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局為重

關燈
大局為重

翌日一早,下了一大夜的雨停了,雨水沖刷掉了往日的痕跡,小徑之上還有些積水,眼看著這日頭,只怕是寒冬將去,春天要到了。

顧永寧本不想打擾傅青隱和裴冉的,但是時間緊急,她已經離開青州一段時間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生出端倪,但是幽州之事尚未完全結束,還有些事情她只有親眼看著傅青隱做了她才安心。

“去叩門叫傅青隱出來,這有了美嬌娘也不能誤了正事吧。”顧永寧和江淮站在昨晚傅青隱抱著裴冉去的房間門口。

江淮聽話上前在房門上輕輕扣了扣,或許是動靜太小,驚動不了裏面的人,顧永寧見狀直接上前一把推開房門,入眼便是趴在桌上熟睡的傅青隱,再往裏邊看去就是躺在床上的裴冉,底下還有一個直接倚在床邊睡著的十鳶,許是陽光照進了房間,屋內的人都開始悠悠轉醒了,最先醒來看到顧永寧和江淮的還是傅青隱。

“殿下。”傅青隱快速起身低頭整理了自己睡皺的衣服後朝著顧永寧躬身行禮。

“嗯,本不想這麽早就打擾傅大人休息,屬實是幽州之事還未落定,本宮內心難安吶,傅大人應是能理解本宮的吧。”顧永寧拉著江淮坐下,望著正在行禮問安的傅青隱說道。

傅青隱本就彎著的腰一聽這話彎的更低了,連忙開口回道:“自然理解的,殿下有何吩咐?”

“早前本宮誤打誤撞闖進了一個村子,這個村子名雲莊,好巧不巧竟讓本宮在這個小村子裏發現了點不得了的事情,傅大人可知是何事?”顧永寧端起江淮遞給她的茶水,輕輕抿了抿潤了潤嗓子,饒有意味地看著傅青隱問道。

傅青隱自然知道顧永寧說的事是什麽,雲莊這個名字一出來他就知道了,王彪當初為了藏起賑災糧,將雲莊的百姓趕走的趕走,剩下走不了的就找機會拉去林子裏燒掉,將雲莊慢慢變成一座荒廢的村莊,王彪當時極為信任他,做這件事的時候也並未瞞著他,只是那時他什麽也做不了,好不容易走到那步,不能因為一時的善心毀掉多年謀劃。

他思慮了片刻,斟酌開口說道:“殿下說的可是藏在雲莊之中的賑災糧啊?有一事臣還未來得及向殿下稟報,賑災糧如今已經不在雲莊之內了。”

顧永寧放下手中還冒著熱氣的茶杯,瞇起眼睛打量傅青隱,說道:“如今那批糧食在哪?丟了朝廷的賑災糧罪名可不小,傅大人可知?”

傅青隱將當初騙王彪出府的謀劃一五一十地向顧永寧交代起來“當初臣諫言王彪在幽州境內大肆尋找大夫便是知道您應該會借此機會進府,藥王谷的人突然出現在幽州,臣那時便猜想您應該就是打算混在他們之中了,正巧王彪派我監管安濟局修繕一事,我便借機將雲莊內的糧食轉運到了安濟局中,昨日臣一邊派人將藥王谷的人請進府,一邊在雲莊藏糧之處放了一把火,王彪一聽雲莊燒起來了,便立即出了府去了雲莊,本來是想著為您爭取一點時間拿到青念手中的證據上達天聽,卻單單沒算到您竟是公主,直接當場就處置了王彪。”

聽見傅青隱燒了雲莊,顧永寧微微蹙眉,但還是問道:“你如何能保證王彪不會發現雲莊內的糧食已經不在了的?”

傅青隱極為冷靜地說道:“連房屋都燒成灰燼了,哪裏還能知道裏面有沒有糧食呢。”

連房屋都能燒成灰燼,這是多大的火,要燒多久才能將房屋燒成灰燼,只怕傅青隱告訴王彪雲莊起火的時候,雲莊都燒起來很長時間了,如此大火必定會影響雲莊剩下的百姓,他們之中不幸的也極有可能被牽進這場大火之中,傅青隱能以一個村子百姓的命來做局,這份狠心連顧永寧也覺得心驚。

“你想過雲莊剩下的百姓嗎?”顧永寧壓了壓內心不滿,沈聲問道。

“殿下,想要成大事總是要做出一些犧牲的,一個雲莊能為幽州搏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值了。”傅青隱面不改色地回答顧永寧拋出的問題。

“雲莊的百姓就沒有活下去的權利嗎,傅大人輕飄飄一句值得,他們就得為所謂的大局犧牲自己,是不是他們還得感謝傅大人給了他們做英雄的機會啊?”顧永寧將桌上的杯子扔向傅青隱怒吼道。

傅青隱當即掀衣擺跪倒在地,他沒有為自己說做任何辯白,既公主說他錯了,那便是錯了,他怎麽想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

屋內無人再說話,落針聲清晰可聞,沒人註意到裏面的十鳶和裴冉都醒來了,十鳶想起身去看看情況,卻被裴冉按住了肩膀,她朝著十鳶輕輕地搖了搖頭,隨後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捏在手中,下床朝顧永寧三人的方向走去。

顧永寧正對著裴冉來的方向,她剛想出聲喚她,就見裴冉彎腰環抱住傅青隱將手中的簪子狠狠刺向了傅青隱的肩膀處,若不是傅青隱嘴裏傳出的悶哼聲,任誰都只會以為這是一對有情人在親昵。

裴冉拔出刺向傅青隱的簪子,跪在顧永寧面前雙手呈上簪子,冷靜開口說道:“既然他惹您生氣了便該罰,聽話的狗到處都是,可是能為主人沖鋒陷陣的極少,在幽州傅青隱便是唯一那個。”

顧永寧起先是震驚裴冉下手如此狠絕,昨日才說要傾心交付的人今日便可眼都不眨的刺向他,但聽完裴冉的話便也能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做了,她選中傅青隱,就是看上了傅青隱未來坦蕩的道路,若是此刻自己棄用傅青隱,那麽裴冉將自己的全部做賭註壓上的賭局,還未開始就可見結局了。

顯然一旁的傅青隱也是明白這一點的,他對於裴冉的動作絲毫沒有怨言,相反他開始對這個女人開始感興趣了,他不需要一個站在他身後尋求庇護的妻子,他想要的是一個能和他並肩走向未來的野心家,身旁的女子不僅有野心有手腕,還狠得下心,若是今日要她對她自己下手,她只怕也會毫不猶豫的刺向自己,這樣的女人才是他傅青隱想要的妻子。

“江淮,去幫傅大人處理一下傷口,裴小姐也是,對自己未來夫婿怎麽下手這般狠,如此倒叫本宮不好說什麽了,待事情結束後傅大人便替本宮每日前往雲莊祭奠亡魂吧,聽蘭若寺的大師說,這祭奠最是講究真心實意的,只有日日跪著祈求上蒼,亡魂才能早日得到安息,你說呢傅大人?”顧永寧雖然這麽說,卻是坐著動也沒動,更沒叫底下二人起來。

江淮擡眼看了看傅青隱的傷口,又繼續埋頭喝茶了,這點傷不危及傅青隱的性命,殿下的問話傅青隱還沒答呢,這人現在他不想救。

傅青隱自然也是知道順著臺階下的,不過是日日跪在雲莊幾個時辰,這算什麽,他說過成大事者必要做出犧牲,比起他想要的,這點責罰不過是微不足道。

“臣謹遵公主旨意。”傅青隱忍著肩上的疼痛俯身叩首謝恩。

顧永寧看了看身邊還在慢悠悠品茶的江淮,伸手拿走江淮手中的杯子,手指扣了扣桌面開口說道:“要是他有事,你就給我留在幽州替他,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幽州。”

江淮看了看手中空掉的地方,無奈地站起身走向還跪著的傅青隱,準備伸手將人扶起來,卻被傅青隱躲開了,看著他肩頭還在滲血的傷口,江淮一針見血開口說道:“你的命還得留著為殿下做事呢,起來吧,要是你出事了,我就得被某人留在此地了,你就當做做好事,先讓我給你處理一下肩上的傷口吧。”

這話說完江淮心中就開始止不住地酸澀。

傅青隱擡頭看向顧永寧,見她顧永寧沒有反應,只是低頭喝茶,又看了看身旁站著的江淮,想了想還是順著勁兒起身了,起身後看著還跪著的裴冉,他想了想還是開口。

不過傅青隱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顧永寧打斷了,顧永寧頭也沒擡,低頭吹了吹茶碗中的熱氣,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傅大人沒事了,裴小姐也別跪著了,起來吧,不過本宮還是要奉勸裴小姐一句,別將你手中的武器輕易交給他人,把簪子收起來吧。”

“江淮,半炷香我要看見一個和常人無異的他,能做到嗎?”顧永寧放下手中的茶碗,撐著頭倚在桌旁看向江淮。

江淮看著顧永寧莞爾一笑,輕聲開口說道:“等我。”

江淮和傅青隱走後,房間內只剩顧永寧和裴冉、十鳶三人了,顧永寧朝著裏面喊道:“小十鳶醒了就出來陪我說說話。”

十鳶本來還在裏面看戲,一聽顧永寧叫自己,步履輕盈地蹦跶到了顧永寧身邊,低頭輕聲喚著:“姐姐。”

顧永寧看著十鳶這樣笑了出來,招呼十鳶坐下,又望向一旁站著的裴冉輕聲開口道:“裴小姐也坐下吧。”

二人坐下後,顧永寧才繼續開口說道:“十鳶,我聽你師兄說了當初藥王谷和幽州之間的齟齬,可如今幽州遭難,這裏的百姓非常需要你們,所以我想請你們在幽州設立據點,當初阻攔藥王谷進幽州的王彪如今已死,今後藥王谷會交到傅青隱手中,你也看見了,他是個明事理之人,你們在此絕不會遭到為難,當然,我不是在以公主的名義向你下令,所以你有拒絕我的權利。”

十鳶聽完顧永寧的話,再聯想進幽州後看到的種種景象,思慮再三鄭重開口道:“公主姐姐,曾經有一人告訴我,每個人身上都有自己需要擔起的責任,十鳶既出自藥王谷,就應該肩負起治病救人的重擔,我會告請師父在藥王谷設立據點,然後留在這裏,等到有一天幽州不再需要我了,我就趕去還需要我的地方繼續治病救人。”

顧永寧大概猜到了十鳶嘴裏的那個人是誰了,她原本以為小姑娘還要為這件事傷心一段時間呢,沒想到小姑娘這般灑脫,困在宅院中成天等待夫君的顧憐哪裏比得上在山野間做自由的自己呢,她說自己要救治百姓的時候,顧永寧覺得面前的小姑娘才是鮮活的,這才應該是十鳶,如她名字一般,十全十美,魚躍鳶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