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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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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往事

一轉眼,漫長而又艱難的寒冬就這麽過去了,顧永寧已經回到陵山數月了,看著窗外郁郁蔥蔥的景色,她不禁想起了竹林裏面的人,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竹林之中。

往日來到這座小院的時候,總是能看到一人沈默不語地坐在桌前,手中總是拿著他那本泛黃的醫術,面前還放著冒著熱氣的清茶,明明不過幾月光景,怎麽就恍若隔世一般。

顧永寧踱步走到桌前坐下,下意識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放到嘴邊,直到杯上的溫度傳來,她才清醒過來,低頭看著杯中零落的葉子自嘲一笑,當初她還覺得江淮認出自己的理由有些荒謬,如今竟真是如此。

她那是剛回陵山不過兩日,暗一就也回到她身邊了,如今江淮的情況,她全然不知,她不是沒想過派人去探聽消息,但最後也不了了之了,只因蘭若寺方丈的那番話,讓顧永寧平白生出了許多顧忌。

江淮的毒一直橫亙在顧永寧心中,她處理完冬青的事後,第二日就去蘭若寺找了方丈,她沒有忘記當初方丈在佛堂說的那句話,這背後的隱情到底是什麽,江淮身為宣平侯之子為何會身中劇毒,又為何成了藥王谷的小神醫,為何這麽多年了江淮身上毒一直未解,諸多疑點纏繞在顧永寧心中,今日敲開這座門就能知道真相。

“咚——咚——咚”顧永寧站在蘭若寺後院方丈廂房門口,輕輕扣著緊閉的房門。

裏面很快就傳來了聲音“請進。”

房內的方丈看見顧永寧邁進房中,便知道她是為了江淮之事而來,從蒲團之上起身,朝著她雙手合十微微一拜,開口招呼道:“是殿下啊,您請。”

顧永寧微微頷首示意,便跟隨著方丈的腳步移動到了窗邊坐下,她剛想開口就被方丈打斷了。

“老衲知您想問什麽,您此番是為了江淮那孩子來的吧。”方丈擡手攔了攔,跪在茶幾前為顧永寧斟茶。

顧永寧接過茶放在身前,望著方丈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的急迫像是在催促方丈趕緊開口。

方丈也不賣關子了,起身走到顧永寧對面跪坐下來,緩緩開口說道:“江淮這孩子出身京都宣平侯府,世家子弟,門閥出身,雖不是嫡子但也該在朝堂大有一番作為才是,您想過他這般的出身為何會出現在這兒嗎?”

方丈的問題卻也是一直縈繞在顧永寧腦海中的問題,江淮雖非宣平侯嫡子,將來也繼承不了侯爵,但他這般的出身,哪怕不是世子,家族也不會任由他流落江湖,是一定會送進朝堂鞏固家族勢力,輔佐未來家主的。

顧永寧攥緊了手中的茶杯,隔著朦朧煙幕冷聲問道:“為何?本宮聽聞宣平侯已經向陛下遞請封世子的折子了,宣平侯府這一代除去旁支就只剩江淮和那位嫡公子,江淮按理說應該留在京中輔佐世子才對,宣平侯怎麽會讓他離京,混跡在這江湖之中。”

“因為江淮不出京的話,那位嫡公子就沒命了。”方丈面無表情的拋出了這句讓顧永寧變了神色的話。

顧永寧重重的將杯子扣在桌上,冷著臉急問:“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什麽叫江淮不出京,江驍就會沒命。”

江驍便是江淮嫡兄的名字,當初顧永寧派人去摸江淮的底的時候,順便就把宣平侯府內的人都摸了一遍,這宣平侯的後院倒是幹凈,除了正妻之外便只剩江淮的母親,再無他人了。

方丈面對顧永寧的冷聲質問,倒是不疾不徐地繼續開口說道:“當年宣平候娶了裴氏雙姝之一的裴回,世人無不稱羨這樁青梅竹馬的姻緣,可沒人知道這宣平侯的母親在他小時候就曾為他定下過一樁婚事,對方女子是徐州盧氏長房嫡女,家世可謂顯赫至極。”

“等等,本宮記得老宣平侯的夫人也是出自裴氏吧,怎麽會為自己的兒子定下這徐州盧氏的嫡女?”顧永寧聽到此處沒忍住發問,並非是她看不上徐州盧氏,相反這徐州盧氏極負盛名,這盧老爺子可以說是天下讀書人敬仰的對象,只是世家婚姻皆是門閥固權的手段,世家女只會嫁世家郎,這盧家早就退出了朝堂之爭,空有盛名並無實權在身,這般的清流氏族不會是京都世家想要拉攏的對象。

方丈搖了搖頭,道出了當年不為人知的實情“這老宣平侯實則有過兩房正頭夫人,您口中的那位裴夫人並非原配,這老侯爺的原配夫人出身徐州盧氏,只是這位夫人命薄福淺,嫁過去沒幾年就香消玉殞了,只留下了一個年幼的兒子,這老侯爺沒多久就另娶了裴夫人進門執掌中饋、養育幼子,只是這裴夫人不知何緣故,始終未得一男半女,長此以往她便把盧氏之子當成親子對待,親自為他挑選了裴氏雙姝中的裴回陪在他身邊,只待宣平侯及冠便讓他迎娶裴回。”

顧永寧皺眉不解道:“那這和江淮的毒有什麽關系。”

方丈將顧永寧面前的杯子斟滿茶,安撫道:“您且耐心聽我說完,這宣平侯迎娶了裴回之後很快便有了江驍,二人極為看中這個兒子,但江驍自出身便身體有異,江氏和裴氏四處尋找能人異士,只求能夠救下江驍,終於讓裴氏找到了一種蠱,這種蠱可以借子蠱宿體的精血來供養母蠱宿體,只是要種這個蠱必須滿足一個條件,那便是子母蠱的宿體必須是同血脈之人,此蠱也因此得名‘至親’。”

‘至親’這個名字對顧永寧來說可不陌生,當初在王彪書房裏面翻出來的與裴氏來往的信件裏面,就曾提到過這個名字,這裴氏雙姝可謂是手段狠辣至極,宣平侯府這個給江淮種下‘至親’,宮裏那位給皇後種下‘艷絕’。

顧永寧藏在廣袖之下的拳頭拽的死緊,身體往後靠,壓下了內心翻湧的情緒,嘶啞地開口說道:“江淮便是那個供養精血的人對嗎?”

方丈點點頭,繼續說道:“在得知此事後,宣平侯自是不會拿自己的精血去供養江驍的,他又不想自己的骨血從卑賤婢女的肚子裏面爬出來,於是便盯上自己的表妹盧小姐,盧氏因著死去的盧夫人的遺願,將自家年輕一輩的長房嫡女送到了京都盧府養著以便和宣平侯培養感情,一來二去這盧氏小姐倒是真的喜歡上了宣平侯,只可惜在裴夫人從中作梗,宣平侯倒是和裴回情投意合,難舍難分了,盧小姐本在宣平侯迎娶裴回後也徹底消了心思,沒想到宣平侯為了救江驍,竟借祭奠母親之名邀請盧小姐進府小聚,灌醉了盧小姐,強占了她身子,盧小姐在他的溫柔假意下竟然不惜和家族決裂也要嫁給他做妾。可是好景不長,盧小姐在生下江淮後,宣平侯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覆往日的溫柔與關切,把她丟在偌大的後院不管不顧再也沒有去看過她。”

方丈擡眸看了看顧永寧,發現她眼底猩紅,看起來是真的很在意江淮了,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又繼續說道:“江淮生下來便被種下‘至親’,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供養著江驍,直到他十歲那年,身體似乎到了極限,宣平候夫婦生怕他出事,便請來了當時恰好在京都行醫的藥王谷谷主為其診治,此毒極為少見,所以即便是藥王谷的人當時也未能診斷出來,只能看出那孩子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際,為了救他藥王谷谷主便提出要帶江淮回藥王谷,這樣才有可能保住他的命,宣平侯夫婦太過篤定此毒的隱蔽性,也實在擔心江淮出事後江驍的情況,便點頭答應了。藥王谷將人帶了回去為他續命,幾年下來倒也琢磨出了其中的內情。”

顧永寧聽見方丈說藥王谷知道如何解毒,猛地擡頭,向前坐直身緊張地看著方丈說道:“能解為何這麽些年了不解?是差什麽東西嗎?本宮差人去找,這天下的東西,只要你們開口,本宮定能尋來。”

“是命。”方丈搖了搖頭,無奈嘆息一聲開口。

想了想又補充道:“阿彌陀佛,想解‘至親’只有一個法子,那便是殺掉母蠱宿體,不然就算是我佛親臨,江淮也活不過及冠,蠱毒徹底發作掏空江淮的身體,而江驍從此以後便與常人無異了。”

方丈的話說到這,顧永寧自然也就明了了,為什麽說只有她才能救江淮,宣平侯世子的身份放在那,只要江驍不是犯了謀朝篡位或者冒犯皇族的罪名,江家和裴家的權勢都能保下他,江淮那身冠絕天下的醫術,只要他想,他難道做不到悄無聲息的做掉江驍嗎?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他母親如今沒了盧氏的倚靠,又失了宣平侯的寵愛,若是江驍出事,裴夫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母子,畢竟他們母子兒子存在的意義就是為江驍續命,江驍沒了,裴回還有容忍江淮母子的必要嗎?

顧永寧踉蹌著起身,方丈見狀想要上前攙扶,顧永寧朝著他擺了擺手,輕聲開口說道:“打攪大師清修了,凡塵之事惹人惱,大師這般的高僧還是潛心向佛,早日得道,更好!”

說罷便穩了穩身形大步向外走去。

方丈看著遠去的身影,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說道:“罪過,出家人本不該沾染紅塵俗事,但江淮那孩子,老衲實在不忍他如此命運,我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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