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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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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他們把褚忠洪在落日鎮放下,抓著春天的尾巴進了匈郡。

竟有些不敢認。

匈郡曾經那漫天的黃沙幾乎看不見了,路邊是一排一排的楊樹。

褚蒼術想不通那幫官員是怎麽在一年內治理好了風沙,又修了新路,還建了許多地下糧倉的。

年輕人果然有幹勁。

他們甚至修繕了學堂,去年參加鄉試的學生都加了不少。

但盛明飛卻笑著說這都歸功於褚蒼術臨走時留下的巨款。

沒人敢在盛家人眼皮子底下貪三王爺的錢,於是它們通通被投入了西北的建設。

現在那筆錢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他們一路去到盛明飛家裏,下人們已經提前備好了飯菜。

盛辰星大聲叫著:

“娘!”

院子裏正舞劍的鄭明晰回頭,隨手把劍往後一丟接住那個沖過來的小炮仗。

她上手蹂/躪著兒子的臉,又把晚一步跑過來的褚玉蘇也撈過來蹭。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盛明飛在嫉妒。

他兒子剛才見到他時可沒這麽大反應。

盛辰星把盛明澄送他的鞭子舉起來給鄭明晰看,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炫耀。

就是那鞭子比他整個人都長,這麽看怪萌的。

“回頭我就讓你爹教你打。”

雖然盛辰星更適合用鞭子,但確實還沒有系統的學過。

“我可沒同意啊!”

盛明飛嘴硬。

他們簡單講了講一路上發生的事,包括皇後和高廩。

聽到高廩死了,盛明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對這個人的記憶其實更多停留在很小的時候。

他清楚的記得有一陣自己弟弟和三王爺兩個小混蛋就像突然開了竅一樣,不再往他的書包裏塞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沒再試圖偷他的午餐和零嘴。

反而是一直無冤無仇的高廩像抽了風一樣接手了這些爛事。

他一開始覺得莫名其妙,幾次之後忍不住動了手。

高廩被打了兩下就受不了了,說了實話。

他是替那兩個小兔崽子背鍋的,因為人家喊他“高兄”。

那天,盛明飛提著棍子追了自家弟弟和三王爺一個晚上。

但弟弟和三王爺的欠揍他早已習慣,反而是這位高廩自那天起便被他記在了心裏。

沒辦法,你很難在一眾世家子弟裏找到這麽憨的,哪怕他不到十歲。

盛明飛很難把三王爺嘴裏描述的高廩和記憶中那個傻小子對上號。

時間真的很神奇。

盛辰星出去長了一年見識,回來時看著更穩重了些,也明顯不再那麽事事學著褚玉蘇。

他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

但他和褚玉蘇仍舊走的很近,有事沒事拉著褚玉蘇一起出去騎馬。

一年後的某一天,盛辰星從自己親爹那薅來一匹好馬要拉著褚玉蘇比賽。

褚玉蘇看他那麽激動,就帶著他出了匈郡,想著跑個盡興。

如今的匈郡不再像之前一樣隨處可見老大的空地,從前那些天然的賽馬場不是蓋起了房子就是種上了東西。

但他們還沒徹底跑起來,就被一聲女子的驚叫引起了註意。

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正拉扯著一個女人往他們的馬車裏塞。

許是那女子叫的太大聲,一個大漢揚手就要打。

褚玉蘇和盛辰星叫嚷著“住手”沖過去。

那幾個大漢看起來是屬於拒不承認匈郡的匈奴人,自匈郡建立的那天就一直住在城外,因為一直也沒惹過事,盛家人便沒有趕盡殺絕。

不知道今天抽了什麽風。

為首的大漢一擡頭,看見兩個屁大點的小孩正板著兩個還沒張開的小臉瞪他們,其中一個還是女娃娃。

他們沒忍住笑出了聲。

“公主……公主求求你,救救我!”被他抓著的女子認出來人,又開始劇烈掙紮起來。

大漢沒把她那點小勁當回事,倒是聽到她話裏的“公主”,收起了不在乎的態度,臉上帶了殺氣。

“公主?大武的公主?”

他笑著用褚玉蘇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什麽,把手裏抓著的女子往外一摔。

另外幾個壯漢也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慢慢把他們圍起來。

被摔開的女人撲在地上,手掌一片殷紅,她不管不顧的爬了起來,頭都不回的照著城門沖。

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進了城門就能看到巡邏的盛家人。

這女人其實也是個匈奴人,叫薩瑪爾,兩年前和中原人的丈夫結了親,還有了一個孩子。

為首的大漢是她的哥哥,自從她成親後就斷絕了關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要把出去采藥的她拉走。

她聽得懂那句匈奴語。

“宰了中原的公主。”

她不會武功,知道自己留下除了添亂什麽都做不了,她現在滿心滿眼的祈望著傳的沸沸揚揚的小公主會武功是真的。

只要多撐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才見到城門,一沖進去就撞見了正在和巡邏的士兵問話的盛明飛。

她直直的沖上去,幾乎有些停不住,盛明飛把她拉住,示意旁邊的人扶住她。

薩瑪爾卻死死拽住盛明飛的胳膊,聲音因為跑的太急有些含糊。

“小公主……去救小公主……”

聽清她說的字眼,盛明飛顧不得避嫌,強忍著性子開口。

“你別急,說清楚一點,那小丫頭在哪?”

“城外…就在那邊…”

盛明飛跨上馬把薩瑪爾撈上來,順著她指的方向就沖。

他的下屬見狀也趕緊招呼人跟上。

薩瑪爾上了馬,沒有貼著盛明飛,她盡力坐直自己的身體。

盛明飛順著她一路指的方向狂奔。

他突然急停,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小公主提著自己的那把被血掛滿了的劍站在幾個大漢屍體中間,身後是拿著鞭子一臉警惕的兒子。

唯一活著的大漢在最外圍,他已經被嚇傻了,癱坐在地上。

身前濕了個徹底。

兩個孩子的馬早就跑的無影無蹤,褚玉蘇直挺挺的站著,見到盛明飛的那一刻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一樣,劍扔在地上,整個人開始發抖。

她在害怕。

她殺人了。

褚玉蘇現在的眼神都是散的,她的嘴唇顫抖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盛明飛帶著薩瑪爾跳下馬,有些無措的看著褚玉蘇。

他清楚褚玉蘇現在的情況,他當年第一次殺人嚇得比她還嚴重,但讓人頭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安撫褚玉蘇的情緒。

總不能像他爹當年對他一樣,扔上戰場多殺幾個人來習慣吧。

薩瑪爾也註意到了褚玉蘇的情緒,她跑過自己哥哥身首分離的軀體,跪坐在地上把褚玉蘇扯進自己懷裏。

“不…不怕…謝謝你…謝謝你…”

薩瑪爾自己的聲音都忍不住在顫抖。

褚玉蘇像剛剛回過魂一樣,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這一嗓子把盛辰星也喊回了魂,扯著個嗓子也跟著哭了出來。

在場三個人哭得撕心裂肺,盛明飛和他的下屬們站在那裏內心咆哮著。

救命啊!

好在褚玉蘇畢竟是盛明澄帶出來的,大哭特哭了一會止住了情緒,只是仍有些抽抽搭搭。

盛明飛讓人綁了那唯一還能喘氣的大漢,見他們都緩過來了就讓人一人帶一個把他們帶回郡裏。

他把自己兒子撈上馬,心想這小子命真好。

怎麽上了戰場還能有人護著。

盛明澄和褚蒼術這頭剛剛收到消息,他們還沒來的及有動靜就聽到了遠處的馬蹄聲。

盛明澄動作快,先一步沖了出去。

褚玉蘇撲進他的懷裏。

她本來已經哭夠了,但見到來人就又控制不住自己。

“盛哥哥,我害怕…我殺人了…”

盛明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聽她這麽說差點心臟都飛出去。

褚玉蘇該多害怕。

他蹲下身,把女孩緊緊摟進懷裏,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都在這……”

褚蒼術看見妹妹這個樣子心裏的火一下子躥老高,視線一掃就看到了被綁著的大漢。

盛明飛被他眼裏的殺氣嚇了一跳。

三王爺原來還能露出這種眼神。

他們結合還活著的大漢和薩瑪爾的話,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薩瑪爾的哥哥奇卡是個實打實的混蛋,十六歲耍酒瘋提刀砍了自己的爹娘,僅僅放過了當年只有十二歲的薩瑪爾。

薩瑪爾膽戰心驚的討好了奇卡兩年,趕著西北統一的風頭跑進了郡裏,把自己和骨子裏就仇視中原人的奇卡隔開。

她首先遇到的是住在這裏的中原人,他們雖說不太待見匈奴人,但看見一個身上破破爛爛還躲躲藏藏的小姑娘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聽著她磕磕巴巴敘述完自己的遭遇,人們都暫時忘記了對匈奴人的仇恨,眼神裏都是同情。

一個大娘沈默半天,突然說要收養這個孩子。

大娘本來有一個丈夫和女兒,丈夫在女兒剛出生時就倒在匈奴人刀下,女兒長大後又隨著她的丈夫一道上了戰場。

也沒有活下來。

她是痛恨著匈奴人的,恨的能用自己的老命去換他們的。

但她還是選擇收留這個小姑娘。

薩瑪爾當時不知道老人的經歷,聽說有人願意收留自己感動的直飈匈奴語。

她讓薩瑪爾叫她李奶奶。

憑心說,薩瑪爾非常感激李奶奶,但極偶爾的時候,她會在李奶奶的眼裏看見仇恨。

好像是對著她的,又不是對著她的。

直到和鄰居家的兒子結婚頭一晚,李奶奶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講了自己的經歷。

薩瑪爾穿著婚服,給李奶奶鄭重磕了三個頭。

沒磕響,因為李奶奶不讓。

她說她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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