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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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大半夜的不睡覺,上哪兒去了?”

一舍友光著膀子從浴室出來,正撞見剛回的張斯望。

張斯望摘了帽子,“管那麽多呢你。”

話是在罵,臉上卻帶著笑意,明晃晃的。

舍友一看,悟了,約會去了唄。

他甩著毛巾,喟嘆般地說:“到處都是粉紅泡泡,一個陳應旸,一個張斯望,我們這些醜逼只能吹泡泡咯。”

張斯望這才發現陳應旸不在,“他人呢?”

“陪‘朋友’去外面住了。”

張斯望想到昨天食堂碰見他和鐘語,能理解,學校對大三大四的看管也松。

他洗了個澡,上床前習慣性地看了眼朋友圈。

更準確地說,是繆佳書的。

她新發了張照片,有些模糊,昏黃的路燈下,拖著一道長長的影子,邊緣模糊,不變男女。

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他怔住。

-

繆佳書凍得手腳冰涼,忙上床鉆進被窩裏,抱著熱水袋。

姚靈聽到動靜,發消息問她:小帥草來找你了?

DokiDoki: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姚靈:猜的。這麽冷,這麽晚,除了他和外賣,誰能讓你下樓啊。

DokiDoki:但我沒和他見面。

姚靈:咋?

DokiDoki:他沒叫我,我巴巴地去見他,太不矜持了。

姚靈:你之前打直球怎麽沒想過矜不矜持?

DokiDoki:網絡跟現實能一樣嗎?而且我總擔心人設崩塌。

一口一個“學長”叫得可甜,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壓根不是那性子。

被惹煩了,直接甩臉子走人;遇上插隊的,正面就剛;當班幹時,有不服管的,她治到對方服。

若心情好,一切可免。

迄今沒談戀愛,一部分是被她嚇跑了。她也不稀罕。

當然,這是crush到小帥草之前。

為了他,她還是得立好甜妹的人設。畢竟,誰抗拒得了甜妹呢。

繆佳書翻著天氣app,上面顯示淩晨三點有80%的降雪概率。

老天行行好,成全一下她吧。

-

繆佳書的祈禱難得管用一次,醒來時,窗外天地白茫,雪片飄揚。

桐城少見的大雪。

她從枕下摸出手機,第一聲早安是發給張斯望的。

小帥草:剛剛路過操場,看到有人在堆雪人。

小帥草:[圖片]

操場?

他從西苑過來,的確會途經操場。

DokiDoki:這麽早嘛?我現在準備起床,學長你稍等我一下下。

繆佳書化了個簡單的妝,戴圍巾帽子出門。

到樓下東張西望一番,沒看到張斯望。

咦?

是她自作多情嗎?

她失望地撇撇嘴。

頭頂忽然被人輕拍了下,下意識回頭,居然是他。

“剛剛去買早餐了。”張斯望說話間吐著白霧,“喏。”

繆佳書接過一驚,包子、拌粉、雞蛋灌餅、南瓜小米粥、蔥油餅,“這麽多?我們倆吃不完吧。”

“我吃過了,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各買了點。”

“那……我拿上去分給我舍友。”

他頷首。

“我很快。”

她轉身,聽到他隱帶笑意的一句:“小心點臺階,不著急,我等你。”

他昨天果然看到了。

繆佳書無望地閉了下眼,步調加快,逃離現場。

-

“我們,現在去操場嗎?”

雪依舊在下,紛紛揚揚地落於肩頭、頭頂,拂了一身還滿。

繆佳書專挑沒留過足跡的新雪落腳,滿足奇怪的破壞欲,張斯望走在她身邊,她偏過頭看他。

他搖頭。

“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

張斯望領著她,繞著人工湖岸,到一處角落。一堆亂石散亂在湖岸,中間生有雜草,被雪淹沒。

背後有坡,比較陡。他三兩步跨上去。繆佳書站在底下仰望他,有些無措。

他似乎也忘記了,她不如他這種訓練過的身手靈活。

張斯望邁出一條腿,上半身前傾,朝她伸出一只手來。

他手生得很好看,指關節和指尖因為冷而微微泛紅。

桐師大軍訓一大特色,每個學生都能摸真槍,繆佳書不禁腦補,他端槍瞄準的樣子。

她的神游,令他誤以為她害羞,所以猶豫,於是將手縮進去,叫她抓袖子。

繆佳書見狀,“噗”地笑,帶著揶揄的意思。

“學長,沒關系。”

張斯望咳了聲,也覺得自己傻。

她把手搭到他的手心,他拉住她,拉著她一步步上得坡來。

兩個人的手冰涼,麻木了感知。

坦誠地說,她沒什麽感覺,但初次和男生牽手手,還是喜歡的男生,她不好意思之餘,更有些隱秘的雀躍,小聲說:“謝謝。”

-

這個視角高,可以將枯黃的蘆葦、覆雪的破船、結薄冰的湖面盡收眼底。不知是誰放了兩把椅子,金屬制,大抵冰得坐不了人。

沒有風,沒有人聲,雪靜悄悄的,這樣的氛圍,放大了他的存在感。

他手揣在口袋裏,目光放遠,不知落於何處。

從側面看,才發覺他睫毛又長又翹。

繆佳書拿出手機拍照,問:“好偏的地方,你怎麽知道的?”

“以前冬天出太陽,來這裏背過書。背不下去,書一蓋,躺著曬太陽。”

鏡頭移動著,張斯望半張臉進入取景框。她屏住呼吸。

再移。

慢一點。

小心翼翼得像揮毫作畫,筆未落,意先到,一著不慎,整幅畫面就毀了。

恰在此時,他轉過眼。

屏幕裏的他和她對視。

她猝不及防,一慌,急忙轉開,裝作拍他背後葉落盡,被雪掛滿枝梢的柳樹。

心如擂鼓。

自然也就沒能註意到,他唇角悄然揚起一個小弧度。

一個拍風景,一個看風景,卻不知,誰才是誰眼中的景。

繆佳書蹲到椅子前,將上面尚未積厚的雪聚攏,團成兩個球,搭成一個小小的雪人,撿來枯枝敗葉,插在上面。

張斯望有樣學樣。

她看笑了,“學長,你這個好醜啊。”

“嗯?很醜嗎?”他把他那個放到她的旁邊,“我怎麽覺得挺可愛的。”

走前,她拍下椅子上的兩個雪人。

四舍五入,就當是他們的合照了。

-

“學長,你也去覆習嗎?”

“嗯。”

兩人一前一後通過閘機,乘電梯上樓。

下雪天,圖書館裏的人也少了。

抑或者,是因為他們到得早。

坐一起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繆佳書瞥到他的書,《西方美學史》,內頁沒有一點筆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全新的。

註意到她的目光,他說:“不瞞你說,我是來水學歷的,期末考及格就行。”

她開玩笑說:“畢業直接回家繼承偌大家業嗎?”

張斯望正要開口,她突然比了個“噓”的手勢。

繆佳書拿起手機,打字:我們還是這樣溝通吧,之前我可煩在圖書館說說笑笑的情侶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對吧。

還沒少在朋友圈吐槽。

他回:倒不是,我打算創業,我父母也很支持。

又問:我好像看到你給我的備註是小帥草,這是什麽梗嗎?

呃……

她組織語言,解釋說:就,班草,校草那種草,你能懂吧?

張斯望想了想,舉一反三:那,可以叫你小美花?

可能是輸入法自動彈出“花”相關表情包,他順手一點,發來一張土到極致的,五顏六色的花的動圖。

繆佳書笑噴了。

他怎麽做到一本正經,面無表情的?

這一聲在圖書館太引人註意了,不少人投來不滿的,譴責的目光。

她臉漲紅,埋進臂彎。糗得不想見人了。主要是不想見他。

張斯望無聲地笑起來,肩膀輕輕地顫動。

安撫似的,他拍了拍她的後腦勺,靠近她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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