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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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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劍

章容佯裝鎮定地行了禮:“神明大人,我已履行了契約,想必宮門一戰你已事成,又何苦與我一個凡人較勁?”

東君笑道:“可惜了,我向來不吃你們凡人那一套君子作為,章大人對我還有用。”

章容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與龜茲國王的這層關系,他已謀劃多年,且自認為滴水不漏,他斷不想讓東君毀了他最後的籌碼。

章容背在身後的雙手握起拳頭,問道:“神明來此有何貴幹?”

東君哈哈大笑:“你可是選了個好地方,梼杌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你們這些愚蠢的、執念過重的凡人,都聚在了禹門關,它怎麽可能不來呢?”

章容聽到“梼杌”二字,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密室中的古書中讀到過,這兇獸“傲狠明德,以亂天常”。

章容環顧四周,城墻上的守兵紛紛倒在地上,只留他與東君相對而立。

對於神明而言,凡人不過螻蟻。

他強撐著最後的自尊,壓下心裏緩緩升起的絕望與不甘,鼓足勇氣道:“神明如此做法,不怕遭天譴嗎?”

東君也不生氣,只是回道:“那你又為何這麽做?通敵叛國,不怕下地獄?”

章容哼道:“隆德無德,大雍已無藥可醫,不如放血剜骨。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我做了皇帝,龜茲又有何可懼?遲早有一天把他們打的再也無法翻身。神明答應我的事情不曾兌現,我一介凡人,總該為自己謀個出路不是嗎?”

東君又大笑起來:“凡人總說人定勝天,今日見你,我算是明白了有多可笑。那你就好好看著。”

他話音未落,霎時,天邊濃雲滾滾而來。一團黑霧之中,梼杌緩緩現身了!

東君施了個定身術法,章容便無法動彈,眼睜睜地看著那可怖的兇獸離城樓越來越近。它體格如虎,嘴巴上長著野豬般的獠牙,渾身毛發極長,又披散而下,顯得無比猙獰。那又粗又長的尾巴一甩,便有一道驚雷砸下。

尚還拿著冷兵器對抗的凡人們,相比之下,當真成了“螻蟻”。

李長暄第一個明白過來,這是神明之間的事情,如同那日在宮外的兇獸窮奇一般,非人力可以對抗,他在一片嘈雜中大喊:“撤回關內!快撤!保護好自己!”

龜茲的兵馬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縱使他們自稱驍勇,看不起中原人的“弱不禁風”,此時也被嚇得腿軟。

在天上靜觀其變的水君終於變了臉色——梼杌是剛剛出世,神力定是勝於被抽走內丹的窮奇,且梼杌有頑冥不靈,不分好賴的名聲,恐怕只能以強攻強了。

他在來禹門關的路上便傳信給了月神等一眾神仙求援,經歷了一番又一番風雨的天神們一直枕戈待旦,此刻大都聚在了禹門關上空,眾人心知肚明,這是一場惡戰。

既然身居神職,此時此刻,只得將千年修為,甚至生死都置之度外。而那些剛剛得道的小仙,也明白一損俱損,無處可逃。

水君一聲令下,一眾神仙便沖了上去,前仆後繼。

與天道相比,神仙又何嘗不是所謂螻蟻?

藏身於城樓附近的沈雲輕剛要出去,就被身旁的周旻一把拉住。

“我不能就在這躲著。”沈雲輕道。

周旻看向她的肩傷,雖說路上他略帶怨念地同意讓水君施以援手,那傷勢已經基本愈合,他還是憂心萬分,不願讓她再卷入一場大戰。

“梼杌的力量不是一二人可抗衡的,”周旻道,“我們見機行事,跟我來。”

他們在混亂的兵馬中穿梭,終於擠到了李長暄面前。

李長暄一臉震驚:“你們……”

“我們見過,殿下,現在來不及解釋了。那是兇獸梼杌,雖然不該與你說起此事,但非常時刻,還請殿下助我們一臂之力。”

李長暄看著他身後的沈雲輕,還沒回過神。

周旻急聲問道:“禹門關可備有火/藥?”

“有,”李長暄覺得跟著周旻的思路可能是現在最好的選擇,便據實以告,“你要做什麽,能幫到的我都盡量安排。”

“把火/藥綁在箭上,”周旻接道,“我看城樓上架有高弩,就用他們朝梼杌放箭,混淆視聽。”

李長暄立刻派親衛組織一隊人馬上了城樓。

“還有,這附近的百姓都要疏散,此戰兇險,你們留在城樓的兵力越少越好,剩下的事情會有人來解決。龜茲那邊,還請殿下找人勸他們退兵,這不是交戰的好時候。”

李長暄點頭道:“明白了。那這位姑娘……”

他本想問沈雲輕可否與自己的人馬一同撤離,但她只是匆匆拱手表示感謝,就和周旻一道朝城樓跑去。

火/藥箭雖是人間凡物,卻勢如破竹,梼杌還以為是無數火靈箭沖來,想要閃躲,卻擋不住其數量之多、攻勢之猛。這給了天神們反攻創造了好時機。

沈雲輕和周旻來到城樓之上,萬萬沒想到這裏還杵著個章容!

章容見到周旻,便認出他是那日曾見過的神仙,連忙喊道:“神明大人!請救我一命!”

周旻看到定住章容的禁止之術,頓時心裏一沈——東君一定在這附近了。沈雲輕用捕風破開了定身術,問道:“定住你的人在哪?”

章容看到沈雲輕,整個人都傻了——這不是沈洵的女兒嗎!難道身邊的人個個都是天神?

沈雲輕看他呆住的模樣,想想也問不出什麽,便道:“你先躲著。”

她想到章容做下的樁樁件件,心裏又補道:“可別那麽容易死了。”

眼看梼杌已經被逼的退到關外,水君吊著的一顆心終於松了片刻,他也挨住了梼杌的幾次進攻,已經被月神強行拉到後方。他朝城樓上的沈雲輕揮揮手,示意情況尚可,卻看到沈雲輕急迫地喊著什麽,仿佛是讓他回頭。

他一轉身便看到了東君!

“子津,”東君笑道,“別來無恙啊。”

水君皺眉道:“梼杌是不是你引來的?”

東君一運氣,雙手便各托起一顆金丹:“雖說現在都沒找到混沌,但三兇聚在一起,是不是也能改天換地了?”

水君怒道:“別再執迷不悟了,你一錯再錯,已經是神界公敵,還要再這麽下去嗎!”

“公敵?”東君蔑笑一聲,“子津,你看看自己,當了這麽多年所謂的天界領袖,你又做了什麽值得歌功頌德的事情?”

他又指向地面:“千年過去,人間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皇帝,從前人間還只是一個個部落,如今也算是成了氣候,神界呢!神界還是一盤散沙!”

東君說著說著便激動起來,他一擡手,便和水君靈力相撞——他們本就一屬水一屬火,互相克制,僵持了許久,一直到一個淒厲的女聲喊道:“快停下!”

東君一擡眼,便看到了急急趕到的花無音。

他的一顆心瞬時燒了起來。

“你來做什麽?”東君上前一步,問道。

花無音含淚道:“別再錯下去了。”

東君有一萬句話沖到嗓子眼兒,他想問,你為何當年不接受我,又為何選擇陪我,又為何叛我。

你可曾真的愛我?

他不是不會傷不會痛,在這條孤獨的、荊棘叢生的路上,他也有疲倦的時候,絕望的時候。可他最迷茫的一刻,卻是發現花瓣的瞬間。

那也是,他們傳情所用的雙生月蘭啊。

就在東君與花無音相對無言之際,梼杌發出了一聲震天怒吼。

“快了!”雷神喜道,“子津,我去幫忙!”

城樓上,周旻也激動道:“看樣子梼杌要敗了。”

沈雲輕也是同樣的心情,她本想回應,卻腦子一嗡——梼杌將敗,又激起了萬神咒。

在窮奇倒下的廢墟時,她只是升起了傷害簫鳳影的念頭,強行克制便壓了回去。在水牢裏,自刺以痛相抵,也勉強切斷了和萬神咒的聯系。

可那畢竟是死去的窮奇與失了內丹、奄奄一息的饕餮所激起的咒怨,不能與身處大戰之中,內丹完好的梼杌相提並論。

沈雲輕只是掙紮了片刻,便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拔出劍指向了周旻。

她雙眼迷離,只聽到面前的人在喚他“雲輕”。

雲輕是誰?

她一步步往前走,拿劍的手不斷顫抖著,心裏的一絲本能讓她不能刺下那一劍。而就是這一絲猶豫,與萬神咒的力量相沖,逼得她咳出一口血來。

可面前的人,好像是很珍貴、很重要的人啊。

我不能殺他。沈雲輕努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下意識喃喃道:“不能。”

而恍然間,那人一步步向她走來,眼看著胸口已經觸到了劍尖。

沈雲輕心裏吶喊著:“退回去!不要!”

那人卻毫不猶豫地再上前一步,捕風穿透了他的衣服,往身體裏刺入了一寸。

沈雲輕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仿佛那劍是刺在了她自己身上。

可她用盡全力,也只是掙紮著站在原地,讓自己不再往前走。她無法後退,只能感覺到那人一步步地入劍,離她越來越近,甚至聽得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下一秒,她被完完全全地擁入懷裏。

那是個無比堅定、無比溫暖的擁抱,仿佛能融化世間一切寒冰。

周旻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愛你。”

作者為旻旻哭一會兒 555

別急!下一章!

顓頊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狠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梼杌。《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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