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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不寂寞

北城夜裏零下十幾度,寂寥的夜覓不到過年的氣氛。

市區內禁止燃放煙花,只有一些度假村、農家樂等指定場地燃放的煙花劃破蒼穹,偶爾能聽見兩聲煙花綻放。

沒人打擾的夜,於胭睡得太熟,醒來後便見到趙冀舟,一種奇妙的滿足感漫上心頭。

她大腦還有些遲鈍,偏著頭看了眼屋內的掛鐘,已經夜裏十一點多了。

“你不是回家吃年夜飯了嗎?”於胭抿了抿唇,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太正式,在他口中,那叫“家宴”。

趙冀舟雲淡風輕地說:“我這不是為了你提前離席了?”

“你媽媽同意嗎?”

於胭有一瞬覺得他在胡鬧,岑淩本就註重家庭團圓,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卻不到十二點就離開了。

趙冀舟把她拉了起來,“同意不同意我這不都是過來了?”

岑淩確實不同意,趙冀舟也知道她斷然不會同意,所以連招呼都沒打,人就走了。

趙冀舟告訴趙霽月如果岑淩問起來,就實話實說,他倒是不怕家裏知道他出來做什麽,只是怕人還沒出來就被攔在家裏。

果然,從趙家出來不到二十分鐘,岑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面對質問的母親,趙冀舟散漫地說:“我去陪陪你未來的兒媳婦。”

夜太深太冷,車窗上都結了冰花,空調的暖氣烘在身上,他戴著藍牙耳機耐心地聽岑淩喋喋不休,卻沒把那些話放到心裏去。

直到岑淩語重心長地說了句:“沈凝你看不上不喜歡,我就不強求了,畢竟她也要嫁人了,我和她沒有婆媳的緣分。”

“但舟兒,沒有沈凝,還有別人,終究不會是那個小丫頭。”

趙冀舟沈著眸子,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重覆他說過很多遍的話,“媽,我想要的我一定會得到。”

他指尖點了點方向盤,“先掛了,有查酒駕的交警。”

趙冀舟確實煩躁,但他知道沈凝終究是偏向他,會為他的貿然離席找借口。

可現在把於胭擁在懷裏,他又覺得一切都值了。因為有他陪著她,她就不是可憐兮兮的孤家寡人了。

於胭說不感動是假的,後來回憶起來,她永遠記得,有這麽一個人跨過冰冷的夜,為她而來,擁她入懷。

於胭摸了摸他的臉,小聲問他冷不冷。

趙冀舟把手往她的衣服裏探,一碰到她的腰,她立刻就往後縮。他說:“你給我捂捂?”

於胭嘴上說著你正經一些,卻還是把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腰上,用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捂熱他的手。

他們共同經歷過很多漫漫長夜,純粹的,爭執的,意亂情迷的,但都沒有這晚上這麽令人難忘。

“趙冀舟,你來找我,你家裏真的不會生氣嗎?”她知道他家裏不喜歡她。

“你想那麽多做什麽?我來你不高興嗎?”

於胭點點頭,誠懇地說:“高興。”

趙冀舟的手漸漸被她捂熱,他把她拉起來,說:“走了,吃年夜飯了,林叔已經等我們半天了。”

林匡做了滿滿一桌子好吃的,於胭一眼就看到了紅燒肘子,色澤紅潤,香氣撲鼻而來,讓人垂涎欲滴。

趙冀舟指了指紅燒肘子旁邊的座位,“你去坐那。”

於胭輕拍了他一下,那可是主位,她是個什麽身份,哪裏敢坐主位。

趙冀舟輕笑了聲,笑她不禁逗。

他幫她把旁邊的椅子拉開,讓她坐下。

桌上的人很快就齊了,林匡說不用拘束,都是自己人,有幾個和於胭年齡相仿的都是火鍋店的員工,過年不回家,便一並吃飯了。

於胭瞥了眼趙冀舟,他這人其實也沒什麽架子,也不介意和誰在一桌吃飯。

林匡拿著筷子擺了擺手,“人齊了,吃吧吃吧。”

大家都沒把彼此當外人,也沒顧及那麽多禮儀,紛紛動筷子。

於胭擡起筷子夾了口面前的清蒸魚,魚還沒吃到嘴裏,就聽見趙冀舟打了個招呼,說他先轉轉桌子。

於胭緊盯著桌面,眼看著紅燒肘子被轉到了自己面前,她偷笑了下,伸筷子夾了塊肘子皮。

“怎麽不吃肉?”

於胭小聲對他說:“皮更有滋味。”

這頓年夜飯吃的太融洽,沒有條條框框,每個人都自在地說些家常話,餐桌上笑聲不斷。

於胭切實地覺得這頓飯像“年夜飯”,以至於後來,每逢過年,趙冀舟便帶著她來林匡這裏蹭吃蹭喝。

於胭吃的不多,吃飽後就先離桌了。

她百無聊賴地站在窗前,窗戶上蒙著霧和冰花,把手覆蓋在上面,絲絲涼意傳來。再擡起手來,窗戶上留了個手掌印。

趙冀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自在地攬住她的腰,“玩兒什麽呢?”

她視線偏向墻上的掛鐘,說:“我在等新年的鐘聲。”

於胭扭過身,小心翼翼地在窗戶上寫下:“辭暮爾爾,煙火年年,朝朝暮暮,歲歲平安。”

她說:“新年祝福。”無論如何,他希望他“歲歲平安”。

室外太冷,室內熱氣霧化得太快,最後一個字剛寫完,第一個字就要被霧氣覆上了。

於胭盯著漸漸模糊的字跡,有些氣不過,怎麽就被蒙上了。她忿忿地伸手要去重新描摹那些字,卻被他圈住手,他說:“收到了。”

於胭突然間就釋懷了,從心底發出一個笑。

這一刻,墻上的掛鐘發出沈悶的聲響,昭示著新的一年的到來。

於胭還沒偏過頭,火樹銀花驟然劃破蒼穹,她用手擦出了一塊玻璃,略帶震驚地問:“怎麽還有煙花?”

趙冀舟說:“應該是附近體育場批準的煙花表演。”

大概是電子煙花。

於胭咧開嘴,拉著他跑到院子裏,指著滿天的火樹銀花,笑著對他說煙火不寂寞。

因為有他陪,他覺得她一點兒都不孤單。

趙冀舟繾綣擁她入懷,粗糲的指腹覆上她眉尖的小痣,低頭看著她,“我們就這樣走下去,不好嗎?”

於胭已經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談及這個話題了,她呆呆地看著天空,很快新的一輪煙花秀不約而至,響聲回蕩在耳邊。

煙花聲掩飾了她的心動與心虛,她沒回答他剛剛那個問題,特意提高音量:“好亮,好美呀。”

趙冀舟偏頭看著她,她明明在笑,可卻有些讓他捉摸不透。他想再追問些什麽,卻看到她把手放在嘴邊,擴成喇叭狀大喊:“趙冀舟,過年好!”

那天晚上,趙冀舟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喊她鬧。

直到這場煙花秀結束,她才想起外面冷,眨著掛了層霜的睫毛,縮著脖子拉著他回屋。

這一年註定比往年熱鬧,於胭回屋後拿到手機,微信上的消息都多了起來,最新的兩條消息是趙霽月和蘇允蕭給她發的。

蘇允蕭只給她發了條“於胭,新年好”,甚至連個表情包都沒有。於胭也算是見識到了他那個悶性子,給他回了句新年好。

但是趙霽月就不一樣了,她發了好多條奇奇怪怪的消息,文字要分開來打,表情包夾著顏文字接踵而至,於胭透過手機屏幕都能猜到她有多激動。

於胭挑了幾個可愛的表情包,長按添加到自己的表情包中,又給趙霽月發了回去。

她猶豫了下,偏過頭問趙冀舟:“我要給月月發個紅包嗎?”按理說應該是用的,可她不知道該發多少,也不知道趙霽月看不看得上她這個小紅包。

趙冀舟挑了挑眉,說:“按輩分你應該給她發,人家好賴叫你一聲嫂子。你要是不發,她只能來訛我了。”

於胭被他逗笑了,帶著幾分認真地問:“發多少?”

趙冀舟伸出手,於胭把手機放到他手上,仰著頭看著他操作了一番,然後把手機還了回去。

於胭看著聊天記錄,他給趙霽月發了個紅包。她點開紅包一看,只發了一分錢。

於胭偏過頭看著嘴角掛著笑的男人,“趙先生還真是大方。”

下一秒,果然,趙霽月開始表情包輪番轟炸了起來,她已經猜到紅包是趙冀舟發的,叫囂著要把她二哥家裏那幾個古董寶貝拿出去賣,還說下次他再溜出去她才不管幫忙打掩護。

於胭看著那些聊天記錄,捂著肚子笑不停。

她是真的很喜歡和趙霽月相處,這個被寵大的大小姐沒有任何架子,作起妖來也格外可愛。

於胭要重新給趙霽月發個紅包,被趙冀舟攔住了,“甭給她再發了,我已經給過她紅包了,連你的那份也給了。”

於胭抿了抿唇,“那我找時間給她挑個小禮物吧。”

“隨你。”

她突然想到些什麽,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子,“趙先生,那我的紅包呢?我總不至於沒有紅包吧。”

趙冀舟說:“你自己找一找。”

於胭盯著他的眸子看了看,順手在他的衣服上摸,上衣口袋沒有,她便把手往褲子上探。

突然,門簾被撩開,林匡拿著扇子進來。他輕咳了一聲,“你們繼續。”

於胭的手僵在原地,立刻縮了回來,急速澄清:“林叔,我們什麽都沒做。”話說出口想咬舌頭,感覺越抹越黑。

林匡笑了笑,慈祥地說:“你們鬧歸鬧,下次記得把門關上。我也沒別的事情,就是想拿包茶葉。”

趙冀舟巋然不動,“林叔,您拿。”

於胭低下頭,把紅透的臉頰藏起來,聽著林匡把茶葉拿走。

待到門被關上,於胭瞪了趙冀舟一眼,掛著哭腔,“都怪你。”她覺得她在林匡心中的形象沒落了。

“什麽都怪我,你講些道理?不是你主動往我這探的嗎?”趙冀舟邊說邊拉著她的手,探到西褲的口袋裏,把紅包拿了出來。

於胭拿到了紅包,報覆性地在他腿上抓了幾下才肯善罷甘休。

於胭把紅包放在一旁,打開短視頻平臺,突然蹦出來幾條私信。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她猶豫著點了進去。

曾經太過熟悉,以至於憑借一個頭像都能認出這個人。

霍憲:【胭胭,過年好。】

霍憲:【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見,在這裏和你說句話吧。】

於胭想裝作沒看見,可這個平臺有“已讀”功能。

霍憲:【沒想到你現在也有這麽多粉絲了。】

於胭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擡頭看了眼趙冀舟,也給霍憲回了句過年好。

回完,她就立刻退出了聊天框,她其實挺怕霍憲再說些什麽的,也怕趙冀舟看到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

那晚,於胭躺在床上,院子裏的燈光順著窗戶透了進來。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又想起來那個雨夜,心裏堵得慌。

她輕輕動了下,趙冀舟輕聲問她睡不著。

於胭搖搖頭,閉上眼睛,不知為何,她現在明明已經足夠幸福了,可心中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濃烈。

“辭暮爾爾,煙火年年,朝朝暮暮,歲歲平安。”出自《唐高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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