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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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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

比起兩個哥哥每天的忙忙碌碌,褚玉蘇就清閑了很多。

西北比起京城大了不是一星半點,她整天騎著自己的小馬到處撒野,快樂的仿佛一只小鳥。

當然盛明澄和褚蒼術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四處奔騰,在她知道或不知道的角落裏,幾個暗衛每天都盡忠職守,不敢有一刻松懈。

他們的擔憂是對的,褚玉蘇新鮮感都沒過,騎著自己的小馬正跑的開心,一柄暗箭悄無聲息的瞄準了她。

當然,那人的箭並沒有來得及射出去就被幾個大漢按到在地。

那是一個看起來沒比褚玉蘇大多少的匈奴男孩,被制服後嘴裏叫嚷著他們聽不懂的匈奴話。

褚玉蘇其實也察覺到了一點什麽,所以那男孩剛被制服,她就跑了過來。

她跳下馬,有些好奇的湊過去,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為什麽會被暗殺。

匈郡建立兩年了,當地人哪怕不太熟練,自願或不自願的都聽得懂一些中原話,所以褚玉蘇也就直接問了。

“你是誰?刺殺我做什麽?”

暗衛壓他那兩下沒留什麽手,匈奴男孩的嘴角已經沁出了血,他想擡起頭,腦袋卻被死死壓在地上。

於是他只能勉強擡眼看著褚玉蘇。

“大武的皇室.......都該死.....”

觸及到對方怨毒的目光,褚玉蘇有些出神的想,阿法娜會不會也是用這種眼神看皇兄的呢?

.........也太殘忍了。

揮去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她將註意力收回來。

“回去問問哥哥怎麽辦吧。”她說完,自己又搖了搖頭,“還是先去把盛哥哥叫回來,讓他知道這種事我沒第一個通知他的話會罵死我的。”

暗衛恭恭敬敬的應下。

盛明澄收到消息,把手裏的活隨便找了個人一塞,急匆匆的往回趕。

剛到門口,正好碰上褚玉蘇他們。

他把小丫頭叫到身邊,扯著她轉圈看了看,擰著的眉松開了一些。

“沒受傷?”

褚玉蘇搖搖頭。

“沒有,盛哥哥的暗衛都好厲害,能讓他們教教我嗎?”

“可以是可以,但那些東西和你之前學的有沖突,可能要多下些功夫。”

“沒問題!”

確認她真的沒事,盛明澄的目光才終於轉向那位匈奴少年。

他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

褚玉蘇可能沒有註意到,但他卻能一眼看出來少年的眉眼和阿法娜有些相似。

本來打算直接按流程處理的心思歇下去。

“走吧,問問你哥哥怎麽想。”

那匈奴少年始終低著頭,傀儡一樣任人拉著走。

褚蒼術果然如盛明澄預料的那樣,見到匈奴少年後楞了一瞬。

“.......阿法娜是你什麽人?”

他直接問出來了,那少年果然不再發呆,“噌”的一下擡起頭。

“你認識阿姐?”他的發音有些奇怪,卻看的出來中原話算的上熟練。

“認識,她當時躲在暗處想刺殺我。”褚蒼術看了一眼他,“你們匈奴的王室也是真的喜歡捏軟柿子。”

褚蒼術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是冷的。

匈奴少年:........

他看起來很想罵人,生生的忍住了。

“她......還活著嗎?”

“當然沒有。”褚蒼術答的很果斷。

褚玉蘇湊上去從後背摟住他的脖子,蹭了蹭。

“哥哥不生氣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褚蒼術拍拍妹妹的手,心底的火滅了一些,看向整個人陷入絕望的匈奴少年。

“做個交易,你說說為什麽要刺殺她,我告訴你阿法娜的事。”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匈奴少年沒有理由拒絕。

他說自己叫卡堂,幸存下來的王室之一。

其實除了繼承人那種寧死不屈的,大部分能跑的匈奴王室都跑了。

盛宏手裏掌握著他們的動向,老老實實的也就罷了,只要是聚在一起試圖造反的通通格殺勿論。

不過卡堂的情況有些特殊,他聰明冷靜,又沈得住氣,竟拉攏了一些盛宏漏掉的人。

於是他沒急著動手,暗暗觀察這位匈奴皇室究竟能湊出來多少人。

直到詔書下來,他不確定兩個兒子究竟能不能擔得起這個責任,索性提前收網亂殺一通。

卡堂被壓在死人堆下,楞是奇跡一樣活了下來。

他帶著滿腔的怒火,掙紮著想要重新開始,卻發現之前那些有意向投奔他的人無一例外,都死了。

他終於意識到一直以來自以為的養精蓄銳其實什麽都不是。

卡堂陷入迷茫,感覺拼了命被護下來的自己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接受自己的無能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於是他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打算殺一個中原王室同歸於盡。

總是自己獨自跑馬的小公主就是一個非常合適的選擇,盡管這顯的有些懦弱,但卡堂已經不在乎了。

褚蒼術聽了他的自述,本來滿值的怒火消了近一半。

沒辦法,人類總是下意識同情弱者。

褚蒼術按照約定簡單說了說他知道的有關阿法娜的事,卡堂一言不發的聽著,頭越來越低。

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匈奴人還真是敗的徹徹底底。

卡堂近乎淒然的笑了笑,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隨你們處置吧......”

盡管對他動了惻隱之心,依褚蒼術和盛明澄的意思,卡堂仍然是不能活下去。

匈郡的暴/亂仍舊時有發生,如果讓他們得知卡堂在他們手裏並且還活著,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煩事。

但兩個人最終決定尊重褚玉蘇的想法。

突然掌握一條生命生殺大權的褚玉蘇一蒙,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小臉皺在一起,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你想活著嗎?”褚玉蘇問卡堂。

卡堂似乎沒想到褚玉蘇會問這麽一句,他看著褚玉蘇,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小公主,太善良可不是什麽好事。”卡堂看向另外兩個人,“別為難一個小孩子,殺了我吧。”

他看起來並沒有恐懼的情緒,眼底都是釋然。

但其實他也並沒有比褚玉蘇大多少。

盛明澄點了點頭。

卡堂被壓走,臨出門時他回頭看向有些呆楞的褚玉蘇。

褚玉蘇讀懂了他的口型。

他說:對不起。

卡堂已經離開她的視線,褚玉蘇的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他的血。

她承認當時卡堂只要說想活她就會動搖,可那些死在匈奴人刀下的百姓呢?

誰又來心軟放過他們?

盛明澄蹲下把小姑娘攬進懷裏,盡量放柔自己的聲音。

“抱歉,接觸這些對你來說可能有些太早了。”

褚蒼術也輕輕摸摸妹妹的頭。

“在想什麽?不要自己憋著,說出來。”

“哥哥.....我對著匈奴的皇室心軟是不是錯了”

褚蒼術輕笑一聲:

“這有什麽,你皇兄不還照樣喜歡上了阿法娜麽?”

褚玉蘇:.....對哦

“胸懷天下的皇帝尚且如此,你又何必把百姓的恨統統背到自己身上呢?”

說到底,褚玉蘇也就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

她豁然開朗,雖然仍舊有一絲心酸彌漫在心底,但整個人暢快了不少。

見她眼底沒了那種令人心疼的情緒,兩個人重重松了口氣。

太陽照常落下,卡堂的出現仿佛只是一件小小的插曲,短暫的在他們的記憶中停留了一下。

但褚玉蘇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都仍舊記得少年仿佛承載了千斤重的目光以及那句無聲地抱歉。

但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褚蒼術倒是沒怎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在忙一件更重要的事。

自從收服西北後,盛家人和當地官員奉旨強/制推廣中原話。

這幫武人仿佛腦袋真的不會轉一樣,純強/制,不摻假。

當然也不是沒人提出過反對意見,但當時匈郡剛剛正式命名,任何試圖走溫和派的官員都被現實教了做人。

於是所有人都成了強硬派。

匈奴人反抗,他們就鎮壓,外加挑幾個跳的狠的殺雞儆猴。

效果很顯著,最起碼明面上大家都只敢用中原話交流了。

但辦學方面卻犯了難。

本來西北這環境就沒有多少先生願意過來,肯來的那都是聖人中的聖人。

這些人有著明確的底線,在得知他們強壓著人來上學後不管是年輕的先生還是上了年紀的老先生統統炸了鍋。

官員們無法,只能隨他們去了。

於是直到現在,學堂裏大多數仍舊是中原人,很少見到匈奴人的身影。

褚蒼術想改變一下現狀。

不管當地的匈奴人願不願意承認,兩年過去,他們自願或非自願的都沾上了些中原人的習慣。

甚至有的人已經通了親。

褚蒼術自掏腰包,弄了一倉庫糧食並宣布此後半年不論匈奴人還是中原人,凡去學堂上學者皆可領取糧食兩石。

不論到了哪糧食都是硬通貨。

那些教書的先生雖不太讚同他的做法,但只要學生不是被逼著來的,那都可以接受。

被家長逼的不算。

不管什麽事,只要開了頭,那麽想要繼續下去就並不是難事。

學生們只要來上了學,自然而然就會有想留下的,先生們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想要讀書的孩子沒有書讀。

有了第一批以後就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說到底普通人都是從眾的,底線並非就那麽無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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