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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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雜志下一期的專欄內容,我在那個炎熱的夏日裏,習慣性地抱著筆記本走進一家常去的咖啡店。

幹寫作這一行的人,就算平日裏靈感再多,也會有遇到瓶頸的時候。而這家咖啡店,就是我搜集奇思妙想的好地方。

那是一條不允許通車的街道,只有單車或者行人才進得去,沒有了嘈雜的車鳴,使街道顯得更加寧靜許多。

每到盛夏,道路兩旁的樹下就會開出幾朵似乎是被大自然用來當做點綴的花,嬌嫩又不惹眼,甚是好看。

這條街區的風格非常統一,順著人行道往下走,身邊是一排以覆古淳樸風格為主的小店,而我之前提到的那家咖啡店,就位於這條街的末尾。

咖啡店的老板是一名憨態可掬的中年婦女,她身材較為圓潤,臉上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讓人見了就覺得親切。

我第一來她這家咖啡店的時候也是瓶頸期,剛好趕上咖啡店開業,人也不是很多的樣子,便打算進去看看。

店裏放著輕音樂,點一杯香醇濃厚的手磨咖啡,安靜又舒適的環境非常適合寫作。品嘗過服務生免費送來的幾盤可口甜點後,心情更是會輕松許多。

起初我還以為這幾盤甜點是新店開張期間贈送的福利,每桌都有份的那種。後來才知道其實是老板親手做的,她見我對著屏幕一臉菜色,便托人送了幾盤過來。

老板的手藝不錯,只是很少親自做,偶爾趕巧遇上她心情好,便能跟著混到幾盤小甜點吃。

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我推開店門。老板剛好就在吧臺內和客人說著話,手底下似乎正忙著調制什麽。隨門上掛著的風鈴輕響,她擡起頭來,發現是我,老板的眼眸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笑著打趣我道:“又到我這兒蹭好吃的來了?”

看來今天剛好來正當了?一聽有戲,我有些驚喜,隨後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試圖擠出幾滴眼淚:“boss又拖工資,可憐可憐我吧。”

“真的不是因為賴床遲到才把工資給扣沒了?”

“噗嗤……”

冷不防地被接了短,我鬧了個大紅臉。剛要反駁些什麽,身邊的客人卻先笑了起來,一聽就是那種忍了很久但仍是沒能成功忍住的笑聲…

我循聲望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身邊這位正在微笑的姑娘。她似乎是老板的熟人,兩人先前的談話也是因為我的到來而暫停。

她很年輕,看上去似乎才只有二十歲,身形有些偏瘦,個子卻很高挑,一頭烏黑又直亮的長發及腰,眉眼溫溫順順,面龐化著淡淡的妝容,看上去幹凈又清秀。

她沒有佩戴過多的裝飾品,僅僅是簡單穿著一件白色小衫配一條素雅的百褶裙,卻能讓人眼前一亮,那種由內到外渾然天成的溫柔氣質,令我的目光被她緊緊地吸住。

見我看著她,姑娘努力收起笑意,朝我抱歉地縮了縮肩膀,模樣實在可愛。

“被窩就是個惡魔呀,我每天早上都要和它進行好長的一番鬥爭之後才能起床。”姑娘眨眨眼,煞有其事地說道。

我點頭符合著:“對啊!不是我不想起床,是被子不肯放開我啊!”

“你們這兩個饞貓還真是有共同語言。”老板忍不住大笑。

“行了行了,我到後廚看看去,你倆也快點找個空桌坐,尤其是你,可別把電腦又架在吧臺上,那種憋不出下文的苦逼磁場能嚇走我好幾個顧客。”臨走前,老板特地囑咐著我。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逃一般地拉著姑娘坐在一處靠窗的位置上。

——

落座不久,老板飼養的貓咪睡醒了。那小家夥走出貓窩舒舒服服地伸完個懶腰,突然發現了什麽一般,立刻翹著尾巴邁著輕快的小步子跳到姑娘身邊,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毛茸茸的小腦袋不斷蹭著姑娘的手臂。

老板是貓奴,在店裏養了只折耳。貓咪的體型與主人一樣,都胖墩墩的,不過性格方面卻有些大相徑庭。這家夥相當的傲氣,除了自己的主人,其他人想摸一下都不給摸。我到店裏光顧了這麽多次,還從來沒見它給過誰好臉色,而現在,這家夥居然用這麽一副求撫摸的賤樣賴在姑娘身邊,著實令我感到驚嘆。

“它居然肯跟你這麽親近!”

“大概是因為認識的時間比較久吧,又吃胖了,都快要抱不動了。”姑娘欣喜地把折耳抱在懷裏,撓撓小家夥的肚子,又用指尖輕點了點貓咪的粉鼻頭。

經過一翻簡單的自我介紹和交談,我這才知曉。姑娘的名字叫潘竹,在老板開這家新店之前,她就已經是“老顧客”了,這只折耳貓也是她托付給老板撫養的,確切地說,她算得上是貓咪的前主人了。

“你是作家嗎?”聊完自己,潘竹有些好奇地問著我。

“也不能說是作家,我就是個撰稿人,寫寫雜志專欄什麽的。”我笑道。

“作家”這種稱謂用在我這種小人物身上有些不恰當,不過她並不這樣認為。潘竹又繼續道:“我有個朋友也是幹撰寫行業的,一遇到瓶頸期整個人就進入了地獄模式。七天憋出六個字,別提有多慘。”

提到瓶頸,感同身受的我實在又太多道不盡說不完的苦。“幹這行的人最怕瓶頸,我還算是挺輕松些的那一類了,腹中墨水用盡的時候起碼可以隨地取材。”

“隨地取材?”

見潘竹很感興趣,我便打開筆記本,將往期做過的一些專欄拿給她看,然後悄悄地指了指坐在不遠處的幾桌客人,輕聲說道:“我寫作的素材有一半靠想象,而更多的部分則是來源於生活。瓶頸期的時候我就會到這裏坐一坐,與客人們或者是和老板聊聊天,收集他們的故事再用文字轉述出來。都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人們的某些經歷遠比我的想象要精彩得多。”

“那你今天也是瓶頸期?”潘竹歪著頭問我。

“嘿嘿…”我扭頭看著端著點心往這邊走來的老板,笑道:“我今天只是單純地過來討食的!”

——

老板給我們準備的是她最拿手的蒙布朗和芙紐多,配合香濃的紅茶,讓甜感在口中達到一個合適程度,好吃得令我說不出話。

“你這期的專欄是什麽內容?”暫時清閑下來的老板在我們旁邊坐了下來,品嘗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猜猜看?”我用紙巾擦擦嘴角,故作神秘道:“你絕對想不到,這期的專欄內容要寫初戀!”

女人都是感性的,關於戀愛的話題總能提起她們的無限好奇,果不其然,一聽到“初戀”這兩個字,老板的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是打算寫自己的初戀經歷嗎?”她十分感興趣地問道。

我有點苦惱,其實這次專欄究竟要不要寫自己的經歷我還沒有想好,因為我的初戀實在太普通,那只是一段時期很短的暗戀,沒有任何的亮點。

“我的初戀好像沒什麽可寫的,不過這類關於感情的話題,能寫的內容向來都很好找。不如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初戀?”我狡黠一笑,朝老板擠擠眼。

“嗨,我哪有什麽初戀。”老板把手一攤,十分無奈:“在我那個年代裏,談戀愛是最見不得光的事,看一眼男孩子的臉都要立刻把頭低下來,生怕被人念叨幾句,戀愛的萌芽早就被掐死在了搖籃裏。”

想到老板口中的年代,我點點頭,心中大概有了個一定的了解程度。

“潘竹你呢?”潘竹比我還要年輕一些,不知道她的初戀經歷是怎樣的,我試著問道。

可能是為了保持體形的原因,潘竹一直在喝紅茶,其他的幾盤點心倒是沒見她動過幾口。她的純情程度實在出乎我的意料,聽見我的問話,潘竹先是微微一怔,很快,耳廓就開始漸漸泛紅。她的神情有點掙紮,似乎是在猶豫著說或者不說。

“要是不好開口便不說了。”我連忙擺了擺手,讓潘竹放松一下心態。

“不是,我只是在思考要怎麽說才好。”潘竹靦腆一笑,修長手指在紅茶杯光滑的邊緣繞了一圈。

她說:

“我的初戀對象,大家都說他是個無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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