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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攻略的日常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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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攻略的日常之四

邢雲側著身,正拿著一把削皮器低頭削蘋果。她的動作倒是格外流暢,從頭到尾,蘋果皮一根沒斷,倒像是孩子一樣自娛自樂。

看護病人明明是這樣無聊的事情,她也能夠一個人在一邊發呆大半天,不管自己有沒有找她搭話,都十分自在。

“給你,吃吧。”完整的削了長長一大段的蘋果皮之後,她滿不在乎的把蘋果遞給他,拍了拍手,就走出了病房。

王述和盯著自己手上被削的幹幹凈凈的蘋果,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

但與他想象的不同,入口的蘋果非但不是冷得凍牙,反而還有些溫熱。

可能是特地拿熱水浸泡過了。

慢吞吞的啃完手裏的蘋果之後,他也只躺在靠枕上,一動不動的看著慘白的墻壁,還有,即使帶有灼熱卻依舊冷冰冰的日光。

原本就不算擁擠的病房,一旦少了一個人,看起來就格外的空曠。

沒有直播,所以沒辦法和觀眾互動來轉移註意力。而他現在,也沒辦法正常直播。

實在無事,他只能隨手摸出手機。手機裏的班級群倒是格外熱鬧,似乎是前幾天校內舉辦了一個辯論賽,幾個到現場的同學激動的把現場的視頻和照片放了上來。

還沒等他點開照片,手機就先自動播放了視頻。

站起來總結辯題的人,神采飛揚,侃侃而談,明明長著一副溫柔可親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條理清晰,格外有力量。

而她偏頭看向鏡頭的時候,略帶羞澀的笑容,像極了那個人。這個認知,讓他手上的動作頓住。

直到視頻播放結束,他也再沒翻看手機。

他當然知道視頻裏的人是阮卿卿,不是她。

只是,他一個人呆在病房裏的時候,冗長又枯燥的寧靜,對於現在的他如同酷刑一般難以忍受。

王述和還是忍不住撐著拐杖下了床。

剛走到臨近的病房門口,因為是在一樓,視角剛好可以看到拐一個彎的地方,而那裏,則是醫院裏專門設置的吸煙區。

他看到剛剛還把削好的蘋果扔給他的少女朝那片區域走了過去,腳步沒有任何遲疑。

隨後細細裊裊的煙霧從少女手裏拿著的香煙升了起來,她的另一只手已經將剛剛作為點燃工具的打火機收進了口袋。

“咳咳咳咳咳。”

即使他站在距離那個位置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也能聽到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著就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一樣難受。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吸一口煙,可她就是那樣狼狽又滑稽的站在那片吸煙區,點燃了一只煙,拿在手上,然後又掐熄了它。

毫無意義。

之後她終於轉過身,也看到了他。

看到他的時候,邢雲的表情有些意外,但還是很自然地向他走來。她走近的時候,身上環繞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剛想開口說什麽,緊接著又不受控制的咳了幾聲,眼角也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染上了水跡。

“抱歉。”

她笑著,卻有些無奈的擦掉了眼角的生理性眼淚。

她明明是笑著的。

“這個習慣還沒改過來……”他聽到她啞著嗓子開口。

那種產生於他心臟的,類似於共情的鈍痛,也只是因為她一邊痛苦一邊掙紮的樣子,和自己很像吧。

“我沒力氣了。”王述和輕輕地開口。

“啊?”

不顧面前的少女的疑惑,他松開了拐杖,任由眼前的人臉上出現了少見的驚慌的表情,手忙腳亂的扶住自己。他看著她墨色的眼眸,然後忽然伸手緊緊的摟住她的肩。

“所以,你要撐住我啊。”他聲音啞啞的帶著溫柔的笑意。

半晌,少女悶悶的聲音響起:“你好重啊。”哼哼唧唧,帶著不滿。

盡管還在抱怨,但她還是一步一步慢慢把他扶到了病房,等他坐在病床邊後才松了手,回頭把中途被他扔了的拐杖也給撿了回來。

“下次別再做這種危險動作了。”她認真的教育他。“我也差不多要走了,晚一點再過來看你。”

他笑著點了頭,可在她的身影消失在他視野裏的時候,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的又褪了個幹凈。

前一秒邢雲剛離開,下一秒他就退出了游戲。

王述和看了一眼電腦顯示的時間,跑到洗臉池洗了一把臉,才又回到座位上。

“餵餵,有人一起通宵開黑嗎?”

打開YY後,王述和面無表情的開麥在頻道裏喊了幾句。

“我一個人沒打啊!怎麽就掛了!”

“看我啊看我啊!趕緊奶我一口!”

“臥槽,666666,你小子走位挺風騷的。”

整宿整宿,不知疲倦,隊友也換了好幾波人,可他還是沒敢去睡覺,怕一閉眼就會像從前一樣夢到她。

最後頻道裏的人都嚷嚷著社畜/學生狗要去挖礦了,他才從那槍林彈雨的虛擬世界裏脫離出來。

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現在腦袋有些發暈,但卻沒有困意。反而是越發的清醒。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再次進入了《校園空色記憶》的游戲界面。

蒼白的墻壁,隔著窗戶照射進房間內的沒有溫度的日光,以及除了他之外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這一小方天地。

什麽都不做,在這個房間裏呆著,連活著的氣息都要被剝奪了幾分。

他之前在游戲裏喝醉酒的後遺癥,不只是這滿身猙獰的傷口,還有想要逃避,卻沒辦法逃避的滿心荒涼。

“吱呀――”

下了床之後,床板仿佛被掐死的鳥一樣,尖銳的慘叫了一聲。

蔓延的冷氣飛快的席卷了他的腳踝,緊接著,仿佛連關節都被凍住了一般。冷氣慢慢浸透他的衣襟,緊接著,心臟的位置仿佛被一柄匕首捅了對穿,順著心口,細細密密的冷氣,一圈一圈的纏繞在心口,直到窒息。

再沒有讓自己分神的人和事物之後,那股要將他的理智蠶食殆盡的死寂,瞬間吞沒了他周遭的聲音。

“你好,請問能幫我把針頭拔了嗎?”

他明明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但是他卻只能感覺自己的嘴巴張張合合,以及護士笑著頷首的樣子。

沒有借助拐杖,他走過灰白的長廊,一步一步,扶著扶桿踏過漫長的臺階。

整個過程,他的腿都一直在抽疼,讓他沒有辦法分心思考其他的事情。

終於,他推開了天臺的鐵門。

蔚藍的天空下,那個穿著白色毛衣,暖黃色背帶長裙的少女就那麽靜靜的坐在圍欄邊上。她側著身子,右手手指微微曲著,像極了夾著香煙的姿勢。

聽到他推開門的聲響,她擡起頭來,那雙墨色的眼眸,似乎能看到滿眼的煙霧繚繞。

“你上來了啊。”

她清亮的聲音,把他從沈沈的死氣裏拉了出來。王述和怔在原地了幾秒,半天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張了張口,發出的第一個音節低沈嘶啞到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咳咳……你在這裏做什麽?不是之前說有事先走了嗎?”

下意識的,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望向她的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也收斂了起來。

但也只是收斂。

“對啊,有事,在曬太陽。”

少女依舊側坐在圍欄邊沿,她瞇著眼往他身上瞧著的樣子,倒確實像是邊曬著太陽邊審視著經過的路人的貓一般。

對於夏日而言過於熾熱的陽光,在這寒冷的冬日卻是恰好。

恰好蒸發陰暗的角落的水氣,恰好去除棉被上的黴味,恰好,讓這呼嘯的寒風,顯得不再那麽冰冷。

雖然說著話的時候,她的手指仍然輕輕的在圍欄邊點了兩下,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抖煙灰的動作。

但她看起來依舊漫不經心,只是專註的朝著遠處看去,安靜得像幅畫。

王述和看著她背後如墨的長發在風中輕輕的散開,看著她的裙擺輕輕的搖晃。

看著她的手指。

他忽然開了口。

“戒煙,不難受嗎?”

這,實在是個過於突兀的問題。

邢雲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在打量著眼前的這個臉色奇差的男人。

之前他搖搖晃晃的走在路上的時候,只是以為他是因為酒精而有些魂不守舍。現在看來,他整個人從剛剛開始,就有幾分不對勁。

“只是沒有必要再抽煙了。”

她隨口解釋了,卻發現他仍然一動不動的站著,又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會兒。

他的嘴角輕輕翹起,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你,知不知道我怎麽才能戒煙?”

他聲音都透露著苦澀,眼神也蒙著一層灰。那一瞬,他如同靈魂出竅一般,像是在看著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誰。

但也不過片刻,他就意識到自己說了胡話,扯出笑容回覆她。

“抱歉,就當沒聽到我的胡言亂語吧。”

在樓頂,可以聽到這劇烈的寒風刮得四處都是嘈雜的聲響,甚至能一直聽到遠處的汽車鳴笛聲、窗戶與墻壁碰撞的刺耳的聲響。

即使周圍如此吵鬧,他說的這句話還是清清楚楚的傳到了她的耳邊。

少女輕巧的躍下圍欄的邊沿,精致的短靴輕輕的敲擊了地面一下。

他身上幹幹凈凈的連一點煙味都沒有。送他來醫院的時候,他身上除了酒臭味,也沒有那股嗆鼻的煙味。

這煙,指的是什麽,再明白不過。

屬於女生柔軟的腰肢,加上暖色調的長裙,如同綻放的向日葵,微風帶著她的裙擺輕輕的搖晃。

王述和只覺得眼前一晃,一個溫暖的身軀就撞到他的懷裏,她的手如同之前一樣,穩穩的扶著他。他那因長時間站立而抽疼的雙腿,一下子也少了許多壓力。

她的眼睛像是黑色玻璃珠一般折射著熱烈的陽光,恍然間,她的嘴角一閃而過一抹淺淡的笑容。

“我說過,‘等你傷好之後,去約會吧’。”

“你想和她完成的願望,我陪你完成。想和她一起走的路,我陪你走。”

她溫柔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她的笑容溫暖到能融化人心。

面前這個喚作邢雲的少女,能看透他所有惡劣的心思,也能明白他隱藏起來的脆弱的自尊與不甘心。

會故意撕開他的偽裝,也會笑著安撫他焦躁的心情。

就是現在這樣,明明前一刻,這個少女還像是一株從陰暗潮濕的泥地裏傷痕累累的爬出來的野薔薇,現在卻像是一朵在晴天盛放的向日葵。

每一面的她,看起來都矛盾,卻又純粹。

卻又耀眼到,讓人無法不心生好感。

眼前的景色仿佛失焦了一瞬,就被他身前的少女所替代,王述和撩起了有些雜亂的劉海,柔軟的頭發隨著一縷微風,招搖的翹起了一小撮毛,周遭壓抑而沈郁的感覺也如同被子上的黴味,隨著紫外線的照射,淡去了不少。

“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怕我是為了利用你的同情心?”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著少女肩上柔軟的黑發,說著自我抹黑的話語,神情卻像是放下戒備的幼獸,不自覺的柔軟了些許。

然後,他就看到少女擡起頭,那雙墨色的眼眸映照著他的身影。

“就算是利用也沒關系。”邢雲看著他,臉上浮現出淺淡而又溫柔的笑容。“你不會從我這裏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那種在他心底有些模糊不清的情緒,王述和沒有細想,只是一晃眼,少女就將姿勢改為攙扶著他。

這實在讓他有些別扭。

“一會兒太陽落山了,回去吧。”

她輕巧的跳過了鐵門前的小門檻,但扶著他的時候卻是小心翼翼的,看著遠處的雲彩也慢慢染上了通紅的顏色,王述和便老老實實跟著她一起下了樓。

再次脫下頭盔,王述和也只是默不作聲靠在臥室的躺椅上。

進入游戲,是因為他實在忍受不了清醒地看著自己囿於過去的記憶裏,如同困獸被關在名為記憶的籠子裏,被重重的鎖鏈壓著,永生無法獲得救贖。

而現在,可能是因為緊繃的神經徒然松弛了下來,回過神,他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臭汗味,連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走到客廳打開了冰箱。

空空蕩蕩的冷櫃裏連一片菜葉子都沒有,這讓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通宵帶來的頭痛。隨手撈出兜裏的手機,想要訂外賣,卻發現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這要是我猝死在家裏,也沒人知道啊。”

王述和扯著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機扔到一邊充電,帶了換洗的衣服踏進了浴室。

溫暖的水包裹著他的身體,原本不明顯的困意也隨之襲來。但同時,他的饑餓感也更加明顯。

虧得如此,他才沒來得及溺死在浴缸裏。

點了外賣之後,他才躺倒在床上。許是該做的事情都完成了,襲來的困意一下子把他拉進黑暗,讓他毫無防備的又回到那個夢境。

還是那一個冬天,在校門不遠處的那條街道上。

“阿和。”女孩淺淺的笑著,她秀氣的手指輕輕的把落在身前的頭發別到耳後。

“對不起,我已經,無法再喜歡你了。”

她那麽說著的時候,眉間凝著讓人心碎的哀愁,眼神迷迷蒙蒙的,讓他一下子動搖心神。

可看到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漸行漸遠時,她慢慢直起的腰桿,如同卸下了一個很大的擔子的模樣,他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恍然間,他眼前的畫面又停留在碧藍的天空下,黑發的少女從他懷裏擡起頭的樣子。目光灼灼,笑容明媚。

“叮咚――”

“先生您的外賣到了!”

從黑色的漩渦裏掙脫出來之後,王述和緩緩的支起身來。

“抱歉,先放門口可以嗎?”他大聲喊了一句,門口響起了一陣塑料袋被移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響,門鈴聲也戛然而止。

腦袋放空的看著臥室的那臺電腦,少頃,他站起身,打開了門,拎起了放在地上的外賣。

將外賣擺上餐桌之後,打開蓋子,露出了熱氣騰騰的白粥。

王述和拿起勺子,將白粥輕輕的攪拌開,還沒等他舀起另一個快餐盒裏的配菜,他的動作忽然頓了頓,然後又自然地舀起溫熱的白粥送到嘴邊。

後面不可能再有這個速度了,明天也不可能更的,因為參加年會,之後大家還是繼續佛系等更吧(死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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