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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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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歲

對褚蒼術來說其實講出這些並沒有那麽容易,尤其很多細節他也沒那麽清楚。

但他還是都想說給盛明澄聽。

隨著離京城越來越近,褚蒼術慢慢感受到了不適。

沒辦法,馬車再慢,那走的終究也是土道,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顛簸。

於是盛明澄讓他躺到自己的腿上,給他揉著腦袋。

褚蒼術其實一開始是拒絕的,但他的話在盛明澄這一向沒什麽說服力。

算了,白來的享受不要是傻子。

他慢慢放松下來。

“皇兄登基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母後是在我十三歲的時候走的。”

盛明澄的手頓了一下。

他是去年才知道這事的,自離開京城起,盛明澄有意避著褚蒼術的消息以及朝廷局勢的變化,一心一意跟著父親兄長習武。

但有些東西不是不去看不去聽就能不在意的,他暗暗和自己較勁了很多年,終究學會了放棄。

但稍微一打聽就差點心臟驟停。

“那年母後生產,沒挺過去。”褚蒼術拍了拍盛明澄的手,“如今已經沒事了,但對當年的我來說確實和天塌了沒什麽兩樣。”

盛明澄沒打斷他,繼續一下一下的給他揉著腦袋。

“其實當年我已經好一些了,還想過要給先生和沐沁(鄭明晰)回信。”

褚蒼術輕輕笑了一聲。

“天不遂人願吶…我記得剛得到消息的時候把手邊能砸的都砸了,還差點再把所有人都趕出屋子。”

“母後的葬禮我也沒去,甚至至今沒見過妹妹……她如今應該能跑能跳了吧,我對不起她們。”

“過兩日皇後生日宴,你若是有想法,就把妹妹接出來住吧。”盛明澄道。

“………”

“嗯?”見褚蒼術沒有應聲,盛明澄發出疑問的聲音。

“我還是不太敢……”褚蒼術說著,聲音越來越心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還真是個失敗的兒子和兄長。”

“沒什麽不敢的,公主還小,現在接出來你還能彌補。”盛明澄拿了個毯子,給褚蒼術加了一層。

“你若再等,將來公主嫁人,那才是真沒機會了。”

天色漸暗,冷風有些倔強的穿透糊的厚厚的窗子,輕輕拍在褚蒼術臉上。

“你說得對。”褚蒼術道。

當朝的皇後說得上是皇帝的青梅竹馬,兩個人從小認識,親事也是在兩個人還是小娃娃的時候定下的。

無論兩個人實際關系如何,面上稱得上一句相敬如賓。

其實以盛明澄目前尷尬的身份,不太適合參加這種家宴,但讓褚蒼術一個人去他無論如何也是放心不下的。

於是只能硬著頭皮一道入宮。

不過所幸也沒有什麽人特別在意他們。

兩個人和領路的太監說了自己的意圖,那太監也沒多說什麽,帶著他們往小公主的住所走。

遠遠的,他們就看到前面院子的門口蹲著一坨小小的人。

周圍除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坐在門口打盹兒的婆子之外沒有其他人。

小公主看起來也不在乎,低頭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你這婆子,怎得如此怠慢公主?”太監高聲訓斥了一聲。

婆子醒過神來,擡眼瞧見和賢妃五六分相似的男人和他坐的輪椅,反應過來,趕忙跪下請罪。

兩個人沒搭理她。

小公主一出生就沒了娘,親兄長又無暇顧及她,皇帝是不會讓宮裏人磋磨小姑娘,但下頭的人肯定也不會太盡心。

褚蒼術皺著眉上下看了看小公主,微微松了口氣。

看起來還算健康。

褚玉蘇早就站了起來,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手裏緊緊的捏著樹枝。

“芷溪,我是…你哥哥。”褚蒼術有些緊張的攥著輪椅,不太知道要怎麽和妹妹破冰。

“哥哥?”褚玉蘇歪了下頭,小臉皺在一起,大腦看起來在飛速運轉。

“啊,是三王兄。”褚文輝自出生起就給小姑娘配了個專門的女先生,所以這些事她從小就知道,也把眼前的人對上了號。

“….…對,是我。”褚蒼術不是滋味的應了聲。

“今天你哥哥來是想問你,願不願意以後搬去和他住。”盛明澄向前一步,蹲在了公主面前。

他長得好看,又始終帶著溫和的笑,褚玉蘇面對他並沒有那麽緊張。

“啊?”但她還是有點沒搞懂現在的情況。

盛明澄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們走?我們可是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還做了非常多漂亮的裙子。”盛明澄循循善誘。

“要!”

出人意料,褚玉蘇答應的十分迅速。

“考慮的這麽快啊。”盛明澄輕輕笑著。

“和三……哥哥走了,是不是就能每天都出去玩了?他們都不讓我出去,最多就讓我在門口待著…”

“王爺明鑒,奴才們只是怕公主遇到危險啊,她才那麽小…”眼看著褚玉蘇開始告狀,那跪著的婆子開始一邊磕頭一邊求饒。

褚蒼術讓太監制止了他。

“求我沒用,省省力氣求皇上吧。”他冷冷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婆子,“我會讓芷溪完完整整的告訴王兄你們是怎麽對她的。”

懶得再和這奴才扯皮,褚蒼術對著褚玉蘇招了招手。

“到哥哥這來。”

小姑娘抿了抿嘴,還是小跑到了褚蒼術身邊。

盛明澄看了看有些拘謹的兩個人,直接把小公主抓著腋下提起來,又放到了褚蒼術腿上。

褚蒼術:“?”

“路還挺遠的,你抱著她吧,我推你們。”盛明澄理直氣壯。

褚蒼術默了下,讓妹妹坐的更舒服些,從隨身的侍女手上接過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兔子玩偶。

是他和盛明澄兩個大男人對著一堆棉花和布搗鼓了一個星期的結果。

“這個送給你。”褚蒼術把它放進褚玉蘇懷裏。

小姑娘和有點醜的小娃娃對視了一眼,緊緊抱進懷裏。

“謝謝哥哥,我喜歡它。”她靠進褚蒼術懷裏,擡頭露出個大大的笑。

“你喜歡就好,這次哥哥沒經驗做的不太好看,下次給你做個更好的。”

“是哥哥自己做的嗎?”

“是和那個哥哥一起做的。”褚蒼術指了指盛明澄。

褚玉蘇看看盛明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謝謝盛哥哥!”

“你知道我是誰?”盛明澄稍微有點驚訝。

“嗯,肖先生告訴我啦!”

“是皇上給公主請的女先生。”太監在一邊解釋。

褚蒼術點點頭,問褚玉蘇。

“那你想不想讓先生繼續教你?”

“嗯……想的,不過哥哥,我能不能不學刺繡了?”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我總是刺到手,會流血,很痛……”

“好,我答應你,不想學就不學了。”

兄妹兩個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臨近宮晏的地點,褚蒼術把妹妹放下來,牽著她和盛明澄一道去見自己的皇兄。

他把大概情況說了說,皇帝沒什麽太大的反應,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盛明澄的錯覺,他總覺得皇帝有點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盛明澄把這個念頭從腦袋裏揮出去。

他是瘋了才會覺得皇帝有點心虛。

他們並沒有留多久,找了個理由帶著褚玉蘇離開了皇宮。

裏外裏也就待了半天。

他們兩個大男人其實要照顧一個小姑娘肯定多少有點問題,於是他們找了個靠譜的婆子,又把肖先生叫過去談了談。

肖先生就是個純粹的打工人,在這個對女人格外苛刻的年代,她格外珍惜自己這份工作。

於是溝通非常順利,主人家讓她怎麽教她就怎麽教唄。

但褚玉蘇非常黏著這兩個帥哥哥,有事沒事就往他倆屋裏跑。

是的,最初的磨合期過了之後小妮子本性顯露出來,本就是狗都嫌的年紀,被人寵著之後性子更加奔放。

“哥哥你又給我做新衣服了?”此時已經入冬,褚玉蘇每天被婆子裹的跟個球似的,見到兩個人就像小炮彈一樣往人懷裏沖。

同樣被裹成個粽子的褚蒼術隨手把她撈進懷裏,舉了兩下又放下來。

沒辦法,不放下來的話可能會當場骨折。

“那是盛哥哥給你挑的新年穿的衣服,不過你要是喜歡現在穿也沒事,新年哥哥再給你做。”

“王爺快別再給她做了,再做怕是一天一身都穿不過來了。”旁邊的小侍女元宵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開口阻攔。

“元宵姐姐不許亂說,才沒有呢!”褚玉蘇大聲反駁。

元宵如今也才十歲,是婆子的小孫女,褚玉蘇特別喜歡她,幾乎是當成姐姐對待,褚蒼術和盛明澄對此也沒發表過什麽意見,反而因為褚玉蘇的喜歡也更優待元宵些。

距離新年還有一個多月,府裏其實也隱隱有了些過年的氛圍。

往年這個時候褚蒼術都是把能回家的仆從打發回家過年,無處可去的留在府裏最多陪著他吃一頓飯,也不怎麽張羅著過。

但今年不一樣,別的不說,盛明澄一向主張過年要熱熱鬧鬧的。

還摩拳擦掌的想自己寫對聯,但他一向不通文書,寫出來的對聯甚至沒有褚玉蘇寫的能看。

“盛哥哥你這個字會被先生罵的吧?”

盛明澄:“………沒事,盛哥哥先生不在這。”

“那我今天能不能替先生收拾一下你?”褚蒼術笑著拿過筆,略做思索提筆寫了一副對聯。

山山水水詩畫新歲,

家家戶戶歌舞豐年。

他甚至在右下角畫了個墨色的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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