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日覆一日地，跟戒塵學佛經，做早課，做晚課。逐漸地，也就染上了那種離世的淡靜。

莫諾回來時，已經是十天之後的事情了。

再見時，蘇離不禁也被嚇了一跳，短短幾日不見，他比從前更瘦了，臉龐上兩邊的灌骨高高地聳起，神色之間盡是疲態。

一身白衣，盡染風塵。

他就靜靜地坐在蘇離房間的茶幾旁，看著蘇離擺在幾上的琴，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離做晚課回來時，便看見他這個樣子，心裏難免喜悅，他回來了。看見他這個樣子，又不禁心痛，短短十日不見，他怎麽就成這樣了？

“諾，你這是怎麽了？”蘇離坐到他身邊，手搭上他的手。人就是這樣，明知道沒有結果，可是還是忍不住去愛了，莫諾是這樣，蘇離亦是這樣。

莫諾看著坐在他身旁的女子，臉上的神色變化萬千，晦明不定。一聲嘆息聲逸出了口，聽得蘇離心中一顫。

“離兒，你就不問我這些天去哪裏了？”莫諾把蘇離垂在額前的發絲撥到她的耳後，語氣憂傷。

“離兒不問，諾若是想說，定會說的。”蘇離抓住莫諾為她攏發的手，緊緊握住。

“唉，你就是這樣子，我去京都了。”

按理說常州去京都來回頂多就四天時間，他們那時從羅剎宮來常州的時候就只用了兩天。蘇離不禁愕然,卻沒有問出口，她知道，莫諾會說的。

“十一月初三，是我母親的忌辰，我會京都祭拜。也順帶追查蕭兒的消息，只是無人知道，後來我探訪醉凝樓，發現夏念涵安好，心中知道不妙。便找她詢問過，她簡直喪心病狂，看見我就大笑了起來，她以為你已死。她說，蕭兒死了。”說完後，仔細地看著蘇離表情的變化，生怕她會怎麽樣。

“不可能，我派羅剎宮的人去查過，只發現了羅剎宮四具屍體，那裏沒有蕭兒，我便僥幸，她還活著，她怎麽會死呢？”蘇離語氣裏是不盡的蒼涼和恐慌，那個女子，是她唯一的親人。

“離兒，不要傷心，我想她多半是騙我，她恨我那時救你，那個女子，當真惡毒。我出了醉凝樓後，她就一直派醉凝樓殺手追殺我，一撥一撥，還真難纏。”

“那你沒什麽事情吧？”蘇離緊張地看著他，全身看了個遍，沒發現傷痕，才放心。

莫諾看著她這樣，心裏高興，她在乎他，讓他很高興。牽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這麽些天，他恨想她。

“只要沒看見屍身，我便當她還在，我多麽希望，有一天，她就站在我面前說，小姐，我回來了。我相信，她會回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蘇離的手握得很緊，顯然，她所說的話並沒有給她多大的希望，那個陪她一路顛簸而來的女子，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叫她一聲“小姐”。

這世界，就是這麽喜歡捉弄人，她失去了那麽多，還是一直在失去。

莫諾無語，牽著她的手，給她等待的力量。他一直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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