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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不寂寞

那個周末,於胭本來打算帶趙冀舟回津城看姥姥,兩人甚至都提前把上門要帶的東西都買好了。

可一個電話打破了該有的計劃,把兩人滯留在原地。

那天下午,於胭記得很清楚,天灰蒙蒙一片,周遭籠了一層霧,據天氣預報說可能有雨。

她當時人在工作室,還在興沖沖地和蘇允蕭探討新歌的歌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是陌生號碼,以為是無聊的騷擾電話,便給掛了。

可這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原本融洽的氛圍再一次被震動聲打斷。

蘇允蕭手中的筆轉了一圈,對她說:“是不是有急事,你先接。”

於胭瞥了他一眼,起身拿著手機出去。

“於胭對吧,趕緊想辦法救救你爸爸。”

窗外的烏雲壓了下來,於胭覺得空氣悶得讓人窒息,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即使是化成灰也不會忘記。

王立的聲音很急切,粗重的喘息聲順著聽筒一圈一圈鉆進她的耳朵裏,他說:“你爸爸被警察抓了起來,你趕緊找找趙冀舟去撈撈他。”

“你什麽意思?”於胭覺得他有病,“你是說於華良被警察抓了起來?”

“剛抓的,你快救救他。”王立話甚至都說不清楚了,他不見得有多關心於華良好,而是怕連帶關系下,下一個被抓的就是他。

這幾年,他都做了些什麽勾當,他還是心知肚明的。

於胭手撐在窗棱上,盡力保持著鎮靜,其實潛意識裏她並不願意相信王立的話,但在聽到於華良被抓的那一刻她還是有達摩克裏斯之劍劈在頭頂的感覺。

她曾經警告過於華良不要總是跟著王立混,她甚至覺得於華良在賭場上輸錢是被王立這些人動了手腳。

可於華良從來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我爸為什麽被抓?”於胭冷靜地問。

“還能怎麽被抓,賭博、詐騙,我也不知道是哪門罪。”王立懶得和她解釋,“你快找人救救你爸。”

“詐騙?”於胭囁嚅著重覆,可對面的人已經將電話掛斷了。

想起王立言之鑿鑿的話,她有些慌亂。但在這一刻,理智還是占據上風的,她知道王立這個人不可信,也不相信於華良會搞詐騙的事。

於華良人雖然嗜賭成性,爛泥扶不上墻,但於胭知道,他沒膽子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於胭立刻給於華良打了電話,連著幾個都是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

她心跳激烈起來,拿著包,簡單和蘇允蕭說自己有急事,然後給趙冀舟簡單說了這件事。

趙冀舟接上她,陪著她去了趟警局。

於胭呆呆地看著雨滴落了下來,打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刷器刮掉。她的掌心有些冰,他牢牢地把她的手攥住,低聲安慰:“別怕,我們先去弄清楚情況。”

“我不怕,我是覺得如果於華良真的做了什麽錯事,那他就應該接受他應有的懲罰。”她狠了狠心,幾近崩潰地說,“但我不希望他做了錯事,他是我爸爸。”

天涼了起來,一路上能看到疾風卷落葉的場景。

趙冀舟帶她去了警局,簡單了解了情況,警察說於華良確實涉嫌一起詐騙案,但於華良甚至都雲裏霧裏不覺得自己是在詐騙。

他們這種詐騙是專門騙身邊的親人、同事等,美其名曰說把錢存到他們那利息高、有分成。前兩個月為了博得信任的確是給分成,實現“利滾利”的目標。

於華良和王立算是屬於北城西城區這一片一個小領導,大領導會給他一些利息,但大領導事情敗露卷款跑了,只剩他這個小領導背鍋。

於華良做這檔子“生意”做了小兩年,在大領導那拿到了不少分成,也忽悠了一些牌友存錢獲得高利息。

於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就不該信於華良口中的“正經生意”。

她想起她有次回家看他,警告他說:“於華良我告訴你,你守好分寸,別跟著那群人做違法亂紀的事。要是哪天你進去了,我看都不會去看你。”

如今這話,竟也算是一語成讖。

“得判刑吧。”她幹裂的唇微啟,帶著些許嘶啞。

趙冀舟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安慰的話說不出口。

於胭拿起包,擠出一個笑,“走吧。”

情況也了解清楚了,她也沒什麽可辯解的,只能等待著一紙宣判。

回去的途中,於胭比任何時候都冷漠,她偏著頭一直盯著窗外,連呼吸都是輕微的。

這麽多年,她也說不出對於華良的情感了。因為年少那個偉大的父親形象,她一直奢望著他能重新變好。可他做出的有些事根本沒拿她這個女兒當作女兒,他利用她,甚至把她當作了一種賺錢的工具。

趙冀舟攬住她的腰,緩緩地把她拉進懷裏,於胭突然開口給他說:“你還記得我們遇見那天嗎,王立在後面追我。你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恨我嗎?”

她偏過頭,平靜地看著他,“因為我爸當初嗜賭成性,還要把我抵給王立,我恨他,我恨他們所有人。所以,他們聚賭的時候,我打電話報警了。那次警察把他們都帶走了,拘留了幾天又放出來了。”

趙冀舟的面部表情沒什麽變化,靜靜地聽她主動揭開一段他不知道的往事。

她說話的語調很平靜,甚至都不夾雜著任何情緒,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故事講完,她露出一個笑,垂眸看著他們緊扣著的手,“這就是我,你沒見過的我,自私自利的我。”

她要把手扯出來,他卻把她拉得更緊。

“趙冀舟,這樣的我你還願意要嗎?”她試探著問。

“你又沒有錯。”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我為什麽不要?”

她這一刻是自卑怯懦的,怎麽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所以不惜把以前做的讓人戳脊梁骨說她“大義滅親”的事都說了出來。

她是卑劣的,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她希望他能徹底認清她,再決定要不要接受她。

可趙冀舟卻覺得她說的話不存在邏輯關系,他愛她,愛她的一切,也願意包容她的一切。他不相信天下有什麽完美的人,他也不會愛那些為了博得他關註精心包裝好的完美的人。

他愛她的伊始,不就是愛她拼盡全力從爛泥中涅盤而生卻又可以拼命什麽都不要的那股勁兒?

她是矛盾的個體,可她身上的矛盾感於他而言也是致命的魅力和吸引力。

他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愛上一個人的,也許他的愛開始的契機不對,但卻堅定而純粹。

在他內心翻湧過千重浪之際,她的下一句話更直接像是一道悶雷劈在他的心頭,她說:“我爸爸被抓起來了,我沒有家了,我只有你了。”

於胭紮進他的懷裏,四周被熟悉的氣息裹挾,她覺得格外安心。

她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兩人交織的呼吸,感受著滾燙的體溫。她緊緊地攥住他的衣服,在上面留下一片褶皺。

她以前不習慣依賴人,而現在她只想依賴他,蜷縮在他的懷裏像是躲在了一個避難所。

這是只屬於她的世界,她心靈的避難所,外面的狂風暴雨波及不到她。

她只有他了。

趙冀舟的拳頭攥緊,隱約看到暴起的青筋。

他松開拳頭,捧住她這張楚楚可憐的小臉,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娶你,給你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娶她,以前她也因為這兩個字動容過,也覺得他是在唬她過。而現在,她知道這是一句承諾,她願意交付終身的承諾。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形成一道雨幕。

宋疆在專註地開車,聽到趙冀舟的這句話的時候也隨之一顫。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緊緊擁在一起的兩個人,親密無間。

他突然想起前陣子岑淩還在跟他打聽於胭的情況,他當時似是而非地說了句趙總他們分開了,具體的情況他就不知道了。

岑淩露出一個笑,胸有成竹地說:“我就說舟兒和那姑娘不合適。”

於胭渾身跟著一僵,感覺他唇上的體溫過渡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唇輕顫著,晶瑩的眸子盯著他,卻都不知道怎麽做下一步反應。

趙冀舟摸了摸她的頭發,“給我些時間,我娶你。”他想過要娶她,但沒想過這麽快。

承諾雖然許下很容易,可他也知道他娶她這事不容易,不是他一個人說娶她便能娶她,他身後還有整個趙家。

岑淩和趙鐸可以縱容他胡鬧,先是斷了沈凝的念頭,後又駁了江家的面子。

可絕不會允許輕易允許他娶一個毫無背景和利用價值的姑娘,就連當初沈凝當初不是也抱著看好戲的態度說了“你真以為你能娶她”這樣的話。

甚至圈子裏有過類似情況的人,也不過留下一段悲涼的佳話,也許是供人飯後茶餘閑話的談資。

逐利追名往上爬是大家的共同目標,哪有那麽多精力來談情說愛。

在這個圈子,“癡情種”是會被嘲笑的。

而他,今朝便選擇做了那個癡情種。

他不覺得以他現在的資本需要用一段婚姻來鞏固地位,他還沒有廢物到任人鉗制、依附聯姻來穩住現在的底盤,選擇的權力他要握在自己手裏。

趙冀舟覆又把她圈在懷裏,於胭掙脫開,跌跌撞撞吻上他的唇。

她覺得她瘋了,她嫁給他的念頭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像是一團烈火熊熊燃燒,馬上要將她覆滅。

唉,寫這章的時候又想到了我的《塵霧》,江塵是太過君子,活了這麽多年就沒恣意過,好不容易有了奢望有了對抗的勇氣,卻還要被爺爺用母親威脅,最終也沒娶到我的霧(我真的為了我的塵霧流了太多的眼淚,也是因為這個故事我不會輕易寫be了)。

對比之下,趙某和胭胭真的幸運多了,兩人都不是什麽良善,卻因為這不是太好的性格,有了孤註一擲的勇氣,我希望他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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