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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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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匠

院子不大,卻布置得十分雅致,院墻根處圍了一圈籬笆,裏面種著些植物,院子正中間則搭了一個木架子,爭奇鬥艷的花朵,競相攀爬的綠色藤蔓纏繞其上。

那女子就在木架邊上亭亭而立,她穿著一件素綠色的粗布長衫,頭發則是用同色系的發帶盤包起來,施施然地向姚窕見了禮:“小女子姓何,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姚窕自報姓名道:“姚窕。”

“姚夫人,請隨我來吧。”她說完後轉身往其中一間屋子走去。

姚窕轉頭示意雀兒她們在院子中等候後便跟了上去。

她坐下後細細打量了一番,屋子裏除了床外只放了一個櫃子、一張書桌和一個大圓桌,這些家具的式樣簡約別具風格,想來是女主人自己打造的。

“寒舍簡陋,只有這等粗茶,還望夫人見諒。”何木匠說著從密封的木罐子裏用夾子夾出了兩朵曬幹的菊花放在了杯子裏,而後將在小爐上煨著的茶壺拿起往杯子裏添了點水,一時間,菊花花蜜的清香撲鼻而來。

姚窕端起茶杯吹了兩下後輕輕抿了一口,並沒有印象中的菊花特有的澀味:“咦,這花茶怎地不苦?”

何木匠掩唇而笑,解釋道:“這個呀是去年秋日我們自家種的菊花,在其還沒有完全開放仍為花苞時便采摘下來炮制,其本味略苦澀,我怕您喝不慣,特意加了點蜂蜜。”

“有勞了。”

姚窕向她道了謝後便直接切入了主題,道:“我呢,也就有話直說了,我此番前來是想找你幫忙定制件東西。”

何木匠挑了挑眉,笑得一臉意味深長:“這我可做不了主。”

姚窕對她的話不以為然:“您說笑了,您都做不了主,那這裏還有誰能做主呢?您既然請我進來談談,這副模樣可是不行的。”

何木匠爽朗一笑,端起她的茶杯一飲而盡後道:“也罷,您要做些什麽呢?”

姚窕這才拿出放在衣袖裏的圖紙遞到了何木匠的眼前,這是她昨晚畫的模特身子圖,數據皆是參考小蕊所作的。

何木匠接過圖紙後,看了一眼,疑惑道:“這是?”

“這個是衣架子,就是能把衣服撐起來的一種架子。”

何木匠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這種衣服架子倒是新奇,我可以試試,如若不能達到你的要求,我便不收取你的銀子。”

姚窕搖了搖頭,道:“哎,這在商言商,這是定金,如若我不滿意,屆時少付點銀子都可,不付可不行,怎麽說也耽誤了您的時間。”

“那看來我必須得要好好做了,得把您的銀子都賺到我兜裏來。”這一番交流下來之後,何木匠對姚窕的感覺甚佳,也同她開起了玩笑。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了。”

“細節問題我得再跟您說一下,為了減輕這個架子的重量,我想請您做成空心的,底部這個圓形的支撐片可以稍重一些,使得其重心下移。”

二人便又就“模特”問題仔細討論交流了一番,期間,何木匠也提出了一些她自己的想法,姚窕覺得不錯,便讓她可依著自己的想法稍加改進。

定制衣架的事情商議完後,姚窕沒有立馬離開,她問道:“我能問問您為何要這樣做嗎?當然,如果您不想說那便不說。”

何木匠只楞了一瞬,便反應過來姚窕所問為何事,她釋然一笑,搖了搖頭,道:“無礙,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相反這件事情得好好說道說道。”

“我在都城內已經住了三年,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是個別人口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何木匠向姚窕娓娓道來,她和何老爹從前不住在都城,只是在都城郊區的一個村落裏,因為做木匠的活計,她經常與其他男子打交道,附近村落的人沒一家肯來提親,這件事也一直成為了何老爹和何老娘的心病。

何老娘直到逝世時還惦記著這事兒,後來迫於村落裏的風言風語,她就和何老爹搬了出來,也為了避免那樣的事情再次上演,和何老爹商量過後她便決定以何老爹的名義接木匠活計。

雖然何木匠此時說起來好似這些事情對她並無甚影響,可是姚窕卻能感覺到內心泛起的一層層漣漪:“我能冒昧地問問,那您今日為何同意我進來與您詳談呢?”

“您就算不問,我也打算向您說明緣由呢,說來也巧,我前幾日在這附近看了一出布袋木偶戲,這幾天一直在想著不嫁人如何?老姑娘又如何?我有自己的一門手藝,吃穿用度都可以靠自己賺取,況且我喜歡木匠這份活計,如果成親的代價是要放棄它,我寧願不成親!”何木匠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目光中滿是堅毅。

姚窕覺得這樣的眼神似乎有些熟悉,這不正是袁雨落發誓自己要成為女將軍時的神情嗎?

“這樣啊……”

何木匠見她毫不激動,以為她一時間接受不了自己的這種思想,接著道:“聽起來有些驚世駭俗是不是?也不知是何人想出了這樣的本子。”

姚窕自然不能打擊她這覺醒的意識,連忙補救道:“有何驚世駭俗之有啊?我只是還沈浸在您剛剛所說的女英雄花木蘭的故事之中。”

此行除了小廝被何老爹驅趕外,其他倒也順利,姚窕走時,何木匠還一直喊著讓姚窕打聽打聽那戲班子最近在何處表演,她說這天下像她這般被情事、婚事、流言蜚語所困的女子都該去看看“女中豪傑”花木蘭。

姚窕知何木匠也是好意,便笑著應了下來,她萬萬沒想到於她而言只是一時興起的舉手之勞竟然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想法,這份善意最終又回饋到自己身上,她想,這或許就是中華文明幾千年來一直在說的“因果”。

有一個何木匠的出現,勢必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何木匠”出現,這也是她寫這個本子,安排戲班巡演的目的所在。

馬車行進到城中時停了下來,袁修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夫人,既已到城中,接下來應無大礙,屬下便先回軍營了。”

“好,辛苦你了”

姚窕說完後便聽到袁修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她想了想覺得不妥,掀開車簾朝著袁修喊道:“等一下,煩請替我帶一句道謝給將軍。”

一回身便看到雀兒打趣的眼神:“哎呦,小姐,您不能等將軍回來親自說與他聽嗎?”

姚窕瞪了她一眼,嗔道:“你這丫頭,懂什麽?自然是現在說一聲,晚上說一聲更能表達謝意了啊。”

話說袁修回到軍營將姚窕道謝的話語傳遞給袁天翊後,敏感地察覺到了自家將軍那暗自壓抑的欣喜,內心不由感慨道:“這萬年老鐵樹也有開花的時候?也不知將軍夫人到底有何魅力,今日淺淺接觸下來,與尋常女子並無不同啊?!”

不久之後的袁修:夫人,威武!

袁修走後,袁六依著姚窕的吩咐架著馬車先將錦繡閣的小廝送了回去後才驅著馬兒往袁府的方向走去。

馬車雖說在平緩的路上行進,但也仍偶有顛簸,姚窕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一片嘈雜之聲卻令她清醒,她掀開簾子一看,果然又在經過集市,遂喚袁六停下馬車,對著雀兒說道:“雀兒,你再去之前那家攤子那裏買點糕點吧。”

這一次等了許久都不見雀兒回來,姚窕不免有些擔心,就在她決定自己下馬車去看看時 ,雀兒掀開車簾,坐了進來,一臉焦急、慌張的樣子。

“小姐,那擺攤的婦人據說殺人了,被官差帶走了……”雀兒的語氣帶了幾分憐憫和不敢置信,她雖然與那婦人接觸不多,可是每次去買糕點時那婦人的態度都很好,買得多了還會搭送她兩塊,她實在想不通,那樣一個老實的婦人,怎麽會跟“殺人”這種事情扯上關系。

姚窕聽聞後立時眉頭緊鎖,她不由得就想到了那個“家暴”的漢子:“啊?怎麽會這樣!等等,雀兒,你可知她殺的是何人?周圍的攤販有沒有說具體原因為何啊?”

“攤販們也不知,不過有一位住得離那位婦人近的大娘剛好在邊上的攤位買東西,她聽見奴婢打聽後便熱心地告訴了奴婢……”

姚窕閉上雙眼沈重地嘆了口氣,果然被殺的是那婦人的丈夫,根據雀兒口述的那位大娘所言,那漢子因著賭輸了心情不好便去買醉。

回到家後已是深夜,在家裏耍酒瘋,摔碎了好多東西,周圍的鄰居都被驚醒聽見了聲響,因著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即使每次都去攔也不見效果。

有人去報官便被官府以“夫妻之間的家事外人無需幹擾”為由攔了回來,這時日一久眾人就也不想再搭理這事兒,左不過沒鬧出人命。

誰曾想後面就聽見了幾聲“救命”呼喊,而後便是一陣慘叫,有人出來一看,那漢子已經渾身是血躺在街上,婦人手中拿著一把帶著血的菜刀,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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