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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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隨風
皇帝這邊剛散朝回到禦書房，三皇子顧淩風就跪在了禦書房外，這朝堂之上的事本就沒有秘密，何況陛下對裴氏一族的聖裁已定，便是想瞞都瞞不住，顧淩風自從將手中的從裴氏暗線處查到的關於顧永寧插手幽州一事的證據交予季禮後，便一直在等待季禮的動作，滿堂朝臣皆知季禮的為人，從不涉足朝堂派系之爭，鐵面無私，手下從無疑案，這也是為何顧淩風會放心將手中唯一的籌碼交到季禮手中。
今日朝堂之上，季禮確實將顧永寧一事捅了出來，但不過是輕飄飄的無旨擅離青州，全然未提她摻和幽州之事，更未言她調兵冀州軍之事，不過一個悖旨，她到底是陛下偏寵多年的公主，就此情形，哪怕有朝臣勸諫，也不過區區一月禁足就作罷。
陛下當庭承認了那封書信確為真，那坊間所傳的事關他母妃的謠言，雖陛下並未在庭上多加言論，但眾人都知那謠言系於這封書，如今陛下既已用此信定罪裴氏一族，那信上所寫的事關他母妃的言論，相當於陛下變相承認了所言非虛。
顧淩風跪在禦書房房外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該為誰而跪了，裴氏？罪證具在，陛下聖裁，天下皆知，這不是他跪在這兒，就能改變的事情，母妃？人已經故去，還要背負身後罵名，他自己？沒了強有力的母家支撐，沒了母妃的多方籌謀，沒有父皇的偏寵疼愛，他不跪能怎麽辦呢？
“父皇，母妃絕不會做出那般謀害中宮之事，她一向與母後感情最為要好，定是有人故意構陷，母妃已逝，何故連個身後名都不留給她呢。”
“父皇，還望您看在與母妃往日情分上，不要廢去母妃封號，讓她仍能以貴妃之尊進皇陵。”
“父皇，兒臣自幼便鮮少向您求過什麽，如今，兒臣只求您能保全母妃的身後名。”
“父皇，求您見見兒臣！”
“父皇！”
顧淩風跪在禦書前一聲一聲地喊道，邊喊還重重地朝著裏邊磕頭，到最後已經有些筋疲力盡，再說不出更多，只重覆著同樣的動作，嘴裏還不停地呢喃喚著父皇二字。
皇帝雖然偏寵永寧，顧念中宮，但這後宮的皇子公主終究是他親子，他如何舍得讓自己的子女經受這遭，這後宮的子女或許無偏寵，但都是錦衣玉食般養著的，都是尊貴的皇子公主，但他今日卻打定了主意不見跪在門外的顧淩風，只讓蘇名出去將人勸回府。
“殿下還是回去吧，陛下不願見您，您就算跪破天了，陛下也不會宣召的。”蘇名躬身在顧淩風耳邊苦口婆心的勸道。
見人無動於衷，蘇名無奈只能再開口道：“裴氏一事已無轉圜的餘地，斯人已逝，殿下還是更應當更顧忌著自己，畢竟這日頭還長，活著的人總是要好生活下去的。”
“殿下，陛下雖惱裴氏一族，但您畢竟是陛下親子，到底是被不會和您置氣的，您是顧氏皇子，而非他裴氏子弟，您還是要斟酌清楚。”
這一句一句地勸著，面前人卻連個眼神都沒給蘇名，蘇名只得無奈嘆息，揉著腰直起身，轉身進了禦書房內。
瞧著蘇名進了禦書房內，顧淩風連眼色都沒變，平靜地讓人害怕，倒是也不喊也不磕頭了，就直挺挺地跪在那裏，眼中的光亮盡數黯淡，他如何不知蘇名的意思，只要他起身回府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沒了裴氏他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只因他血脈裏流淌著當今天子的血，只要他不在插手裴氏一事，他照樣可以過著和以前一樣金尊玉貴的皇子生活，陛下絕不會虧待他半分。
但那是生他養他的母妃，是這麽多年只有她陪在自己身邊的母妃啊，他如何能舍棄！若是僅為眼前利益，他該起身，若為母子情誼，他該長跪不起。
杜皇後趕到禦書房前便看到的是一個搖搖欲墜的顧淩風，她連忙帶著身邊的人上前，讓人扶住了快要倒下的人，顧淩風迷迷糊糊睜眼看到的便是眼前這個讓他心緒有些亂的皇後，按理說他的母妃害了她，她該恨的，可這後宮之中除了母妃，便只有這位母後會關心他，會問他學業重不重，累不累，如今父皇要廢棄母妃，便是為著這位皇後，他是恨她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面對眼前的女人，想張口說些什麽，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淩風，不必多言，我知你想說什麽，不管怎麽樣，你是陛下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你所求的，我會替你向陛下說的，你且回府歇息，母後和你保證，定會如你所願的。”杜皇後蹲下身，心疼地看著倚在太監懷中的人，溫柔地出聲寬慰。
“您為何幫我？”顧淩風有些不解地看向杜皇後，他沒說緣由，她也沒問緣由，可他們都知道所謂何事。
“往日我與你母妃的情誼為真，雖如今看來或有利益摻雜其中，但我還是很感謝在這深宮之中有一知己陪伴，我不會為著如今之事，就回去質疑往日真心，我情願相信你母妃於我是有過真心的，況且，往日之事隨風已散，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淩風你應該向前看了。”就是因著杜皇後這般澄靜，皇帝和顧永寧才不忍讓後宮之事擾了她的心性。
“淩風，回去吧。”杜皇後擡手將顧淩風淩亂的發絲規整幹凈，柔聲叮嚀道。
顧淩風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是明白這位皇後和自己誰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重，他已經在這跪了快一日了，父皇都未曾見他，想來是打定主意不願見他了，他只能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面前的女子身上了。
“拜托母後了。”顧淩風只能強撐著身子對著杜皇後謝道。
杜皇後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擡手示意身邊的女官陪著他出宮，她自己則轉身進了禦書房面見皇帝。
皇帝本還埋頭於案牘之上，皺著眉頭批閱著呈上來的眾多奏折，剛想要喚一旁伺候的蘇名給自己奉茶，還沒開口，一杯溫度適宜的茶水就遞到了他手中，他疑惑地擡頭看去，卻只見杜皇後眉眼含笑地盯著他。
“晚娥怎麽來了？”皇帝立馬放下手中的茶，拉過杜皇後的手在手中輕拍了拍。
“臣妾再不來，您還想讓淩風跪多久啊？那可是您的親生兒子，您倒是半點不心疼。”杜皇後嗔怪著將皇帝的手拂下去，轉身自顧自地走向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無奈起身跟著杜皇後到一旁坐下，輕聲哄道：“這不是有你來了嗎，淩風這小子平素溫和守禮，這犯起倔來倒是半點不比永寧那丫頭差，朕答應了永寧和晏景的，此事不會心軟，這是朕虧欠你們母子的。”皇帝低聲輕嘆，心疼地拉過杜皇後的手，垂眸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素手。
“人都已經沒了，往事就讓它一同埋沈地底吧，淩風孝順，心系他母妃，有何錯啊，您就看在我的面上，到此為止吧，裴妃既已經以貴妃之禮下葬，便就這樣吧，好嗎？”杜皇後覆上皇帝放在她手上的大手，盯著皇帝認真地說道。
“可永寧……”皇帝欲言又止，左右為難。
“永寧和晏景您不必擔心，臣妾會親自與他們說的，這兒女長大了，主意也多了，但是終究是臣妾生的，臣妾的話他們還是願意聽一聽的。”杜皇後還是那副溫柔樣，就是這種無論發生何事，她都在皇帝煩躁時給予一絲舒暢。
皇帝將人攬在懷中，喟嘆出聲，這兒女長大了，終究是要離開父母身邊了，最後他身邊還是只有懷中的女子陪著。
這邊顧淩風出宮回了回府，顧永寧也知道了自己被皇帝下旨禁足之事，雖然聽著了裴氏一族獲罪的消息意料之中，卻還是有幾分高興，只是這高興勁還沒過，就聽素影說陛下下令禁足自己一事。
“可知為何？”顧永寧倒是不急，只是有些意外，瞧見一旁素玉急躁樣，她倒是淡然發問。
“今早陛下處置完裴氏一事本就準備散朝了，沒想到卻被季大人絆住了腳步，季大人說在追查書信時偶然查到了公主曾悖旨離開青州一事，不過季大人又道您是跟著蘭若寺內的僧人沿途布施，公主倒也不算全然悖逆了陛下讓您為幽州祈福的旨意。本依著陛下對您的心意，此事大可以就此揭過，不知那朱禦史今日為何卻獨獨要站出來，讓陛下降下罪罰於您，陛下被架在朝堂之上，只得松口讓您禁足一月以示懲戒。”素影將今日聽來的消息如實講與顧永寧聽，真是不知道那季大人怎麽回事，明明前幾日還和公主濃情蜜意，怎麽今日轉身就上了朝堂將公主牽扯進來。
“本宮倒是不在意一個禁足，我只是好奇定罪裴氏，季禮手中沒有那封關鍵的書信，他是如何做到的。”顧永寧站在花園的魚塘前，將手中裝著魚食的盒子盡數往堂中一倒，引得塘中魚全部匯集一處爭食，她側身將手中已經空掉的盒子交給一旁侍奉的小侍女，轉身接過素影遞過來的手帕仔細擦了擦手，等著素影將未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說來也奇怪，不知這季大人從哪搞來一封書信，上面不僅有裴濟的親筆，還落著裴家的私印，連許相看了都挑不出錯處，便是這封信徹底定了裴氏一族的罪。”素影扶著顧永寧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接過身旁侍女遞上來的披風替顧永寧披上。
顧永寧本還有疑惑，聽完素影這番話卻是徹底明白了，勾了勾唇角，出聲替素影解惑道：“這封書信的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想不想讓這封信是真的，當初裴氏一族的證據是借由許相之手交上去的，除了父皇，滿朝便只有他知道這封信是真實存在的，既然聖意已決，那許相也只能順水推舟認下這封信了，這季禮，一手好算計，竟連父皇的心意和許相的態度都算得明明白白。”解釋清楚了素影的問題，顧永寧卻忍不住沈思起來，這季禮真就為了那句諾言，竟能背棄他一貫的堅守。
“殿下，那季大人也忒不識趣了，明明關於您的事他可以按下不發的，他卻偏偏攔住陛下非要上稟天聽，還害得您被陛下禁足一月！”素玉倒是沒有顧永寧和素影那般沈得住氣，她本就是個活躍性子，如今聽說季禮害得公主禁足，一時憤憤不平。
顧永寧對於素玉的抱怨只是一笑置之，走到一旁的躺椅上閉眼躺下，並未解釋更多，對於季禮為何這般做，她倒是猜到了幾分，當日顧淩風將手中事關她的證據全部交到了季禮手中，將全部希望托付一人，季禮收下了顧淩風給的證據，但卻一直未曾有動作，想來顧淩風只怕是要等得著急了，季禮再不出手，只怕顧淩風就要另辟蹊徑了，到時候事態就不在控制之中了。
季禮這是在幫她除掉這個隱患，雖然她覺得季禮應該會有更加周全的方式，但到底如今這般結果已是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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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邊剛散朝回到禦書房，三皇子顧淩風就跪在了禦書房外，這朝堂之上的事本就沒有秘密，何況陛下對裴氏一族的聖裁已定，便是想瞞都瞞不住，顧淩風自從將手中的從裴氏暗線處查到的關於顧永寧插手幽州一事的證據交予季禮後，便一直在等待季禮的動作，滿堂朝臣皆知季禮的為人，從不涉足朝堂派系之爭，鐵面無私，手下從無疑案，這也是為何顧淩風會放心將手中唯一的籌碼交到季禮手中。
今日朝堂之上，季禮確實將顧永寧一事捅了出來，但不過是輕飄飄的無旨擅離青州，全然未提她摻和幽州之事，更未言她調兵冀州軍之事，不過一個悖旨，她到底是陛下偏寵多年的公主，就此情形，哪怕有朝臣勸諫，也不過區區一月禁足就作罷。
陛下當庭承認了那封書信確為真，那坊間所傳的事關他母妃的謠言，雖陛下並未在庭上多加言論，但眾人都知那謠言系於這封書，如今陛下既已用此信定罪裴氏一族，那信上所寫的事關他母妃的言論，相當於陛下變相承認了所言非虛。
顧淩風跪在禦書房房外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該為誰而跪了，裴氏？罪證具在，陛下聖裁，天下皆知，這不是他跪在這兒，就能改變的事情，母妃？人已經故去，還要背負身後罵名，他自己？沒了強有力的母家支撐，沒了母妃的多方籌謀，沒有父皇的偏寵疼愛，他不跪能怎麽辦呢？
“父皇，母妃絕不會做出那般謀害中宮之事，她一向與母後感情最為要好，定是有人故意構陷，母妃已逝，何故連個身後名都不留給她呢。”
“父皇，還望您看在與母妃往日情分上，不要廢去母妃封號，讓她仍能以貴妃之尊進皇陵。”
“父皇，兒臣自幼便鮮少向您求過什麽，如今，兒臣只求您能保全母妃的身後名。”
“父皇，求您見見兒臣！”
“父皇！”
顧淩風跪在禦書前一聲一聲地喊道，邊喊還重重地朝著裏邊磕頭，到最後已經有些筋疲力盡，再說不出更多，只重覆著同樣的動作，嘴裏還不停地呢喃喚著父皇二字。
皇帝雖然偏寵永寧，顧念中宮，但這後宮的皇子公主終究是他親子，他如何舍得讓自己的子女經受這遭，這後宮的子女或許無偏寵，但都是錦衣玉食般養著的，都是尊貴的皇子公主，但他今日卻打定了主意不見跪在門外的顧淩風，只讓蘇名出去將人勸回府。
“殿下還是回去吧，陛下不願見您，您就算跪破天了，陛下也不會宣召的。”蘇名躬身在顧淩風耳邊苦口婆心的勸道。
見人無動於衷，蘇名無奈只能再開口道：“裴氏一事已無轉圜的餘地，斯人已逝，殿下還是更應當更顧忌著自己，畢竟這日頭還長，活著的人總是要好生活下去的。”
“殿下，陛下雖惱裴氏一族，但您畢竟是陛下親子，到底是被不會和您置氣的，您是顧氏皇子，而非他裴氏子弟，您還是要斟酌清楚。”
這一句一句地勸著，面前人卻連個眼神都沒給蘇名，蘇名只得無奈嘆息，揉著腰直起身，轉身進了禦書房內。
瞧著蘇名進了禦書房內，顧淩風連眼色都沒變，平靜地讓人害怕，倒是也不喊也不磕頭了，就直挺挺地跪在那裏，眼中的光亮盡數黯淡，他如何不知蘇名的意思，只要他起身回府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沒了裴氏他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只因他血脈裏流淌著當今天子的血，只要他不在插手裴氏一事，他照樣可以過著和以前一樣金尊玉貴的皇子生活，陛下絕不會虧待他半分。
但那是生他養他的母妃，是這麽多年只有她陪在自己身邊的母妃啊，他如何能舍棄！若是僅為眼前利益，他該起身，若為母子情誼，他該長跪不起。
杜皇後趕到禦書房前便看到的是一個搖搖欲墜的顧淩風，她連忙帶著身邊的人上前，讓人扶住了快要倒下的人，顧淩風迷迷糊糊睜眼看到的便是眼前這個讓他心緒有些亂的皇後，按理說他的母妃害了她，她該恨的，可這後宮之中除了母妃，便只有這位母後會關心他，會問他學業重不重，累不累，如今父皇要廢棄母妃，便是為著這位皇後，他是恨她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面對眼前的女人，想張口說些什麽，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淩風，不必多言，我知你想說什麽，不管怎麽樣，你是陛下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你所求的，我會替你向陛下說的，你且回府歇息，母後和你保證，定會如你所願的。”杜皇後蹲下身，心疼地看著倚在太監懷中的人，溫柔地出聲寬慰。
“您為何幫我？”顧淩風有些不解地看向杜皇後，他沒說緣由，她也沒問緣由，可他們都知道所謂何事。
“往日我與你母妃的情誼為真，雖如今看來或有利益摻雜其中，但我還是很感謝在這深宮之中有一知己陪伴，我不會為著如今之事，就回去質疑往日真心，我情願相信你母妃於我是有過真心的，況且，往日之事隨風已散，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淩風你應該向前看了。”就是因著杜皇後這般澄靜，皇帝和顧永寧才不忍讓後宮之事擾了她的心性。
“淩風，回去吧。”杜皇後擡手將顧淩風淩亂的發絲規整幹凈，柔聲叮嚀道。
顧淩風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是明白這位皇後和自己誰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重，他已經在這跪了快一日了，父皇都未曾見他，想來是打定主意不願見他了，他只能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面前的女子身上了。
“拜托母後了。”顧淩風只能強撐著身子對著杜皇後謝道。
杜皇後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擡手示意身邊的女官陪著他出宮，她自己則轉身進了禦書房面見皇帝。
皇帝本還埋頭於案牘之上，皺著眉頭批閱著呈上來的眾多奏折，剛想要喚一旁伺候的蘇名給自己奉茶，還沒開口，一杯溫度適宜的茶水就遞到了他手中，他疑惑地擡頭看去，卻只見杜皇後眉眼含笑地盯著他。
“晚娥怎麽來了？”皇帝立馬放下手中的茶，拉過杜皇後的手在手中輕拍了拍。
“臣妾再不來，您還想讓淩風跪多久啊？那可是您的親生兒子，您倒是半點不心疼。”杜皇後嗔怪著將皇帝的手拂下去，轉身自顧自地走向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無奈起身跟著杜皇後到一旁坐下，輕聲哄道：“這不是有你來了嗎，淩風這小子平素溫和守禮，這犯起倔來倒是半點不比永寧那丫頭差，朕答應了永寧和晏景的，此事不會心軟，這是朕虧欠你們母子的。”皇帝低聲輕嘆，心疼地拉過杜皇後的手，垂眸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素手。
“人都已經沒了，往事就讓它一同埋沈地底吧，淩風孝順，心系他母妃，有何錯啊，您就看在我的面上，到此為止吧，裴妃既已經以貴妃之禮下葬，便就這樣吧，好嗎？”杜皇後覆上皇帝放在她手上的大手，盯著皇帝認真地說道。
“可永寧……”皇帝欲言又止，左右為難。
“永寧和晏景您不必擔心，臣妾會親自與他們說的，這兒女長大了，主意也多了，但是終究是臣妾生的，臣妾的話他們還是願意聽一聽的。”杜皇後還是那副溫柔樣，就是這種無論發生何事，她都在皇帝煩躁時給予一絲舒暢。
皇帝將人攬在懷中，喟嘆出聲，這兒女長大了，終究是要離開父母身邊了，最後他身邊還是只有懷中的女子陪著。
這邊顧淩風出宮回了回府，顧永寧也知道了自己被皇帝下旨禁足之事，雖然聽著了裴氏一族獲罪的消息意料之中，卻還是有幾分高興，只是這高興勁還沒過，就聽素影說陛下下令禁足自己一事。
“可知為何？”顧永寧倒是不急，只是有些意外，瞧見一旁素玉急躁樣，她倒是淡然發問。
“今早陛下處置完裴氏一事本就準備散朝了，沒想到卻被季大人絆住了腳步，季大人說在追查書信時偶然查到了公主曾悖旨離開青州一事，不過季大人又道您是跟著蘭若寺內的僧人沿途布施，公主倒也不算全然悖逆了陛下讓您為幽州祈福的旨意。本依著陛下對您的心意，此事大可以就此揭過，不知那朱禦史今日為何卻獨獨要站出來，讓陛下降下罪罰於您，陛下被架在朝堂之上，只得松口讓您禁足一月以示懲戒。”素影將今日聽來的消息如實講與顧永寧聽，真是不知道那季大人怎麽回事，明明前幾日還和公主濃情蜜意，怎麽今日轉身就上了朝堂將公主牽扯進來。
“本宮倒是不在意一個禁足，我只是好奇定罪裴氏，季禮手中沒有那封關鍵的書信，他是如何做到的。”顧永寧站在花園的魚塘前，將手中裝著魚食的盒子盡數往堂中一倒，引得塘中魚全部匯集一處爭食，她側身將手中已經空掉的盒子交給一旁侍奉的小侍女，轉身接過素影遞過來的手帕仔細擦了擦手，等著素影將未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說來也奇怪，不知這季大人從哪搞來一封書信，上面不僅有裴濟的親筆，還落著裴家的私印，連許相看了都挑不出錯處，便是這封信徹底定了裴氏一族的罪。”素影扶著顧永寧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接過身旁侍女遞上來的披風替顧永寧披上。
顧永寧本還有疑惑，聽完素影這番話卻是徹底明白了，勾了勾唇角，出聲替素影解惑道：“這封書信的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想不想讓這封信是真的，當初裴氏一族的證據是借由許相之手交上去的，除了父皇，滿朝便只有他知道這封信是真實存在的，既然聖意已決，那許相也只能順水推舟認下這封信了，這季禮，一手好算計，竟連父皇的心意和許相的態度都算得明明白白。”解釋清楚了素影的問題，顧永寧卻忍不住沈思起來，這季禮真就為了那句諾言，竟能背棄他一貫的堅守。
“殿下，那季大人也忒不識趣了，明明關於您的事他可以按下不發的，他卻偏偏攔住陛下非要上稟天聽，還害得您被陛下禁足一月！”素玉倒是沒有顧永寧和素影那般沈得住氣，她本就是個活躍性子，如今聽說季禮害得公主禁足，一時憤憤不平。
顧永寧對於素玉的抱怨只是一笑置之，走到一旁的躺椅上閉眼躺下，並未解釋更多，對於季禮為何這般做，她倒是猜到了幾分，當日顧淩風將手中事關她的證據全部交到了季禮手中，將全部希望托付一人，季禮收下了顧淩風給的證據，但卻一直未曾有動作，想來顧淩風只怕是要等得著急了，季禮再不出手，只怕顧淩風就要另辟蹊徑了，到時候事態就不在控制之中了。
季禮這是在幫她除掉這個隱患，雖然她覺得季禮應該會有更加周全的方式，但到底如今這般結果已是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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