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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不寂寞

於胭以為趙霽月過敏這件事還會有一些風波,甚至在她的心裏還無數次演示了如果岑淩和趙鐸來找她興師問罪,她該怎麽應對。

可她惴惴不安一直等待的結果沒有出現,直到趙霽月康覆出院,於胭也沒得到過一分問責。

就連趙霽月也沒有半分埋怨她,甚至還笑嘻嘻地開導她兩句。

趙霽月身上的確是有一些公主病,但確實讓人由衷喜歡她的那些矯情的小脾氣。比如她會嬌氣地攬著於胭的胳膊,讓她去給自己洗草莓以示補償。

趙霽月出院後,於胭也松了口氣,總歸趙霽月沒出什麽大事,否則讓她怎麽面對趙冀舟。

趙冀舟讓她放寬心,說這件事已經翻篇了,他告訴她不用總因為一件事而愧疚,人要學著在適當的時候原諒自己,學會寬宥自己。

於胭望著成熟的男人,心中的那團迷霧漸漸散開,可轉瞬間,另一層烏雲又覆在她的心頭,她偎在他的懷裏,問他:“後背還疼嗎?”

這幾天塗藥的事落在了她的身上,每次她給他塗藥,都要盯著他的背發一會兒呆,輕手輕腳地給他山藥,生怕弄疼了他。

趙冀舟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的骨節,說:“不疼,好的差不多了。”

趙鐸架勢做得足,但終究還是收了兩分力道,不至於讓他趴在床上養傷。

於胭抿抿唇,本想順勢問一下他父母對她到底是什麽態度,可話哽在嗓子裏,又問不出口。

她在奢望什麽結果呢?

她突然想起大一上心理課的時候學過一個詞,叫“首因效應”,指的就是第一印象帶給人的“先入為主”的思想。

她心知肚明,哪怕她現在放低姿態討好岑淩和趙鐸,他們也不會喜歡她,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喜歡她。

她心裏悶了一口氣,胸口泛澀,想怎麽就這麽難呢,她這一路走過來怎麽就這麽難呢?

可她又不敢問趙冀舟,她不想給他施加任何壓力,不想他再挨打。她能做的就是珍惜現在,至少現在他們還在一起。

其他的,就交給時間吧。

雖說她安慰自己看淡一些,可在不知不覺中,時間的齒輪還是推著她在往前趕,把她和趙冀舟的這段感情往前推了一步又一步。

十一月下旬,程與翔找上了門,問她多久沒回家看姥姥了,說姥姥一直在念叨她。

前兩天,程與翔帶著石敏回了趟家,這是他第一次帶著女朋友回家。

本來他們說好的,等石敏考完研,一切都塵埃落定再談感情上的事。可石敏這段時間有些焦慮,狀態不好,總是思前想後,一會兒憂慮這個研究生她考不上怎麽辦,一會兒又憂慮萬一程與翔的家人不喜歡她該怎麽辦。

程與翔覺得勸她沒用,便趕鴨子上架把人帶回了家。

程江民、魯霞和姥姥都格外歡迎她,讓她在回到北城後還有些如墜迷霧,覺得像是大夢一場,就這樣坦然著被程與翔的家人接受了。

了卻了心頭一大病癥,石敏又成了那個集中註意力在圖書館好好備考的石敏了。

於胭知道程與翔帶石敏回家這件事,雖然她心虛自己的確好長時間沒回去看姥姥了,但還是不服輸地懟了程與翔好幾句,最後說過兩天就回去。

趙冀舟冷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兄妹兩人鬥嘴,他突然牽住於胭的手,說:“哪天回去看姥姥,我和你一起吧。”

他指尖的體溫過在她身上,她懟程與翔的話一頓,偏過頭看著趙冀舟。

後來,於胭回憶起這段話的感受,只有“恍若隔世”一個詞。

她帶著他回家看姥姥這件事就像是他們之中關系的一個訊號,每一次,這件事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擱置。

現在他措不及防提及這件事,她心中還是湧上一股不該屬於現在的情緒,像是深夜翻湧著卻又寂靜的海。

趙冀舟和她十指相扣,嘴角的笑漾起來,問她:“好不好?”

於胭心臟漏跳了一拍,點點頭說好。

她是真的既激動又緊張,在程與翔走後,絮絮叨叨跟趙冀舟說了好多話。

她說姥姥真的上了年紀了,腦子都糊塗了,有時候還會怕生。還說姥姥現在喜歡吃甜食,但是血糖高,又不能吃甜食。

說著說著,又提起了程江民和魯霞。她說雖然舅媽因為恨於華良所以討厭她,但是舅媽對姥姥很好,叮囑他如果舅媽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讓他不要瞎說話。

趙冀舟一手攥著她的手,一手抱著奶茶,靜靜地聽她說。

她早已經忘了,眼前這個男人閱歷比她豐富太多,這些小事完全不需要她來叮囑。

等她的話音落下,趙冀舟捏了捏她的手,“這麽緊張?都出汗了?”

於胭把手縮回去,兩掌搓了搓,又捏了捏有些滾燙的耳垂,“真的緊張。”甚至比初見他的那個雪夜,敲開他書房的門還要緊張。

趙冀舟把奶茶放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手拂開她的頭發,輕輕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別緊張,這不是有我呢?”

那個周末,於胭帶著趙冀舟回了津城

直到見到姥姥的那一刻,於胭緊張的心才松下來。姥姥這次一眼就認出了她,對她招了招手,於胭便蹲在她的床前,將臉貼在她的掌心,“姥姥,我回來了。”

老太太咧著嘴笑了,摸了摸她的頭發,叫她:“胭胭。”

趙冀舟站在於胭身後,目睹著這一幕,很心疼她。他知道,她很在意親情,因為曾經擁有的太少了。

他忽然想起來於華良要被判刑,心裏有些不舒服。雖然她後來不說這事了,可她其實是很難過的。

趙冀舟眸色幽深,很想很想立刻娶她回家,給她一個家。

他正沈思著,於胭突然扭過頭來叫他,她挽住他的胳膊,對老太太說:“姥姥,這是我男朋友,帶回來給您看看。”

趙冀舟穿著一身正裝,叫了聲“姥姥”,擡手把特意買的無糖的山楂糕還有其他小零食放在床頭櫃上。

人上了年紀了,越來越愛吃小零食了。

老太太看著趙冀舟,拿出家長的架勢,問他多大了,是做什麽工作的,父母都是做什麽的。

趙冀舟一一耐心地回答。

老太太大概是很滿意,又刨根問底地問他和胭胭是怎麽認識的。

於胭忽然鼻子一酸,看著老太太的滿頭銀絲,覺得歲月不饒人。她想,若是小時候的姥姥,估計還會給趙冀舟一個下馬威,告訴他不能欺負自己。

趙冀舟笑了下,和於胭不約而同對視了一下,“我當初對胭胭一見鐘情,但是她眼中沒有我,我就放棄了。後來,我們又遇見了,我借給她一件衣服,不小心把手表也放在那件衣服裏了。她要感謝我,還我東西,一來二去我們就算認識了。然後我就追她,總算是追到了。”

於胭眉頭微蹙了下,看著編故事能力一絕的男人,在心中暗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純情的男人的形象,也美化了他們最開始的不堪。

突然,老太太又問:“那你們打算時候結婚啊?”

話題還是被引到了這個上面,於胭趕緊故作嬌羞地說:“姥姥,我還小呢,先不提這件事。”

她瞥了眼趙冀舟,聽見他說:“我暫時的計劃是胭胭畢業後娶她回家,我希望能早點和她有個家。但家從來不是她的牢籠,而是她的一個港灣。她依然可以選擇做自己熱愛的事情,畢竟她還年輕。”

於胭被說的一楞一楞的,她不知道這番話是他故意說來應付姥姥的問題的,還是真的。

老太太和趙冀舟聊了不少,她很滿意於胭這個男朋友,臨結束的時候還把於胭的手塞進了趙冀舟的手裏,輕拍著叮囑他要照顧好於胭。

趙冀舟點頭,“您放心,我會的。”

出了家門後,外面飄起了小雨,趙冀舟拉著她給她塞進了車裏,問她冷不冷。

於胭沒回答這個問題,勾住他的脖子,“趙先生,隨機應變的能力不錯呀,還說的對我是一見鐘情。”她親了親他的下巴,問他,“你離不離譜?”

趙冀舟輕嗯了一聲,“離譜。”

於胭皺了皺鼻子,手上的力道收緊,“怎麽就離譜了?我年輕貌美身材好,怎麽就不能對我一見鐘情了?”

趙冀舟的喉結擦在她的胳膊上,他悶笑一聲,問她:“怎麽這麽不講理?我說是一見鐘情你不信,我說不是你又要謀殺親夫。”

於胭手上的力道松了下來,擡眼看著擋風玻璃,上面覆上了雨滴。

她終於按捺不住,“所以,叔叔阿姨現在到底是什麽態度,對我?”

趙冀舟想起趙鐸在岑淩的施壓下長嘆一口氣後點頭,輕笑了下,“胭胭,你覺得他們要是不同意會任由我們這樣走下去嗎?”

按照趙鐸的性格,若是不同意,他早該出手幹預這事了,怎麽可能任他們這麽光明正大地放縱下去?

於胭腦子有些蒙,甚至隱約聽見了細雨拍打在車窗上的聲音,“所以,你和我姥姥說的那些計劃,你的打算,都是認真的?”

她還以為他在搪塞姥姥。

“那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害得她心驚膽戰半個月,每一次她給他上藥,她都要心裏煎熬一次。

趙冀舟把偏過頭的姑娘拉回來,他手擡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呼吸紊亂間,他解釋:“也是在前兩天我爸才點頭的,否則我怎麽能輕易跟你回來見姥姥。”

趙鐸固執,趙冀舟亦然,父子兩人周旋著,沒人肯退一步。

站在中間為難的是趙霽月和岑淩。

岑淩不喜歡於胭,可她話上已經同意接受她了。趙冀舟用逼上梁山的方式逼她心軟,她自然知曉若是出爾反爾,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可能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夜半,岑淩和趙鐸商量著說,就隨舟兒去吧。

門當戶對很重要,面子很重要,可她私心認為兒子的幸福也很重要。

趙鐸聽了岑淩的話,總算是在僵持中退了一步,允許了這段感情存在。

於胭頭靠在他的肩頭,眼圈有些紅,她覺得上帝總算是眷顧了她一次。

窗外的細雨還在飄,瀟瀟暮雨洗清秋,轉眼卻又是一年冬。

於胭真的理解一個詞叫“否極泰來”,這年冬天,她的事業出現了一個轉折點,她和蘇允蕭收到了今年聖誕節的一個線下音樂節的邀請,要去南城。

大概是在從津城回來沒多久,她收到的邀請。

那陣子於胭很忙,畢業論文進入選題階段,絞盡腦汁地想選題,還要和院裏的教授交流,找老師帶自己的畢業論文。

蘇允蕭很想去參加音樂節,這是一個舞臺,是他睽違已久的舞臺。於胭盤算了一下日期,聖誕節已經到了期末月,可她還是咬咬牙答應了。

後來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選擇都是當下最好的安排。

趙冀舟本來說要陪她一起去南城的,但後來又說手頭有些急事,便讓趙霽月跟著她一起去。

趙冀舟人雖然沒到,但卻把行程、酒店都給他們安排妥當了。

音樂節雖然只有聖誕節的那一個晚上,但趙冀舟還是趕著他們提前三天過去了,於是於胭便和趙霽月、蘇允蕭在那邊逛了三天。

南城的氣候相當於北城的夏天,音樂節的舞臺上於胭特意選了一條白色的修身裙子。這條裙子的靈感來源於星空,長裙上點綴著銀色星星,在燈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光。

長裙的下擺呈扇形狀鋪散開,會隨著走動輕輕擺動,優雅、靈動又俏皮。

發型師給於胭做了個日拋的卷發,頭發自然垂落在肩上,如波浪般起伏,和她今天的妝容相得益彰。

於胭手握著話筒,和蘇允蕭一起唱了首他們的原創歌曲——《影綽的溫柔》。

“盛夏伴隨著煙火,煙霧模糊了星座……”

這首歌是於胭填的詞,靈感來源於博爾赫斯的詩歌,每當她讀到“世界上只是一些影影綽綽的溫柔”,總會想起趙冀舟。

這首歌算她心裏的一個秘密,甚至作曲的蘇允蕭都不知道歌詞還有這番深意,畢竟她當時只隨口說了句:“因為我喜歡博爾赫斯。”

後來這歌發布後,大家還算是喜歡。

夜晚的氛圍很熱烈,霓虹燈璀璨,臺下的歡呼聲熱烈。趙霽月特別激動地一邊拿著手機給她錄像,一邊跟趙冀舟匯報情況。

她私有偏心,知道蘇允蕭喜歡於胭,便牢牢護住自己的鏡頭,讓鏡頭中自始至終只出現於胭一個人。

於胭手拿著話筒輕輕在舞臺上踱步,她覺得她是自我的、是放松的,像是經年的漂泊終於找到了歸宿。

一首歌很短很短,不過三分半的時間,音樂聲緩緩沈落,她和蘇允蕭便從舞臺上下去。

回到後臺,趙霽月立即追了過來,拉著她的手讓她出去,說外面可熱鬧了,要她出去看一看。

於胭本想先換一件衣服,舉得這條裙子的裙擺有些不方便,可硬是被趙霽月拉著走。

見到趙冀舟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趙霽月為什麽拼了命的拉她出來。

於胭走到他面前,繾綣依賴地環住他的腰,“你怎麽來了?不是很忙嗎?”

趙冀舟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工作結束了,來接你回家。”

“你什麽時候到的?”

“三天前。”

“啊?”

趙冀舟拉著她的手,靜默著沒回答這個問題,拉著她一直走一種走。

星野低垂,晚風掀起她的發絲,襯得人格外溫柔。

於胭捏了捏他的手,還在執著於他三天前來南城做什麽、怎麽不告訴他這件事。突然,江旁打起了鐵花。

火星飛濺,鐵花飛舞,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悄然降落,發出耀眼的光。如夢似幻,讓人目不暇接。

“鐵樹銀花落,萬點星辰開。”

周圍的人紛紛停下來駐足,拿出手機拍照。於胭震驚地捂住了嘴,她有一種直覺,這些璀璨是為她而燃的。

清夢壓星河,晚風眷人心。

天空中突然出現了無人機,跨越了另一層高度,整齊地拼湊出六個大字,訴說著他的愛意。

燈光還映照於胭的裙子上,她呆呆地把視線移回來,突然明白她為什麽在那麽多的衣服中選擇了這條裙子。

原來是“婚紗”,純潔的婚紗。

可她還是帶著不確定,問他:“什麽意思?”

趙冀舟單膝下跪,掏出他曾經拍賣下的價值連城的戒指,戒指也泛著光。這枚戒指和她脖子上的項鏈是一套的,她看著戒指的樣式,又摸了摸脖子前的項鏈,項鏈上還夾雜著身體的餘溫。

她以為這只是一條普通的項鏈,卻沒想到還有一枚戒指,後來她才知道,它們還有一個浪漫的名字,叫“ideal love”。

理想的愛。

她大腦中有些混亂,突然想起當初她買了張彩票,貪戀地賭他愛她,她以為會是一場空。

如今,這張彩票真真正正地中獎了。

趙冀舟舉著那枚戒指,“字面意思。”他拉住她的手,“胭胭,嫁給我吧。”

於胭又擡頭看了看天上的無人機,手緊緊捏住裙擺,問他:“上次不是還說等我畢業嗎?怎麽突然……”

“本想夏天的時候再跟你求婚的,可南城現在的天氣像極了我想要的夏季。胭胭,我不願再等了。”

“為什麽是夏天?”於胭問。

趙冀舟輕笑,賣著關子說:“是個好時節。”

那時候於胭還沒弄懂他話裏的弦外之音,就被他拉起了手,眼看著戒指環要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突然縮回了手。

趙冀舟不解地看著她,於胭把他拉起來,仰著頭看著滿臉忐忑的男人,反客為主,笑著說:“趙先生確定要上我這條賊船嗎?上了可就下不去了,你得想好了。”

趙冀舟把戒指套到她的無名指上,溫聲說:“願聞其教。”

(正文完)

終於,我寫完正文了(叼玫瑰)!祝胭胭和趙某幸福!!!

番外就是一些甜甜的日常了,包括婚後還有崽崽,還有do,好想寫他倆大do特do。一章字數大概很多,可能兩章合一章更,如果當天不更的話,我會掛假條。

另外,下本寫《不渡迷津》,求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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