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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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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裏面彎彎曲曲的,竟是連道路都改掉了,尹瀟楚只覺得這一切越看越熟悉,恍恍惚惚中記起,這不就是她家小花園裏的景致嗎?

她驚喜的沖進去,甚至忘了跟皇帝道謝,皇帝就笑瞇瞇的跟著她身後,看她在園子裏瘋跑。

園子盡頭,靠近提著“安暢園”三個字的月亮門邊,放著幾個圓凳,圓圓的桌子上面,放著一盆萬年青的盆栽。

尹瀟楚眼睛濕濕的,她沒忘了身後的皇帝,很快就穩住了身形。到了皇帝身前行禮:“萬歲爺大恩,奴才無以為報。”而後擡起頭,眼睛裏除了驚訝還有迷茫。

皇帝這番舉動,待她不像是普通。

難不成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好像可能性並不是那麽大。

忽然想起皇太後對她的囑咐,臉色逐漸紅起來,渾身熱辣辣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夕陽紅彤彤的,皇帝望著她紅紅的臉頰,不禁心生憐愛,他其實很想問她,把鹹福宮作為你的寢殿?可好?

又怕驚擾了她,或者她因為一時感動而答應,反倒是不美。

尹瀟楚更多的是迷茫。

她已經不小了,十八歲了,別的女孩子們都已經結婚生子,只有她寥寥的一個人廝混,混到現在也不知道愛情是什麽樣子。

她的心會動,在他身旁,過一分鐘像是過了很久,她喜歡跟他在一起,可是又會害怕跟他在一起,他開心了她也開心,他不開心了她也會覺得難過。

每分每秒都被人牽絆,好像小小的一個身體裏住進了兩個靈魂。

她的反應被皇帝看到眼裏,皇帝輕柔的道:“冷嗎?”

尹瀟楚瞪大了一雙眼睛。

皇帝道:“回去吧。”

尹瀟楚楞楞的點頭。

慈寧宮後花園裏的各色花卉已經盛開,鮮花搖曳,湖波蕩漾。南太後最喜歡這裏,不論前一天晚上多麽生氣,第二天用完膳到這園子裏一走,就什麽心事都沒有了。

她最喜歡的是花壇中央那片火紅的牡丹。

清晨的陽光極好,透過空曠的天幕,直直的就照在這花園子裏,沒有高高圍墻的遮擋,一切都漂亮極了。這裏只是她的地方,沒有她的允許誰人也不許進來,她想起前朝之時,每次站在園子外面被守園子的太監攔住,她的心裏頭就像是窩了一團陰暗暗又爆裂的火,沖的她渾身都是痛的。

年輕的她就像是五公主,熱烈奔放,就如同火紅的太陽一樣,她期待著皇帝的愛,期待著那時慈寧宮太後的愛,可是他們都不愛她,他們只是需要她,於是在那茫茫的無盡的歲月裏,她的熱情逐漸熄滅,最後只剩下了一點餘燼。

餘燼在遇到五公主時就會點燃,釋放出火光來,就這一點點火光,足以讓她心情舒暢。

不遠處傳來踢踏踏的腳步聲,她的臉上掛上了笑。在規矩森嚴的後宮,只有五公主會這麽走路,她蹦蹦跳跳的,踏著冰冷而莊嚴的紫禁城,就像是一首曲子。

五公主知曉她在這裏,巴巴的就趕了來,門外的太監不會攔她,這宮裏也沒有什麽地方能夠阻攔她,如果她想,那麽乾清宮裏也該給她自由。南太後含笑著轉身,五公主撒著嬌過來拉住了她的手:“母後~”

“今日怎麽醒的這麽早,可不符合我們小公主的性子。”南太後笑著打趣五公主,五公主害羞的低了頭:“母後怎麽這麽說人家,人家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公主府家大業大的,女兒如果還像以前一樣,又怎麽管得住那些下人啊。”

“是啊。”南太後偏頭瞧她,眼睛中除了寵溺,還帶上了一絲茫茫的東西:“我們的曦兒馬上就是新娘子了。”

五公主漂亮的黑眼珠咕嚕咕嚕的轉,拉著南太後輕聲道:“母後,女兒有一事相求。”

南太後有些驚訝的嗯了一聲:“曦兒想要什麽呢?”

“曦兒什麽都有了。”五公主嘟著嘴:“可是駙馬那裏——”

南太後皮膚白嫩的眉頭皺起來:“駙馬與你說什麽了?”

“倒不是駙馬說的,是女兒自己想的。”

南太後眉頭松了松,又笑道:“曦兒說說,想什麽呢?”

五公主的眼睛裏放出了光亮,拉著南太後的胳膊搖晃:“母後,駙馬的職位太低了,女兒是要風風光光成親的,可駙馬的職位還不如一起玩的那些郡主呢。”她有些委屈:“這讓女兒心中總是不舒服。”

“無妨的,這都是些小事。”南太後柔聲撫慰她:“母後去找你舅舅,讓他給那孫望銜安排個好的職位也就是了。”

“真的?”五公主開心起來:“最少也要是個侯爵。”

“母後答應你。”南太後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孩子,毛毛躁躁的。”

母後答應的事,就沒有辦不成的,五公主快樂的望著天邊的明月,拿手指戳著自己的下巴,心頭想著:這下,駙馬該怎麽答謝我呢?

慈寧宮花園子門口守著的太監站的筆直,南太後規矩是很嚴的,而他能在慈寧宮當差,更能替南太後守園子,那是身為太監天大的福分,他每分鐘都萬分警惕,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丟了這個差事。

春桃外套喜鵲報喜淺紅比甲,頭頂上梳的雖然也是垂桂髻,可兩條髻並非簡單的垂在兩側,而是拿累絲嵌寶金簪鑲住,溫婉下就更顯利落尊貴了。

慈寧宮太監已經見慣了五公主身旁宮女們各種時興的裝束,早已見怪不怪。可是春桃在一邊盯著那太監,心頭想的卻是怎麽繞過他進到後花園裏去。

剛剛宮裏有太監來稟報,說駙馬爺到了,成婚前夕,照著宮外的意思,駙馬爺是不能與五公主見面的,可是五公主喜歡,每日駙馬都會先到宮中與她請安,隨後再出宮前往上差的府邸。

今日駙馬衙裏事多,聽小太監稟報說是很快就要離開了,可長久的經驗告訴她,今日公主若是不能見到駙馬,就必然會對她們發脾氣,到時候就是她受罪的時候。

況且她想著,她若是為公主的事著急,在太後面前露了臉,那也不是壞事,反而更顯著她忠心。

只是門口這矜矜業業守著的太監真是個麻煩。

她一邊想著一邊打量著那個太監,看得那太監心裏頭毛毛的,盯她盯得更緊了。

她還沒想出法子,南太後與公主就出來了。

南太後笑著,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春桃提了口氣走上前,向太後與公主行了個禮,而後對五公主道:“主子可算出來了,剛剛宮裏傳來消息,駙馬衙裏事忙,若是公主還不回去,駙馬就要離開了。”

五公主聞言嬌哼了一聲,春桃看了南太後一眼,又急忙道:“奴婢剛才心裏還想著,若是公主還不出來,奴婢就是爬也要爬進去,即使違了規矩挨了打,可公主高興,奴婢就值了。”

說完有些傷感的低下頭,一雙水眸閃啊閃的,竟是滿身的嬌媚。

五公主安慰她:“好了春桃,本宮知道你忠心,快些與本宮回去,駙馬也真是的,有什麽事能比來見我來重要呢。”

說完有些害羞,向南太後行禮道:“母後,女兒先告退了。”

南太後笑著讓她回宮,在五公主轉身的剎那,整張臉冷了起來,盯著春桃搖曳的背影,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孫望銜已在儲秀宮暖閣裏等了多時了,喝水也已經喝了幾杯了。

儲秀宮內的裝飾豪奢,就連暖閣邊上那個福瑞吐金的香爐,外面都全用各色寶石裝潢,賣出去至少能頂一條古玩街裏的鋪子。手中用來喝水的杯子是質地上好的羊脂白玉,整體雕成鳳凰樣式,鳳凰的脖頸優美,昂頭鳴叫,尾部經過細心的雕琢,正好成了半圓形的握把,觸手溫潤。

就在這裏坐著,就感覺身處仙境。

以往落魄的時候,孫望銜不只一次的想過自己在金殿之上對國家大事侃侃而談,贏得朝中眾人欽賀的畫面。每次想到那裏,念書的興致就多了幾分。如今他倒是得了狀元,可那日廷中應對並未得到皇帝讚許,他雖得了狀元,可心裏頭卻明白,裏面應是有五公主的助力在。

桓國開朝那麽多年,狀元也有幾十個了,可像他這樣享盡人家富貴的恐怕寥寥無幾。

讀書幾十載,黃金的滋味不曾聞到半分。

孫望銜拿著茶杯,平靜的吹著上面浮著的茶葉,皇宮裏的茶葉定然是上號的,色澤瑩潤,翠綠之色與杯色相應,若在作畫之人看來,定是一幅上好的墨寶。

儲秀宮中的宮人全是些會察言觀色的,可她們卻不曉得,他不喜綠茶。

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從容的站起身在暖榻下方立著。

五公主進來瞧見他臉上就帶了笑,可是想著春桃說過的他馬上要走了的話,忍不住又沈下臉來,瞪著眼睛瞧他:“你急著要去上衙,卻怎麽還在這裏杵著?”

孫望銜道:“今日是吏部大考的日子,很多事要臣前去定奪。臣知公主在花園與太後相聚,已將此事推托。”

五公主聞言笑了:“這還差不多。”她坐在暖榻之上,右依在一旁的紅色雲龍紋織金綢面的橢圓枕上,微笑著瞧著孫望銜。

孫望銜的臉瘦,略有些細長的眼睛,高挺鋒利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頜。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秋冬的竹子一般鋒利。

他待人並不熱絡,可五公主見到的熱絡人多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見她無不是露出滿腔的笑來,看著挺好,可是千篇一律的,難有什麽新意。

所以她喜歡孫望銜,喜歡他身上那股竹子的味道,清冷而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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