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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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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在廠裏幹了三年,她一直沒有回過家,大起大落的人生,沒有光可言,時間在她臉上留下痕跡,顏色早已不顯;

當她在公社看到趙青山的時候,竭力忍住了,想要沖上前相認的沖動,下一秒,就看到一個挺著孕肚的女人走過來,趙青山小心的扶著她;

劉婉秀明白,她已不是趙青山喜歡的那個劉婉秀了,趙青山也不是喜歡她的那個趙青山了;

也許,這就是貪心的代價;

再後來,劉婉秀嫁給了廠裏,王會計的兒子李平,其實以王會計的家底,願意給她當兒媳婦的人,是不會少的;

但是,當她走進那個逼仄的房間,看到床上躺著的,瘦骨嶙峋的男人,面色灰敗,說他只剩一口氣也不為過;

不知為什麽,她竟然沒有退縮,兩兩相望,一個眼神裏是死寂,一個眼神裏是木然,總之,都沒什麽嫌棄對方的餘地;

婚禮辦的很是簡單,王會計給了她一個金戒指,和一條紅裙子,便是彩禮全部了,用張春芳的話說,“你這也不錯了,二婚,還給你個金戒指,多少人求不來咧”;

劉婉秀笑了笑說道:“是嗎,那讓給你”;

看她神色不像說笑,張春芳被嚇跑了;

結婚後,王會計對她也很平淡,她也明白,王會計這是窮途末路了,沖喜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這是她做為寡母最後的努力了;

李平不是先天不足,而是被人所害,小時候的李平,還是很聰明的,一次王會計喝醉了,對著劉婉秀說道:“平兒這一生,都被我害了”;

王會計的丈夫,也就是李平的父親,當初跟著一個表叔去跑船,頭兩年還好,再後來就沒了音訊,只帶了個口信兒,說是得了壞病,死在海上了;

李平十二歲的時候,王會計跟一個男的好上了,那個男的是供銷社裏的工人,老婆死了幾年了,王會計一個人帶孩子,又要負擔生計,早想找個人依靠;

於是就糊裏糊塗的住一起了,在別人眼裏,他們一個寡婦一個寡夫,湊在一起也是正常,連席都沒擺一桌,就一起湊口生活了;

王會計就是跟這個人,學的算賬的本事,她本來就聰明,以前送弟弟讀書的時候,就常常在外面偷聽,學的比弟弟還好,但是家裏只讓男孩兒上學,所以她只能在外面聽,到底也是學了一點的;

加上那個男的走了個關系,把她也弄到供銷社上班,學東西就更快了;

那個時候,寡婦再嫁也是很少的,李平沒少受閑言碎語,但是王會計那個時候每天都很忙,根本無暇顧及李平的事情,管他上學和吃喝,已經拼盡全力了;

那天李平從外面回來,就看到王會計和那個男的在打架,兩人好了一年了,王會計遲遲沒有懷孕,讓男的起了疑;

後來發現她偷偷在避孕,這哪兒能忍,當即打了起來,李平攔的時候,被打了好多下,是遷怒也是洩憤,最後一推更是傷到了脊椎;

然後李平突然就站不起來了,王會計也就跟那個男的分開了;

一句分開了,不知道盡了多少心酸;

她一個寡母要在工廠裏做活,還要照顧兒子,硬是咬著牙堅持下來了,從一個女工做到會計,這其中的煎熬,怕是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結婚沒有兩年,王會計的兒子還是死了,兩個寡婦生活在弄堂裏,是被人閑話家常的典範;

一切變化……

“等等,那你這個人設也太差了吧,談的時候說是主人公年輕的時候,我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經歷”,方萍氣結;

鄭一一從她手裏抽出劇本,忽然生出一絲感慨,人生的苦,到底什麽時候,才是盡頭呢;

劇本裏25歲的劉婉秀,經歷了好多人要用一生,才能渡過的漫長,她人生的轉折點,是在她守寡的第五年,二十八歲的時候;

紡織廠的老板因盲目投資,資金鏈斷裂,導致紡織廠發不出來工資,工人集體罷工,更是讓工廠老板急於脫手,於是紡織廠易主,這些有資歷的,自然要被罷免;

失去了工作,對王會計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她在工廠熬了大半輩子,可以說看著廠越來越大,越來越好,但是沒想到竟然熬不到最後;

失業的打擊,讓心病無限大化,開始是無所事事的,在院子裏發呆,後來終日躺在床上,大概是太想念李平了;

可兩個人這麽待在家裏,也不是個事兒,劉婉秀去街上逛了好幾遍,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活兒,掙點錢好歹管兩人溫飽;

她在廠裏跟一個大姐,學過一點裁縫,本想去裁縫鋪打個零工;

但是一個女人,在這個世上求生存,總是格外困難,那個老裁縫寡居多年,看劉婉秀還有幾分顏色,就起了歪心思;

失了裁縫鋪這個工作,劉婉秀只能繼續去找別的活兒,轉遍了大街小巷,沒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出處;

街上的商鋪,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做的都是老客戶的生意,館子也是一家親戚搭夥兒忙活兒,指望在這些地方找工作的話,她一個外人實在是沒什麽機會;

劉婉秀越看越失望,漸漸下定了決心,她要坐船去外面看看,說不定能帶回來一些機遇;

“一一,一一”,方萍的聲音逐漸急促;

鄭一一這才回過神兒來,看著方萍說道:“別急,說不定這個角色,正適合我也不一定”;

方萍沒跟上她的思維速度,氣還沒消散,悶悶的問道:“什麽意思”;

“中年婉秀的飾演者,是秋萍老師,老年婉秀的飾演者,是劉霞老師,你應該想,我何德何能”,鄭一一有些沈重的說道;

“你別看戲份和番位,連劉霞老師都出山了,看來這個角色後面的走向,一定不簡單”,鄭一一合上劇本說道;

方萍的顧慮有很多,這個角色的前期形象太負面了,對於鄭一一以往建立起的形象,差別太大,風險也太大了,一個搞不好可能全盤崩塌;

即便她這麽說,方萍的依然是一臉愁容,久久回不過神兒來,想了許久沒有頭緒,丟下一句:“你讓我想一想,我要好好想一想”,說完後提著包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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