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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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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

出了書房之後,南闌還是心有不安,南丞相平日裏對他嚴厲,他不知道南丞相是否會因為他的事而改變自己的主意。

孫望銜的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來,南闌心裏就更沒底了,正打算纏著孫望銜問個清楚,孫望銜卻借故家中有事,匆匆出了丞相府。

焦急的腳步在出了丞相府之後就慢了,他看著這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龐然大物,俊俏的臉上露出了蔑意。

丞相又如何,不過是倚老賣老罷了,他可從未將他放在心上。

此事將南闌拉進來,那麽丞相就是想做縮頭烏龜也難了。

覆巢之外,焉有完卵。南丞相想要獨善其身,得看他家人答應不答應。

他坐上馬車回了公主府,自己也有些乏了,未去見公主,獨自一個人回他在公主府中的內宅。

經過公主府後門的庫房,突然就瞧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春桃取完東西,輕聲慢步的出來,就撞到了孫望銜。

她的樣子實在慌忙,不問也知道不是什麽正經事,他看了一眼他沒有理會,從月亮門走了。

春桃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頭越發的慌亂。

一雙小手緊緊的捏在一起,低著頭走了。

過了一年中最熱的那幾天,入了七月,天氣就漸漸的要轉涼了。

七月初七乞巧節,除了春節最熱鬧的幾個節氣之一。

初六開始尹母已經開始張羅了,買回來了好多彩紙和線繩,天色也好,與尹瀟楚搬了藤椅,圍坐在油綠茂盛的南瓜架下,編織著各種小玩意。

尹瀟楚的手向來巧。尹母平日裏不怎麽誇讚人,今日坐在這裏,一會兒時間,已經誇了好幾個“巧”字了。

聽得浮光捂嘴偷笑。

今日的風也吹的極好,陽光透過南瓜棚,斑駁的灑在桌案上,給彩線彩紙點上了細碎的金。

尹瀟楚的新衣服也準備好了,待折完這些,回房換上新衣服,就等著晚間星空明亮之時,拜仙乞巧了。

蒼穹浩大,橫亙在銀河兩端的牛宿兩星,便會在明日裏相會。

尹瀟楚穿著新衣,跪拜在香案之下,向著星月祈福。

願他順遂平安。

秋霜進了乾清宮,灑落了一地星月。

皇帝半躺在書架上,一手拿著書輕搭在蜷縮起來的右腿上,他的眼睛瞇著,近些日子總是頭疼,痛起來的時候,就像有萬千的銀針紮進了他的頭皮,讓他冷汗涔涔。

心裏頭卻如同明鏡一樣。

秋霜說話的聲音緩慢、響亮、清脆。逐字逐句的,不多說一個字,也不會讓人會錯了意。

贏年確實是死了。

他將自己吊死在了剛剛搭建起來的屋子裏,留下了剛剛新婚的妻子。

“周圍的人說,贏年自盡之前,有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穿著朝廷的官服進了贏年的房間。屬下拿著畫像讓他們比對過,是丞相。”

屋子裏很是安靜,皇帝的聲音從書架後面傳來:“朕知道了。”

秋霜行禮告退。

皇帝瞇上了眼睛,將手中的書放到了一旁。

穿著官服,就沒有打算避他的眼線。如此明目張膽也是在提醒他,事情不能再查下去。

萬年縣令王代桂貪墨的事,抽起骨頭連著筋。

他揉著自己的腦袋,萬公公進來輕聲道:“萬歲爺,傅大人已經在門外站了小半天了。”

傅瑞辦案是個好手,就這麽幾日時間,已經將王代桂身旁的事查了個幹凈,案卷也做了好幾卷,就在他懷裏抱著。

沒有聽到皇帝的聲音,萬公公腦門一緊,聲音又小了半分:“是不是讓傅大人回去?聽人說他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這樣下去,怕是身體熬不住。”

“他想站就讓他站吧,紫禁城很大,容得下他一個大理寺少卿。”皇帝道。

萬公公心懷驚懼,躬身退下去了。

傅瑞在外面站了一夜。

第二日到了晚間,皇帝方從乾清宮月華門出來。

傅瑞就在月華門門前站著,身形筆直。

他很清正,身姿就如同他的為人。

皇帝從他身旁走過,道:“隨朕出宮。”

將近晚間的長安城很是熱鬧,小曲雜耍,宮燈糖人。萬公公在一旁笑道:“今個是七夕,不少姑娘盼著這一天呢。”

傅瑞就跟在皇帝身後,依舊一身黑衣,平著臉,看不出他的情緒。

卷宗在他懷裏抱著,穩當的就像跟他融為了一體。

周圍有放煙花的,各色的煙火沖上天去,砰的一聲炸了,伴著小孩子清脆的驚叫聲,灑下了漫天的碎星。

天色漸漸暗了,漫天的星光閃耀,一個手裏拿著呲呲作響煙花,穿著紅色棉袍,紮著兩個馬尾辮的姑娘快要跑到皇帝身旁,又被李公公攔住。

“小姑娘,小心著點,你家長了呢?”小姑娘仰起一張小胖臉笑:“我娘在後面呢。”

身著碎花的婦人匆忙跑過來,拉住了嘻嘻笑的小姑娘。眼睛在皇帝身上落了一瞬,驚艷了片刻,便向萬公公道歉:“真過意不去,打擾公子了。”

夜幕中又有一顆煙花炸響,照亮了長街上的皇帝,如玉樹瓊枝。

婦人向後面走了走,讓開了道路。

川河位於長安城南,地處偏僻,人不太多。

河旁邊有人搭了香橋,掛著各色編織的香橋在火中迅速焚化,帶起了一道火光。

繁星滿天,洲邊的空氣攜著濕意,走遠一點,洲邊的人漸漸稀少,寂靜包裹了人間。

皇帝在洲邊停下,有水聲入耳。

萬公公小心的註視著這兩個人,見皇帝停下,立馬笑道:“百姓們今日還真是高興,一片升平氣象。”

此時傅瑞若是能跟一句:都是托萬歲爺的洪福。那麽就能輕而易舉的打破這尷尬的氛圍。

傅瑞繃緊了臉沒有說話。

很是符合他的性情,萬公公臉上的笑有些酸了,低著頭把笑咽了回去。

“身為朝廷官員,竟如此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早已家窮財盡,一場無法預料的饑荒就能要了他們的性命。”傅瑞道:“萬歲爺,請您明察!”

傅瑞將手中案卷高高的舉過頭頂,整個人跪了下去。

萬公公偷偷瞧了皇帝一眼,皇帝背著身子,他上前勸道:“傅大人,實在不是萬歲爺推故不理,實在是事情太大,總要想個萬全之策…”

“世上哪有什麽萬全之策,想要成事,付出血的代價也在所不惜。有了這些,至少能拘捕朝中大部分的毒蟲,還百姓一個清凈山河指日可待,萬歲爺!”傅瑞淒聲說道,連日裏未進鬥米,他的身體已經有些扛不住了,聲音暗啞,就像是帶著血。

皇帝道:“包括南丞相嗎?”

“南丞相執掌朝政,朝局亂象,他逃脫不了幹系。”傅瑞冷冷道。

“那你現在就過去,帶著你大理寺的幾十個差役,去將丞相府圍了。”皇帝道。

傅瑞楞住了,他的嘴唇甕動,然後垂下了眼睛。

皇帝回轉身,高高在上的看著他:“不敢嗎?”

“臣不是不敢。”傅瑞道:“只是丞相身上擔著太多的幹系,一旦拘捕,朝政必將動蕩,很多事情將無法處理…”

他說了一半,擡頭看向了皇帝。

“看來,你還不算愚笨。”皇帝道。

傅瑞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可他總是心有不甘。

皇帝接過了他手中的案卷,隨手一扔,案卷漂流入水,洇了水,漸漸沈下去了。

傅瑞眼睜睜的看著,下意識的想要伸出手去夠。看著這麽些天的心思毀於一旦,他狠狠的低下了頭去。

“你走吧。”皇帝道。

晚間的風很舒服,輕柔的撫摸的皇帝的臉頰,皇帝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坐倒,擡頭望著黑漆漆的天幕。

他的心中空蕩蕩的,一如那麽多的秋夜。

萬公公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壺酒,遞給皇帝道:“萬歲爺,嘗嘗?”

皇帝接過,入口辛辣,直直的竄到腦海中,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酒了。

不僅七夕當日要乞巧,七夕前一日也要乞巧。尹瀟楚熟練的擺好香燭,在庭院中跪下,雙手合掌,對著星空祈福。

萬歲爺,您聽到奴婢的聲音了嗎?

皇帝擡頭望著相連的牛宿二星,手心中有著溫柔的觸感。

那是她手指的溫暖。

今年的春天,空氣中的風都帶著芬芳。

“萬歲爺。”萬公公輕聲道:“尹姑娘的家就在通化坊…”

皇帝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們不能見面,不如牛郎織女。

看著在庭院中虔誠叩頭的尹瀟楚,尹母鼻尖有些發酸,她狠狠的吸了口氣。想著最好是今年,就能把瀟楚的婚事給辦了。

日子轉眼到了八月。天氣一天天的涼起來,該給家裏的人送上換衣服了錢了。

春桃這樣想著,可手中卻越來越拮據。

陳虜盯上了她,連她的月俸,下人們孝敬的錢,都算計了個清清楚楚。

可她是個小姑娘,怎麽能不買些胭脂水粉?

只是陳虜哪裏管她這麽多!

守著們的丫頭們見是陳虜,也不敢攔,俯身行了禮,任由陳虜進了春桃的房間。

陳虜今日是一個人來的,有了春桃的“孝敬”,他身上的一切都與以往不同了。不論是衣服還是首飾,他身上都一個不缺,整個人還精神了不少。

他仰著頭走進來,在春桃面前坐下。

春桃盯著他,恨不能把他身上盯出一個窟窿來,她狠狠的道:“我手頭可是一分錢都沒有了,你不要再打這個主意,大不了。”她湊近他,冷冷道:“我們鬧個魚死網破。”

陳虜依舊笑嘻嘻的,並未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笑道:“何必呢,春姑姑,我們這是一半的身子,拿您跟我們這些人換,不是虧了人才了麽?”

春桃冷著臉坐回去,彈了彈身上:“說吧,這次來是做什麽?”

陳虜看了看周圍,輕聲道:“聽說,駙馬爺見到你偷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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