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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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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

小太監向皇帝稟報了南丞相的行蹤,皇帝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低著頭,在紙上沙沙的寫著什麽。

太陽爬上了窗欞,暖閣裏鋪滿了暖意。

尹瀟楚沒有打擾皇帝,即使她心頭還有著疑問,皇帝寫了小半刻鐘方才停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萬公公還沒回來麽?”皇帝閉著眼睛問道,聲音啞啞的,帶著幾分倦怠。

“沒有看到他。”尹瀟楚答道:“要奴婢去尋他麽?”

皇帝搖了搖頭。

見皇帝有了心思說話,尹瀟楚方問出了心裏面的話:“前些日子丞相還上了折子想要殺贏年,怎麽今日一進殿萬歲爺還沒有問,丞相就想要放了贏年呢?”

聽著尹瀟楚的話,皇帝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卻依舊沒有睜眼。太陽懶懶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光亮:“丞相是極聰明的人,不然也不能在兩任皇帝之中進退自如。”

尹瀟楚依舊沒有理解,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皇帝緩緩睜開眼睛,笑著看她一眼,溫聲道:“他是極敏感的,也就是這種政治的嗅覺,他能在事情還未發生之前就察覺事情的走向。而這種嗅覺,存在於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甚至說話微翹的尾音上。”

尹瀟楚仿佛有些明白了,她眨了眨眼睛:“所以,萬歲爺在丞相進來跪下之後並沒有攙扶他,這讓他嗅到了危險?”

“是這樣,可是也不全是這樣。”皇帝的聲音低下去,望著南丞相跪著的地方,緩緩道:“落差很重要。”

他看向尹瀟楚,知道她沒有理解,便又道:“朕前幾年對丞相很是尊重,這讓丞相認為,今日之事朕也有饒恕他的可能。可朕今日對他很是嚴厲,他一時驚懼,而贏年之事對於他並不重要,在觸怒朕的危險與暫時退避相比較,丞相選擇了暫時退避而已。”

陽光之下,皇帝的眼睛顯出了琥珀色,他說話的時候很平靜,就像是在敘說一些很正常的事情。

尹瀟楚卻怔住了,她呆呆的看著皇帝,不曾想到在皇帝淡漠內斂的外表之下,竟然隱藏著這麽深的心計。

她呆呆的樣子卻讓皇帝看笑了,偏著頭對她道:“如何?我們聰慧的尹小姐,可是理解朕所說的話了?”

“理解了。”尹瀟楚說道,低下頭,卻微微嘟起了嘴巴。

皇帝看到她的模樣笑起來,陽光灑在他露出來的白白的牙齒上,他竟然多了幾分少年氣。

在皇帝微不可見的地方,尹瀟楚撇了撇嘴巴,誰要是相信他是一個溫潤的少年,那才是真的被他騙了。

皇帝沒有跟她說太多的話,很快就又忙去了。當日近中午,快要用午膳的時候,趙素兒來了。

趙素兒與皇帝說姬太後有些想念尹瀟楚,想要她過去陪她說說話。

皇帝心裏頭也惦記著姬太後,聞言就答應了。在尹瀟楚出去的時候對她道:“替朕問母後好。”

從乾清宮到壽康宮,尹瀟楚的臉上已經帶上了汗珠。望著天上大大的太陽,這才意識到在乾清宮的好處,乾清宮是涼爽的,可能是因為熏香中有著冰片,也可能是因為門外小丫頭不停扇風,一切都是舒適的。

到了壽康宮,便聽得裏面在說話,越走近聲音越清晰,在壽康宮殿門口,尹瀟楚突然停住了腳步。

裏面有個男人的聲音。

她微微皺起眉頭看向趙素兒,趙素兒卻沒有看她,徑直進去向姬太後稟報:“太後,瀟楚來了。”

“快些讓她進來,一同嘗嘗旌兒的手藝。”姬太後熱絡的道。

尹瀟楚的腳步卻有些沈重。姬太後常在的暖閣頭裏,有個小丫頭正對著冰盆扇風,涼風散著空氣中,倒是吹散了些許熱意。

蕭旌就坐在姬太後下方,姬太後常用飯的桌子上,擺著幾盤精致的吃食。

她進去後蕭旌就向她望了過來,笑道:“好久不見。”

尹瀟楚沒有接她的話,走到姬太後面前行了禮,姬太後瞧瞧因為尹瀟楚的不搭理而斂了神色的蕭旌,對著旁邊的趙嬤嬤道:“去給瀟楚拿把小椅。”

尹瀟楚推辭道:“奴婢不敢與太後同坐。”

“你就不要推辭了,咱們這裏不講那些禮數。”姬太後道,吩咐趙嬤嬤搬來了椅子,放到了蕭旌旁邊。

尹瀟楚把椅子挪到了姬太後這邊,方坐下,姬太後看著她期待的笑道:“嘗嘗旌兒的手藝。”

尹瀟楚看向蕭旌,正好蕭旌也在看著她,黑亮的眸子裏帶著難以捉摸的笑意。

尹瀟楚不明所以,不知道這裏是發生了什麽,偏頭看向姬太後,姬太後依舊笑著道:“嘗嘗吧。”

尹瀟楚看向趙素兒,趙素兒低著頭,並沒有註意到她。

她只能夾起些東西嘗了嘗,入口冰涼,甘甜可口,蕭旌的廚藝是極好的。

見她吃了東西,姬太後方笑道:“這樣就好,兩個人之間,哪有什麽解不開的矛盾?”

尹瀟楚好看的眉頭蹙起來,臉上也帶了些惱意,她盯著蕭旌:他又與姬太後說了些什麽?

蕭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臉上卻是笑著的。

“還是多虧了孟山安,要不是他,臣哪能知道宮裏的事情?”蕭旌夾了口吃的,嘴巴鼓鼓的說話,姬太後半依在暖榻背上,含著笑看著他。

“聽到山安兄的消息,我立馬就進宮來了。”蕭旌含糊道:“太後娘娘身體不虞,怎麽不找太醫院看看?”

“哀家這是心病,太醫院看不好的。”姬太後笑道,“只要你多惦記著哀家,常來陪哀家說說話,哀家這病就好了。”

“皇帝哥哥呢?不常來麽?”蕭旌眨了眨眼睛,一幅懵懂的樣子,又有些不要意思的道:“不是臣不惦記太後,實在是…”他瞧了一眼尹瀟楚:“有些事情不方便。”

尹瀟楚心頭冷哼了一聲,面子上卻還是淡淡的。聽到趙素兒說姬太後想念她的話的時候她就在想,太後怎麽突然想她了?

畢竟自打那次蕭旌用了“離間計”之後,姬太後已經不太喜她了。

到這裏看到了蕭旌,方覺得一切都不奇怪了,蕭旌此人,在太後面前,只要他想做的,什麽做不到?

姬太後聽了蕭旌的話,立馬將目光轉向了尹瀟楚。

她在等什麽?等尹瀟楚的自證?還是解釋?

尹瀟楚沒有說話,自顧自的吃著東西,見她不吭聲,還一幅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樣子,姬太後問道:“瀟楚,皇帝忌憚蕭旌的事,你可有所耳聞?”

尹瀟楚啊了一聲,一臉的懵懂,睜著大眼睛道:“什麽?萬歲爺忌憚皇子?”

我怎麽不知道?

姬太後收了自己的目光,一幅這個孩子是個傻的,沒什麽可說的的樣子,又對蕭旌道:“皇帝的事情多,你也不要太小心了,哀家看瀟楚,應該是沒有這種事情。”

蕭旌看向尹瀟楚的目光中帶了些許讚嘆,仿佛在對她說:不錯,學的很快。

尹瀟楚向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蕭旌的臉耷拉下來:“臣也想是這樣,可是臣是質子,不敢得罪皇帝哥哥。有些事情,即使有些小小的苗頭,也是要小心的。”

姬太後一時無話可說。

整個房間裏安靜下來,蕭旌倒是自在,自顧自的吃東西。姬太後已經放下了筷子,尹瀟楚小心翼翼的感受著旁邊姬太後的情緒,漸漸緊張起來。

“去將皇帝叫過來。”姬太後道。

趙嬤嬤有些遲疑的看了一眼蕭旌,想讓他開口勸勸,可蕭旌自顧自的,根本不與趙嬤嬤有眼色上的接觸。

“你沒聽到哀家說的話嗎?”姬太後偏頭看向趙嬤嬤。

“不是奴才不肯辦,而是咱們去叫萬歲爺,會不會引起慈寧宮太後的猜忌?近些日子萬歲爺與慈寧宮那邊的關系愈加緊張了,聽說前些日子還公然違背了慈寧宮太後的意思。咱們今日這麽做,會不會多生事端?”趙嬤嬤有些猶豫的勸道。

她提到皇帝與慈寧宮的爭端的時候,姬太後看向尹瀟楚的目光便多了些冷意。

眼觀鼻,鼻觀心,我不在意,不在意。尹瀟楚心頭默默念。

蕭旌瀟灑的拿著一顆冰鎮的紫葡萄吃著,目光落到趙嬤嬤身上,又落到姬太後身上,又落到被姬太後厭煩看著的尹瀟楚身上。

吊兒郎當的扔了葡萄皮,掩蓋在什麽都不在乎神情之下的,是了然的觀望。

“正因為皇帝胡鬧,哀家才更要提點提點他,免得他眼睛裏只有女人。”姬太後道,睜著眼睛覷著趙嬤嬤:“去把皇帝叫來。”

趙嬤嬤只得應了,走過尹瀟楚身旁的時候,拍了拍尹瀟楚提醒她小心。

姬太後吃了會東西,又接著道:“瀟楚,你跟著皇帝哀家不反對,哀家只當你是個懂事的,但是你一定要勸勸皇帝,皇帝現在的一切都是慈寧宮太後給的,你們不能自己任性,便去違抗慈寧宮太後,一旦惹怒了太後,首先受苦的就是你。”

尹瀟楚沒有說話,姬太後的話語太籠統了,她無話可說。

這番話倒是把蕭旌惹笑了,他松松的道:“太後娘娘慈心,瀟楚要好好聽著。”

姬太後聽了蕭旌的話十分滿意。

尹瀟楚只覺得牙疼。

有了蕭旌大力的吹捧,姬太後的心情明顯的好了許多:“哀家知道你們年輕,年輕就難免任性,哀家年紀雖大了,可比你們多吃了幾年飯。”

皇帝是節儉的,平日裏跟在皇帝身旁,吃的都是那幾樣,時間久了難免有些膩。而蕭旌準備的東西都是一些新鮮的,時興的,倒是合胃口。

多吃點飯,這樣說話有說服力。

蕭旌看著這一幕覺著好笑,尹瀟楚平日裏伶牙俐齒的,今日也有得吃癟的時候?

姬太後正苦口婆心的說著,有丫頭進來道:“萬歲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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