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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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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

她起身牽著小女孩往城外去,在途中拐進了一家布莊店,顧永寧牽著小女孩進去的時候,店小二一看顧永寧的全身的穿著就知道大客戶來了,殷勤的上前問道:“這位小姐可是要看看本店新上的衣飾啊?”

顧永寧將手邊的小女孩往前輕輕推了一下,她指著前面的小女孩,轉頭對店小二說道:“給她找一身舒適的衣裳。”

店小二咧嘴稱是,拉著前方的小女孩往店內換衣衫的地方去了,顧永寧目送著人進了房間就開始在店裏到處轉著挑選衣衫,她還得為藥王谷住的那群百姓準備厚一點的衣衫,掌櫃的看見她到處看,以為她是在給自己挑選衣衫,便上前招呼道:“姑娘還要挑選什麽,我帶您看看?我們店剛上了一批衣裙,可漂亮了。”

顧永寧搖搖頭,開口問道:“有沒有一些能夠禦寒的衣物,不用太好,男女老少的都要。”

不是顧永寧舍不得錢財給百姓置辦好的衣衫,而是他們本就是外來的人群,若是在穿著一身華麗的衣裙在這城中招搖,怕引起人的覬覦,留不住錢財。

掌櫃的本來聽見顧永寧的話還不太開心,只要一些樸素的衣服,他還以為這位姑娘身上的布料如此之好,是個舍得花錢的,沒想到他卻看走眼了。正當他還向說些什麽準備勸顧永寧看一看上好的衣裳的時候,店小二帶著換好衣服的小女孩走出來了,女孩本就長的不差,如今擦幹凈臉上的灰,換上好看的衣服,說是有錢人家的小女兒也不為過,就是有點太過瘦弱,不過沒事,以後就會慢慢變得更好的。

女孩看見站在那的顧永寧,不好意思的扯著身上的衣裳走過去,小聲開口說道:“姐姐,這裏的衣裳肯定不便宜,我穿之前那身就挺好的,不用給我買衣服的。”

顧永寧沒有說話,只摸著她的頭笑著搖搖頭,指著不遠處的一些布料對著一旁站著的掌櫃說道:“就那些把它們制成冬衣送到藥王谷府邸。”說著便掏出錢扔給掌櫃,拉著小女孩徑直走出了店門。

顧永寧指著街上的的行人問道:“你可知為什麽當世寒門子極難越過世家子建功立業嗎?”

小女孩思考了半刻,要仰起頭看著顧永寧說道:“因為他們沒有那些人厲害嗎?”

顧永寧低頭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句一句說道:“因為對普通人來說每天擔憂穿衣吃飯便要耗費許多精力,而世家子從降生起便不用為此擔憂,他們自然可以全心投入建功立業之上。”

只見小女孩使勁點點頭,不知是否明白了顧永寧想要告訴她的道理,顧永寧擡頭看看天,不過這日頭還長著呢,她會明白的。

顧永寧和小女孩到城門外的時候,正好了碰上了在熏艾草的江淮,江淮看見顧永寧牽著一個小女孩走出來很是意外。

他指了指顧永寧身旁的小女孩,斟酌開口問道:“這是?怎麽又給帶出來了?”

顧永寧道:“這孩子身世可憐,沒了親人,她想跟著我,我答應了。”

江淮聽完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反而是蹲下身拉著小女孩詢問:“你叫什麽呀?”

小女孩看著面前拉著她的男子,攥著裙擺,扭捏的說道:“我……我叫招弟。”

顧永寧這一路還未來得及詢問小女孩的名字,此刻她聽到小女孩的名字不由得皺了皺眉,招弟招弟,這是多想能生個男孩,那這個孩子呢,她的降生是否是只是為了“招弟”呢?女孩有什麽不好,女孩沒什麽不好。

她看向江淮,正巧遇上了江淮看向她的目光,江淮緩緩開口問道:“哥哥姐姐給你改個別的名字可好?”

小女孩懵懂地點點頭,從小爹娘都說叫著叫著招弟,弟弟便會來了,後來他們如願生了個男孩,如珠似寶的捧在手心,而她也從招弟變成了賠錢的玩意兒,幽州突發災難,爹娘只帶著弟弟逃走了,留下她和奶奶二人,後來她們也跟著大流離開了幽州往著冀州來了,可是如今冀州到了,相依為命的奶奶卻不在了。

江淮望向顧永寧開口道:“您幫小姑娘取個新名字吧。”

顧永寧沒有推脫,開始認真思考起來,過來一會才說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便叫作善水可好?”

女孩開心的朝著顧永寧粲然一笑,甜甜的說道:“謝謝姐姐,我很喜歡這個新名字。”說完又想起了了身前的江淮,轉頭拉著江淮的袖子在他耳邊說道:“也謝謝哥哥。”

江淮笑著將手放在善水的頭上揉了揉,站起身牽著善水走向了草藥處,拿起點燃的艾葉給她,輕聲問道:“善水可以和哥哥一起熏艾葉嗎?”

善水重重地點點頭,接過江淮手中的艾葉學著江淮的樣子開始到處熏草藥,遠處的顧永寧看著這一幕,唇角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笑意。

顧永寧帶著人群進城的這段時間,城外的簡易的落腳處已經搭好了,顧永寧上前幫著藥王谷弟子給棚內鋪了些褥子,幫著將人群扶進棚子裏,有的人因為不停地趕路已經磨破了雙腳,他們的手腳都被凍傷了,走起路來極為艱難,顧永寧剛扶起一位年輕婦人,她就跌落下去了,她已經走不了路了,顧永寧在她面前蹲下,一把將人背了起來朝著棚子走去。

背上的女子十分過意不去,她見顧永寧不過也是個小姑娘,竟能背起她來,況且看著小姑娘的裝扮,想來應該是哪家貴女,自己將她的衣服弄臟了是極不好意思的。

她掙紮著想要下去,不停的說道;“如何能叫您背我啊!這會把您的衣裳弄臟的。”

顧永寧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緊了,她沒回頭,背著人徑直往前走,說道:“衣裳再貴也貴不過一條人命。”

背上的人下意識地反駁道:“可我們這些下賤人的命不值錢的。”

顧永寧出聲反駁道:“人命在人吃人的時候都只論飽腹,貴賤都只是包裹在外的糖衣,此刻你管安心呆在我背上,讓我背你過去。”

背上的婦人不說話了,她是窮人家的孩子,身為女子是不能和男子一同去讀書的,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回應顧永寧的話,她只覺得真好,讀過書、明事理的女子真好。

顧永寧把人背到棚內放下,去一旁打了一碗湯藥遞給剛才的女子,蹲在她身前說道:“希望就在眼前,好好活下去才能看到遠方的未來。”她說完便站起身又出去幫忙了。

她就這樣來來回回不知道了多少趟,所有的百姓都進到了棚子裏,藥王谷的弟子在給他們送藥喝,但他們的速度無法應對這麽多人的需求,正當顧永寧準備去幫忙煎藥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姑娘拉住了她,她朝著顧永寧開口說道:“小姐,我可以幫忙煎藥,我以前也是在醫館幫忙的,會做一點簡單的事兒。”

顧永寧點點頭,帶著人就去了煎藥的地方,越來越多人開始站出來想要幫忙,有了他們的幫忙,很快棚子內的百姓都喝上了藥,還有人互相幫忙熏艾,他們不僅僅是在等待他人援手,他們更多的是在自救。

夜幕降臨,忙碌的人終於得到了片刻歇息,江淮拿著吃的找到了孤零零坐在遠處的顧永寧,他沒有打擾她,他就這樣靜靜的陪她坐著,看向遠方,不知何時顧永寧手上披上了一件狐裘,她側頭看向江淮。

“多謝”她攏了攏衣服,想要從中汲取溫暖,冀州的夜晚太冷了,越靠近幽州她就忍不住的寒顫。

江淮把手中的食物和水遞給顧永寧,輕聲開口道:“吃點東西,忙了一天,辛苦了。”

顧永寧笑著轉頭看向他,道:“比起他們,我似乎沒辦法將‘辛苦’二字說出口。”

江淮道:“您的到來,便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沒有您,他們便只能在城外等待著死亡的到來,是您帶著他們踏出了一條生路。”

顧永寧聽見後,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她不過是贖罪罷了,如若不是為著權勢鬥爭,幽州百姓也不會陷入如此困境,本就是顧氏愧對他們,何談希望,若不是這樣,他們本該過著安定的生活,何須踩著屍骨,蹚著血踏出一條路。

江淮看著顧永寧的側臉,在月光下他仿佛透過了□□看到了顧永寧本來的模樣,是那麽的美麗,他明知道他不該這樣一直看著她,但他始終沒辦法將視線從顧永寧的身上移開。

顧永寧率先站起來,伸出手遞給江淮“走嗎?”

江淮搭著顧永寧的手起身,看著她認真的說道:“好。”

他們回去挨個看了看睡著的病人的情況,讓還在煎藥的人快回去休息休息,換他們來看著爐子裏的藥,顧永寧接過蒲扇,遞給了江淮一把,二人就坐在藥爐前,看顧著藥爐裏的藥,許是真的太累了,顧永寧就這樣坐著都睡著了,她的頭在空中一點一點的,江淮註意到了她的情況,將顧永寧手中的蒲扇輕輕抽走,給她攏了攏狐裘,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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