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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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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山震虎

顧永寧從季府回公主府的路上,一直在琢磨季禮的態度,剛才她將話說得那般直白了,季禮也只是挑起她的下頜,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似笑非笑地呢喃:“是嗎?”

只是這般的季禮,全然不似顧永寧聽來的那般,那般不近人情,難以接近,她知,季禮清楚她的蓄意接近,但她也賭,賭季禮這般自負的人哪怕知道是算計也仍舊會跳入她為他設下的情網之中。

素影見著自家殿下神思游離,連馬車到了公主府門前也不曾察覺,她擡手在顧永寧肩上輕輕拍了拍,將顧永寧從游離中喚了回來。

“您怎麽了?還在想陛下避而不見之事嗎?”素影見顧永寧這樣,忍不住地開口勸道,這一說便像打開了閥門,停不下來,“裴妃畢竟是陛下多年枕邊人,您逼著她自裁,雖是為著當年她給娘娘下毒一事,情有可原,但陛下現下定是需要些時間去接納的,您也無需太著急,待陛下想通了,一定是會見您的,您可是陛下最疼愛的公主,父女之間哪會為著這點事就離心啊。”

顧永寧卻是搖了搖頭,她不曾為父皇憂心,她動手逼死裴矜,父皇雖一時惱她,但裴矜當年給母後下毒一事本就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父皇不過是念著往日情誼放過了裴妃,但帝王多情,父皇這麽多年唯一珍重的不過一個當初自己求來的皇後,其餘宮妃在他那,皆是一樣的,無人能越過母後,父皇也不會允許有人越過母後。

為了不讓素影擔心,顧永寧抿唇笑了笑,溫聲道:“我沒事,倒是藥王谷那邊有消息了嗎?”

自她回宮以後,她便讓人時時刻刻盯著藥王谷那邊,一有情況便要及時傳信回來,她不敢拿著江淮的命賭,她一定要趕在江淮耗盡精血,油盡燈枯之前做完所有的事。

素影知道自家公主十分在意竹林那位公子,她自是十分對藥王谷那邊傳來的消息極為上心的,只是公主回京不過幾日光景,就算藥王谷那邊的人想要傳信回京,只怕也還到不了,她能明白的道理,公主如何能不明白。

能讓公主這般的,思來想去,也就那位了。

她搖了搖頭,如實答道:“那邊還沒有消息送來,不過,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起碼能確定江公子如今是平安的。”

顧永寧剛本就是突然被喚回神思,一時間還在迷離中,這會徹底清醒過來,自是知道藥王谷那邊的消息不會這般快就傳回京,況且素影也說得對,要是江淮有任何意外,必會有急報送回京都。

她沒再說話,只是對著素影輕輕頷了頷首,剛想站起身下馬車,就被腳踝上傳來的痛意攔住了腳步,還好身後的素影反應及時,扶著她慢慢下了馬車回了房。

素影小心扶著顧永寧進了房間,將人安置在軟塌之上,素影拿著上藥跪在顧永寧膝邊,撩起她的裙擺露出傷處,腳踝已經紅腫得有些難看了,眼中的心疼之色快要溢出來。

還不等素影開口嘮叨,就聽見剛進殿的素玉驚呼道:“殿下,這是怎麽了?今日您進宮遲遲未歸,奴婢還以為是娘娘久不見您,將您給留在宮中了,怎麽傷成這般啊。”素玉幾步上前,跪倒在顧永寧面前,想要觸碰患處,卻又怕碰疼了她,顫抖著收回了手。

看清了顧永寧腳上的傷勢時,素玉向來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蓄滿了水意,埋頭想要伏在顧永寧的膝頭,只是還未趴下就被素影從一旁拉住了。

“你別壓著殿下的傷處了。”素影這頭剛替公主處理好了腳踝上的傷勢,轉頭就看見了素玉這丫頭準備趴在公主的膝頭,可把她嚇一大跳,連忙動手將人拉住。

素玉一聽膝蓋還有傷處,驚得猛地從原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轉身厲聲問素影:“你是如何看顧殿下的,怎麽出去一趟,讓公主傷成這樣!”

“不關素影的事,好了別站在這裏了,素玉,我有點渴了,你幫我倒杯茶。”一直沒說話的顧永寧,見素影滿臉的愧疚地站在原地,面對素玉的指責她只垂眸盯著手中的藥一句話也不願意辯駁,這才開口轉移素玉的註意力,她身邊的兩個大丫頭,一個沈靜得體,一個活潑多趣,但總歸都是一心為她好之人。

一聽公主渴了,素玉本還氣洶洶的立馬啞了火,快步走到桌前給斟了一碗茶,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顧永寧手中,嘴裏還不停囑咐道:“茶有些燙,您小心些,別再燙著自己了。”

將手中的茶安心遞到顧永寧手中後,素玉就立馬蹲下了,小心翼翼地想要撩起顧永寧的褲腿,手上的力輕柔地不行,生怕弄疼了她,看見雪白皮膚上泛起的烏青,素玉噙著淚擡頭問道:“殿下,疼嗎?”

顧永寧彎下腰替她擦去了臉上滴落的淚珠,輕聲安慰道:“不疼,跪一跪就能換裴矜死,這筆買賣怎麽算,都算是我賺了。”

一旁收拾東西的素影卻不樂意了,低聲輕呼道:“殿下!”本不欲多言的素影,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站到了素玉一旁,開口道:“您本就在禦書房面前跪了小半天,這腿本就傷著了,怎麽還為了接近季大人,又故意崴傷自己的腳呢?”

“誒,這你可看錯你家殿下了,我是想要接近季禮不錯,也樂得在他面前裝乖賣慘,但在季府門前那一摔真是意外,我可沒想為著區區季禮弄傷自己。”顧永寧糾正道。

顧永寧和素影的這番對話,聽得不知情的素玉雲裏霧裏的,她不解地開口問道:“裴妃的死和殿下有什麽幹系,這季禮又是誰啊?怎麽殿下你出去這趟,多了這麽多奴婢不知道的事啊。”

顧永寧和素影相視一眼,默契地移開了視線,對於素玉的諸多問題,顧永寧只回答了其中一個。

“季禮啊,不過是這京中又一個自作聰明人罷了。”

“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我乏了,你們都下去吧,有什麽明日再說吧。”顧永寧出聲屏退掉房內的所有人,獨自一人坐在房中沈思良久,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榻上躺下。

“殿下,殿下!”素影站在顧永寧房門外,扣著房門輕聲喚著,往日這個時辰殿下早已經起身了,今日她來了幾回了,殿下房中都並未傳出半點動靜,她看著這日頭,她實在是擔心殿下身子出了問題。

聽著裏面沒有聲音傳來,素影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緊扣著房門,剛想繼續開口喚道,就被身後的小宮女打斷了。

“素影姐姐,二皇子殿下來了,正在前廳等著呢。”小宮女從前廳匆匆趕來,焦急地對著素影稟告道。

素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低聲吩咐讓門前的侍女都候著下,她轉身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進殿中,殿內還是漆黑一片,半點陽光都未曾透進來,她依著自己的記憶,摸到了桌上的一方燭臺,將其點燃,這殿中才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她這才看清了床榻上躺著的人,放輕腳步移到了顧永寧的床榻邊,彎腰輕聲喚道:“殿下,殿下。”

榻上的人聽見了聲響皺了皺眉,擡手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側身換了一邊接著埋頭睡,半分不見想要起身的意思。

素影見這樣也知道自己是無法把人叫起來了,只得蹲下身子靠在顧永寧耳邊低聲問道:“殿下,二皇子殿下來了,正在前廳等您,奴婢要去替您回了殿下嗎?”

見榻上人仍未有反應,素影伸手替榻上的人掖了掖被子,便準備起身出門回話了,剛轉身,榻上的人就猛地坐了起來,閉著眼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疼的太陽穴,含糊不清的吩咐道:“讓晏景在前廳等我一會,我洗漱完就過去。”

素影見人起身了,便將殿內簾子都拉開,讓外面的空氣和陽光都透了進來,隨即奉上了一直備著的熱茶就出門將門口一直候著的侍女喚了進來。

“你們伺候好殿下洗漱,仔細著殿下身上的傷,要是讓殿下疼了,仔細你們的皮。”素影安排好一應事物就欠身行禮退出了房內,往前廳去傳話了。

“殿下,您一早便來了,用過早膳了嗎?”素影對著顧晏景行禮問安後起身問道。

顧晏景放下手中的茶水,笑答道:“還沒呢,不知阿姐用過沒,沒有的話,我就同阿姐一同用吧,麻煩素影姑娘了。”

素影笑著點點頭,示意廳中伺候的人給顧晏景添茶,對著顧晏景回稟:“您再多坐會,殿下今日起身晚了,這會兒正洗漱呢,一會兒便來。”

顧晏景看著廳內魚貫而入的宮人,眼見著桌上的早膳都布滿了,廳前還沒人影出現,

剛想開口問一旁侍候的素影,就見顧永寧扶著素玉一瘸一拐地走來了。

瞧見顧永寧這行動不便的模樣,顧晏景立刻起身從素玉手中接過人,緩步扶著人坐在了桌前,輕輕攢起來眉頭,不讚同地看向顧永寧開口道:“裴妃一事,阿姐終究是沖動了,為了她傷著自己和父皇的感情,實在是不值當,今早我進宮給母後請安時,瞧著她那神色也是多有不愉的,阿姐,這裴妃娘娘一向與母後交好,你逼著裴妃自裁一事,宮外或許不知,但這宮內哪有秘密,母後現在還生著你的氣呢。”

顧永寧剛拿起玉箸想要往肚子裏填點吃食,聽見這般話,又只能放下手中的玉箸,側身望著顧晏景的眼睛,深思熟慮後開口:“當初十鳶應當告訴過你,你經年積病孱弱,不是娘胎中落下了病根,而是中了毒,只是這毒本不是沖著你來,是沖著母後的去的,母後運氣好,生產時雖然有些磨難,但終究是順利產子了,只是那‘艷絕’的毒性,就全到了你身上,你可知,做出這手筆的是誰?”

聞言,顧晏景卻不自然的偏過頭,躲過了顧永寧的視線,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玉箸,垂眸盯著空無一物的玉碗,嘴裏溢出幾個字:“知道,裴氏。”

手中的玉箸不停地在桌上探著,卻什麽也沒夾上來,顧永寧實在看不過去了,動手將顧晏景亂動的手按在了桌上,顧晏景被迫無奈只能擡起頭直視顧永寧步步緊逼的視線,欲言又止,最終重重的嘆息一聲,還是開了口:“當初知道實情時,我就料想到了後宮有這麽大手筆的不過三人,裴氏自是在意料之中,我只是不知為何阿姐不願再多等等,帝王薄情,你我皆知,後宮永遠不缺溫柔小意的妃嬪,裴妃又能在他心裏多久呢,我們只需待到帝寵耗盡,那時再出手,只怕父皇連半句問責之言都不會有,何苦現在當眾駁了聖旨,惱了父皇呢。

顧永寧不再看他,只淡淡收回手,眸色微冷道:“我就是要讓後宮眾人知曉,平日她們如何爭寵我不管,但如果有人敢把心思動到母後和你們身上,那就好好掂量掂量,有不有裴矜的骨頭硬,不然我不介意一塊一塊敲碎她們的骨頭,再說,裴矜一事當真就做得那般隱蔽嗎?後宮中真就無人知道嗎?不見得吧,不過是坐山觀虎鬥,都想坐收那漁翁之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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