒也不意外，這林家是板上釘釘的二皇子妃母家，這盧家又是剛進朝堂，並未站隊任何一方勢力，要是林家主動和盧家接觸太多，只怕讓人疑心林家是替二皇子拉攏這位正得聖寵的尚書。
“這盧尚書家的公子，便是春闈拿下會元的那位，我聽聞他家中還有一個小妹，既是京中世家子弟齊聚賞花，那便不該漏了這盧公子和盧小姐。”顧永寧將心中所想盡數說與林望舒聽，這場好戲，怎麽能少了臺上的角兒呢。
“望舒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便給臣女三日將請柬送至各家，這春日宴便可如期開宴。”林望舒站起身對著顧永寧福了福身，便告辭離開了公主府。
三日後，春日宴，林府門前，林望舒立於府前迎客，距離開宴時間不過只剩一炷香，她往府內快速看了一眼，這府中賓客的數量和發出去的帖子數量相差甚遠，一邊笑著將賓客引進府，一邊心中暗自盤算著，剛將禮部尚書的夫人和千金迎進府，臉上一貫掛著笑容還來不及斂去，就轉身瞧見了往府中來的安慶公主車駕，她立馬走下門前的臺階，順著街道往前走了幾步，等著車駕內的人出來，見車駕上的簾子被人掀起，她立馬帶著身邊的侍女俯身垂首行禮。
只是這公主下馬車的時間比往日多了些，她卻仍舊保持屈膝垂首，不曾有半點冒犯直視公主之意，直到手臂被人擡起，她垂首謝過，才擡頭瞧著眼前的人，她這才發現，扶起自己不是公主，也不是公主身邊的人，而是顧晏景，看清楚眼前人後，她立馬就紅了臉，想要俯身再向顧晏景請安，卻被大手緊緊抓住了，男人溫柔地盯著她，笑著搖了搖頭，溫潤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她避開顧晏景的視線，紅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稍微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追上了前方的顧永寧，自顧自地屈膝行禮後，對著顧永寧，柔聲道：“殿下，您來了，還請府中稍坐片刻，邀請的賓客還有些未到，臣女在府外再多等片刻。”說完便朝著身邊的貼身侍女使了眼色，讓侍女帶著顧永寧到府中席間落座。
“晏景留在這陪你吧，我便先進去坐著等你們了。”顧永寧說完這話擡腳便要跟著林望舒身邊的侍女進去，瞧著林望舒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展顏一笑，開口補充道：“你們再過不久就大婚了，晏景在這陪著你才對。”
留下這句話，也不顧身後男女的反應，笑著跟著林府的侍女穿過府中的蜿蜒的曲廊，到了府中隱於深處的水榭閣樓，樓閣立於巨大的荷花池中，總共兩層，二樓的四側都被薄紗給蓋住了內景，叫人窺探不得，待顧永寧走上閣樓，才有侍女將薄紗卷起，露出對面水池中間的一方小臺，上方擺滿了各色嬌艷欲滴的花朵，和一方素雅的琴桌，水榭樓閣與小臺之間僅靠一座木橋連接，再看樓閣內，下方的亭內布置了幾張雅座，中間和兩側皆是鮮花環繞，站在窗外，便能將林府之景盡收與眼，眺望遠去，小臺的另一側卻是個與腳下樓閣並無二致的樓閣，小臺將男女之賓分開來，兩邊都能瞧見小臺之景，卻又不會破了男女之防。
顧永寧被林望舒身邊的侍女帶到了二樓的主位下方的桌子坐下，今日的宴會，宮中的皇後定是會來的，主位上的那張桌子便是留給宮中的杜皇後的，顧永寧安置下後，便打發了方才引路的侍女，叫她去幫林望舒的忙，別守在自己身邊。
顧晏景陪著林望舒在門前等待了好一會，除了方才前腳進去的永寧公主和盧氏兄妹，再沒賓客往林府來了，林望舒擡頭瞧了瞧日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側身對著身旁的顧晏景輕聲開口道：“殿下，開宴的時辰快到了，咱們先進去吧。”
“好。”顧晏景一口應下，跟著林望舒擡腳往府中走去。
這邊林望舒和顧晏景中途分開各往一處去，她加快腳步上了閣樓二層，剛想要俯身向席間的顧永寧和林老夫人行禮，就見身邊侍女急沖沖地小跑到她身邊，湊到她耳邊低聲耳語，只不過侍女剛說完，林望舒還未來得及朝顧永寧和她的祖母稟報，就聽見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皇後娘娘到！”
只見樓閣入口處的薄衫被人掀起，杜皇後笑著款步走了進來，杜皇後瞧著跪了一地的人，柔聲開口喚眾人起身，隨後徑直走向了顧永寧和林老夫人所在的地方，對著林老夫人輕聲開口道：“上次老夫人出宮匆忙，今兒個定是要好好與老夫人說說話的。”
這般說著，她就拉過了林老夫人的手，順勢挽著人朝主桌去，杜皇後到上方主桌坐下，林老夫人則是落座在她的下方，杜皇後坐下後見閣中眾人還站著，連笑著開口道：“諸位都坐吧。”剛落下這句話，就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問道：“這怎麽空著這般多桌子啊，是本宮記錯開宴時間了嗎？”
“娘娘，的確是要開宴了。”下方的林望舒聽杜皇後這般問，向前邁出一步，對著杜皇後屈膝行禮，恭敬地回道。
杜皇後那般性格，問這話，單純的就是想知道為什麽空了這許多桌子，只不過落到下面的人耳朵裏，就多了幾分敲打的意味，眾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拘謹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坐了。
杜皇後不知為何下面的人突然變成這樣，有些迷茫地看向了坐在下首的顧永寧，想要知道自己方才是不是說了不當的話，沒想到，坐在自己下面的女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慌。
得了顧永寧的肯定，杜皇後放心地收回了視線，溫柔地瞧著下方的林望舒，柔聲說道：“既如此，那便開宴吧。”
林望舒剛要俯身稱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從外面傳來的一陣明亮的女聲打斷了，“本宮還未落座，便要開宴，皇後娘娘這是不歡迎本宮嗎？”
只見許貴妃帶著二公主和許多林望舒邀請過卻未到場的貴女進了閣中，臉上有些不耐，眾人朝著她行禮，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越過了林望舒，對著皇後敷衍地屈了屈膝，倒是她身旁的顧若珍老實地給皇後行了個全禮。
杜皇後也不計較許貴妃的態度，站起身走向許貴妃，望向許貴妃身後的林望舒溫聲開口：“貴妃帶來的小姐們，望舒幫著安排安排吧。”
囑咐完林望舒，她又看向許禾清揚著笑意，輕聲說道：“貴妃能來，已是極好的了。”
杜皇後這話愉悅了許貴妃，她輕哼了一聲，不過看起來臉上的神色卻是要好上許多，不再像是那般不情願，眼神在廳中掃過，似乎是在找落座的地方，廳中的主位皇後要坐，她才懶得因著這點事給皇後難堪，主位下首的兩側又已經坐著了顧永寧和林老夫人。
因著許貴妃的到來，本要坐下的眾人又只好繼續站著，站在杜皇後身後的林老夫人註意到了許貴妃的動作，極有眼力地將身下的位置讓了出來，出聲為杜皇後解圍道：“貴妃娘娘請到臣婦這兒來坐吧。”
許貴妃擡了擡了下巴，不鹹不淡地瞥了坐在一側的顧永寧一眼，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要讓永寧那死丫頭起身讓座只怕是不可能了，那便將就著在這兒坐下吧，反正不過是一個無趣的賞花宴。
顧若珍自上次被顧永寧當眾掌摑之後，除了有些生氣還有些後怕，所以瞧著她母妃都未曾向顧永寧發難，她也就自顧自地走到了一旁落座了，自是不能奢望顧永寧那個囂張的人起身讓座的。
顧永寧倚在座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扶手處敲打著，眼神玩味地看著面前這一切，滿屋從方才的零零散散幾桌到現在的座無虛席，旁人也許正疑惑為什麽這許貴妃會給林家面子來這春日宴，畢竟這林家可是站隊二皇子的，只有顧永寧知道，為什麽這許禾清這般不快，卻還是要來這春日宴，這裴氏倒了，陛下的子嗣之中最有可能繼位的，便只剩貴妃所出的大皇子和皇後所出的二皇子，現下這林氏要辦春日宴，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宴會都是二皇子用來拉攏京中勢力的，許家自是不願意讓門下的人來往這宴會，所以許貴妃早早地就給邀了與許氏交好的世家貴女請進了宮小聚。不過千算萬算，這許貴妃是半點沒想到最後是她的寶貝兒子出了差錯，顧懷川因著被顧永寧抓住了把柄，欠下的那個人情，便是被顧永寧用在了此處，顧懷川本就無心這些爭鬥，聽顧永寧只要求他做這點小事，自是樂呵呵地就去求了許貴妃帶著人來了宴會。
顧懷川這人平時放浪形骸，落在顧永寧手中的把柄何止那一件事，鉤月一事本就不在顧永寧的意料之中，因著這顧懷川色膽包天，還壞了她早就布置下的安排，如今鉤月這顆棋是用不得了，只能另想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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