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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攻略的日常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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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攻略的日常之五

“那我電話裏和你說的廖導邀請的試鏡,你還去不去了?”

“去。”

徐源毫不意外於他的回答,早有所準備地把夾在腋下的公文包掏了出來,撈出一份劇本就往他面前一遞。等遲衡接過後,他的手便順勢揣到口袋裏摸索著。

“這麽早就抽?前幾天不是說嫂子懷了,要戒煙?”

遲衡瞥了他的動作一眼,便知道這桿老煙木倉煙癮又犯了。隨口提醒了一句,就繼續翻看起劇本來。

徐源聽到這句話,翻找口袋的動作一頓,才想起他所有的煙和打火機,自打聽說妻子懷孕了之後,就全被自己扔到垃圾桶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來,拖拖拉拉半天,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只口香糖,拆了包裝,扔進嘴裏嚼吧嚼吧,一臉生無可戀地盯著遠處上竄下跳氣勢洶洶的農家大鵝。

不過幾分鐘,遲衡對試戲內容就有了大概印象,這次試鏡的難度心裏也大約有了數。合上了劇本的時候,他也沒有因為“名導的電影”而對這次的試鏡表演產生任何興奮或壓力的情緒,只是平淡的陳述:“試戲片段沒什麽問題,試鏡的時間幫忙定在我現在錄制的綜藝結束後。”

聽到這句話時,徐源正吹著口香糖泡泡,視線仍然被另外一邊入場的“鵝貓大戰”吸引著,隨口就回了一句。

“一個月後?時間有點緊,還是你不需要像之前一樣做前期狀態調整的練習?”

對戰的結局是野貓翻墻逃跑,大鵝在墻底下氣勢十足的撲閃著翅膀,作出勝利者的姿勢,得意洋洋、大搖大擺的走了。這場“戰事”的戰況過於激烈,以至於徐源後知後覺發現口香糖一點甜味都不剩了,然後他才意識到,對面不知為何久久沒了聲音。

還未細究,他回頭看清遲衡的表情時,便怔住了。

徐源腦袋一片空白,剛剛還悠哉悠哉的心情一下子被席卷上來的恐慌占據,讓他不由自主地抓著遲衡的肩膀劇烈地搖晃著。

“你…”

這種表情……

“一個月後。”

“什麽?”

遲衡以一種鄭重的陳述語氣,重覆了一遍自己方才說的話,就像是在篤定的保證一樣。徐源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握著對方肩膀的手,被輕輕地拂開之後,他才回過神來。

“我沒事。”

遲衡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朝他笑了笑之後,就擺了擺手。

“我先上去了,劇本我也帶走了。”

雖然他的神情恢覆了自然,卻總有些強顏歡笑的意味。

徐源下意識想要跟上,可在看到對方眼神裏拒絕的含義之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口香糖包好後扔進了垃圾桶。徐源才走回停車位,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天空陰陰沈沈,總讓人覺得猝不及防會來場大雨,室內倒還涼爽,開著窗戶,不時有微風吹來,這宜人的溫度,讓這滿座的教室裏徒增了不少了瞌睡蟲。

上了些年紀的教授,說話慢條斯理,講課內容也晦澀難懂,鋥亮的“地中海”時不時反射著投下的燈光,晃得一兩個開小差的學生竊竊私語的偷笑。

邢雲一手轉著筆,一手百無聊賴地用指甲圈著剛剛記下的筆記,思緒卻不自覺的飄遠了起來。

現在講課的內容超過前幾屆考題的範圍,不出意外的話,屬於競賽範疇。課程也偏向選修課的性質,倒是不必擔心之後的測驗結果。

思緒從天外繞了一圈回來,耳邊的內容也已經不知道跑到多少頁之後,眼裏的圖像也從失焦,到聚焦。

消瘦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姿問題而翹起的頭發。

側過頭時露出的有些蒼白的臉色。

微微勾起的嘴角,以及笑起來時會不經意漏出的小虎牙。

邢雲眨了眨眼,她視線長久停留的位置,連自己都頗有些意外。回神時,黑板上已經留下了一大面板書。恰好此時,下課鈴響起,而她的桌上也在鈴響的間隙中被推來了一本書。

“邢雲,這題剛剛老師講我沒聽懂……”

“我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一瞬間產生心虛的感覺。

不知何時,她的座位旁總會圍繞著一群熟悉的人。即使她獨來獨往久了,也並不會看不慣他們吵吵鬧鬧,相反,她很喜歡聽他們有來有往的絮絮叨叨,喜歡他們身上的煙火氣。

餘光瞥到教授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邢雲一邊接過書,一邊飛快地掃了一眼黑板上的板書。在確認沒有存疑的知識點後,便扯了一頁稿紙,演算起題目來。

一步步拆解之後,不知不覺間,旁邊的人在某句話之後就沒了回聲,她也沒在意。正自顧自的打草稿,猝不及防的,耳邊響起另一個低沈的聲音來。

“哦…原來這裏只是同一個公式的變換。”

那聲音靠的不近,卻讓她一瞬間有一陣異樣感。

邢雲擡起頭,卻發現她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圍了四五個人,而其中一個站在她座位旁的,還是她上課走神時盯著的人。

遲衡神態認真地看著她手上壓著的演算稿,見她回眸,便溫和地笑了笑。“這題我也不懂,蹭個課。”

他的指尖輕輕壓在她的桌邊,手指瘦長而骨節分明。稍稍傾著身時,恰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沒了之前在醫院中的那股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看起來也不再是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在和身邊的人聊天時,笑容也清爽幹凈。

只是他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看向她的時候,多了些許平常沒有見過的溫柔。

“吃早飯了嗎?”邢雲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

“啊?”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訝異,隨後遲疑而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先去吃飯,一會兒在自習室給你講。”

說完這話,她扭過頭,便要和嘉倩繼續講解剩下的解題步驟,沒成想,直直撞進對方狂熱而古怪的眼神裏。

若要形容的話,可能會有些失禮。

邢雲微妙的皺了皺眉。

有點像欣慰的老母親。

此刻她才後知後覺註意到,自己剛剛的話語所包含的親近感,在其他人眼裏和暧昧等同無異。

但是周圍的人,都一副司空見慣地用開玩笑的語氣呼喝著。

“我聞到了空氣中的狗糧味。”“我也聞到了,真香。”

在這種氣氛下,反倒是話題中心的男主角很快收斂了表情,半開玩笑的拿起她桌上的教材,敲了敲起哄的兩個男生的頭。

“怎麽了,就準你們抱學霸大腿,不準我也蹭個課?”

直到他輕描淡寫的把幾個男生“遣走”之後,才回過頭看向她,輕輕地彎了彎嘴角。

“好。”

視線從後排的騷動收回來之後,邢雲剛準備繼續講解被打斷兩次的題目,就見同桌的嘉倩抱著收拾好的書包,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謝啦,這題我已經會了,雲妹你趕緊收拾去圖書館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又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也可以先陪老遲去食堂鴨!”

這話說完,少女便踩著細高跟,噠噠噠跑出門外不見了蹤影,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她輕快的小腳步,在門口的時候還蹦噠了兩下。

被留在原地的邢雲,看著她歡快的背影,有些失笑的搖了搖頭,停下筆,收拾起自己的課桌來。

滿座的教室,因為下堂課要更換教室的原因,人員陸陸續續走了大半。之後要在這間教室上課的其他班級的同學,也從前後門魚貫而入,陌生的面孔也慢慢占據了大半視野。

正當她把文具放入背包的時候,一個雀躍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邢雲?”

聲音有些熟悉,但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邢雲回過頭,就看到那喚她的人一路小跑,開心地把書包她身後那排桌上。

“果然是你。”

雖然是陰天,那從窗外雲層投射下的光線也頗為黯淡,可當邢雲看到那笑容燦爛的男生的時候。一瞬間天空仿佛灑下了日光,叫人下意識感覺天氣放晴了一般。讓她恍惚之間,還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只陽光下的大金毛。

這個錯覺讓邢雲下意識揉了揉眼,還沒等她回話,對方已經越過之前的招呼,詢問起上回見面時被她模糊帶過的話題。

“之前說的有空來看我們排練,什麽時候有空啊?”

他對於她先前的回避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充滿期待的看著她。

“那就今天。”

被這樣真摯的視線盯著,邢雲沒有因為給過人空頭支票而尷尬,自然地應下之後,就打算拿著書包離開。

不管男生在她耳邊興奮地嘰嘰喳喳說著什麽,她只是禮貌性地回應一兩句。只是,當她的餘光掃到某個身影的時候,她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前天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搭檔,不過…”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為了你們的節目,我推薦再加一個人。”

邢雲將書包的拉鏈拉上,單肩背上包,快步邁上了臺階。

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在那叢叢人影之後的,不坦率的自救者。

從前看不出來這個人在想什麽,現在卻覺得那些情緒都明明白白的寫在他的臉上。

是從他拼盡全力跑到她面前,卻什麽都沒說開始?

還是從他狼狽的倒在路邊開始?

或者更早之前開始?

站在門口的遲衡見邢雲走了過來,忍不住下意識地想要閃躲她投來的目光。

可她卻避開人群,直直地朝他走了過來。沒有在意他後退的步伐,也沒在意他閃躲的目光。

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腳步,然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能幫我嗎?”

她的聲音清冷,語句裏卻帶著溫度。

她的手也分明沒有用力,只要他再後退一步,手腕處的溫熱就會消散開,就像輕輕一掙就會斷掉的風箏線。

遲衡垂下了目光,讓人無法窺見他眼裏的情緒。

晦暗的天空,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漏下的幾縷日光。映襯得他身上那些道不明的沈郁,也似乎隨著日光蒸發了許多。

“好。”

他的聲音很輕,只要窗外偷溜進來的微風再猛烈一些,就能吹散他的字句。而與他的話語相反,他看著她的目光卻慢慢凝為實質。

回頭和那個男生示意之後,邢雲就拉著遲衡出了教室門。甫一踏出門外,那吵吵嚷嚷的聲響,就被完全隔絕在門後。臨近上課,走廊沒有多少人影,連他們的腳步聲都能清晰地回蕩在耳邊。從嘈雜的環境出來,邢雲才緩了口氣,抓著遲衡的手也松開了。

看了一眼時間,正規劃著之後需要完成的事項,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遲疑的問話。

“那個人……是誰?”

“哪個?”

她沒作多想,擡頭便迎上了遲衡的目光。

很難講,他此刻是抱著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雖然不清楚是什麽原因,但她隱隱覺得,這個時候並不適合談及那個人……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忘記了只有一面之緣的人的名字,腦海裏對他只留下大金毛印象的邢雲,若無其事地開了口。

“我比較喜歡庫比。”

遲衡疑惑地朝她看了一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話題會跳到這裏,但他也順著話鋒接著聊了下去。

“你想見它的話,我下午可以帶它過來。但沒辦法帶到自習室,它太鬧了,人越多越鬧騰。”

對話終結在了是否要把柴犬帶來學校上,邢雲拒絕了他把庫比帶來的提議,所以中午的時候,遲衡沒有回家帶上自家狗子,而是回了一趟宿舍,短暫的午休了一段時間,就到圖書館遨游了一個下午的題海。

一直到站在練習室門口,遲衡的腦袋還有些發暈。但在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影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身體一僵,人也清醒了許多。

“先停一下音樂,謝謝~”

與他的應激反應不同,那個一看就很有親和力的男生見到他們進來便停下了跳舞的動作,然後格外熱情的和他握了手。

“你好,我是商學系的寧邵陽,這邊是我們商學系的學妹淩昀昀,我們班班長阮卿卿,還有文藝委員段運維。”

寧邵陽輕車熟路地給兩邊做了介紹,氣氛輕快得讓人幾乎以為這不是練習室,而是什麽聯誼現場,如果不是段運維及時制止了他的叨叨叨,下一秒他們一幫人被拉到校外吃串串都毫無違和感。

“既然人齊了就讓昀昀和邵陽先試表演一次,我們再整體討論排練效果。”阮卿卿笑了笑,自然地把話題重新拉回了正軌。

這個提議沒有人反對,段運維便重新播放起音樂。

音樂的開頭是緩慢而慵懶的爵士風,摻雜著些許旖旎的感覺。這首歌作為雙人舞的背景樂並不罕見,難的是這首歌如果跳舞的雙方不夠默契,就會很難表現出這首歌本身能發揮的魅力。

而很明顯,兩個舞者毫無默契可言。

寧邵陽雖然平時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年紀偏小,但跳舞的時候卻讓人意外。即使這首曲子中間男聲演唱的部分,帶著些俏皮和挑逗的意味,他的舞蹈動作也演繹得讓人血脈噴張。說是荷爾蒙充分發散也不為過,雖然毫無表情管理,但整個表演已經足夠完整了。

問題出在他的合作舞者淩昀昀身上,她似乎是有些緊張,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帶著僵硬的不自然。雖然能看出她的舞蹈功底不錯,但可能欠缺與異性共舞的經驗,導致她的表演狀態極差。

寧邵陽也知道搭檔的狀態,舞蹈結束就拍了拍女生的肩,安撫地沖她笑了笑。

“我之前是想讓卿卿幫忙,但她說,她擅長的舞種是芭蕾不是爵士,所以拒絕了。”

另一邊,段運維無奈地和他們解釋。

“昀昀明明solo跳得很棒,但是只要和這家夥一起,效果就減半,我們也正發愁。”

綜合考慮兩人的舉動和神態,遲衡心下已經有一個猜想,但並沒有直白的說出。

“學妹再來一次吧。”

他先是出聲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之後,才朝另一個滿頭大汗的當事人開口:“另外,能麻煩寧邵陽同學先到外面一會兒嗎?”

聽到這個安排,未說話的阮卿卿勾了勾嘴角,眼裏帶上了笑意。寧邵陽雖然都有些搞不清狀況,但也沒有反對。

“那我出去了。”

寧邵陽撓了撓頭,見邢雲也沖他點了點頭,還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一臉疑惑地把自己關在門外。

“那……段運維同學?”

遲衡確認了一下在場另一個男生的姓名,見對方點了點頭,便開口請求。

“能麻煩你和這位學妹搭個舞嗎?”

安排很順利的進行了下去,等到音樂聲再次響起,之前還格外束手束腳的淩昀昀,卻完全變了一個人。她的舞蹈裏仿佛就流淌著旋律,就連在跳舞時,都能保持著令人瘋狂的魅惑的表情。

她的光芒根本不可忽視。

過於明顯。

這樣一個女生發揮失常的理由無需解釋。

邢雲嘆了一口氣。

在寧邵陽回來的時候,迎來的,是除了自己的班長和學妹之外,三個人了然的目光。

“你該和學妹培養一下默契。”

“她可能有點怕你。”

“昀昀太害羞了,你應該和她單獨出去培養一下感情。”

最後一句大膽的發言,卻不是邢雲或遲衡的發言,而是從剛剛起就一直微笑著阮卿卿的口中說出。

連邢雲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就看到阮卿卿眉眼彎彎的樣子,眼裏還有著遮掩不住的狡黠。

那是,她曾經很熟悉的,她偶爾使壞的模樣。

讓邢雲下意識也想揚起笑容,卻在對方看向自己時,禮貌而陌生的眼神裏,緩緩壓下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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