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

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淩晨了，外面的天漆黑一片。

葉懷笙已經燒得完全失去意識，就那樣蒼白地躺在那裏。

急診的值班醫生看了之後，說燒得太嚴重，怕燒成肺炎，需要住院。

很快，護士給輸了液，但是一瓶眼看著都要滴完，額頭還是燙得厲害。

“嫂子，我去打點熱水。”於安辦好了住院手續。

喬臻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機械地點點頭。

於安離開後，房間安靜得出奇。刺鼻的消毒水游走在空氣中，無時無刻地提醒著，這裏是醫院，是一個生與死共存的地方。

燒得實在糊塗，連睡覺也被夢纏得不安穩。

“張姨，張姨......”

漫長的夢裏，周圍是無盡的黑暗。

葉懷笙拼命地跑，因為他能聽到張姨熟悉的聲音在叫他，可是無論他怎麽跑，都追不上那個聲音。

像是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痛苦的黑洞，葉懷笙掉進裏面後，怎麽任憑怎麽呼救掙紮，都沒能出來。

喬臻打濕了毛巾，去擦葉懷笙滿頭的汗。

“懷笙哥哥，懷笙哥哥。”喬臻叫了幾次，也沒能把他從痛苦的夢裏拽出來。

該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會連夢裏都逃不出來。

整整一晚，喬臻都不敢合眼，她靜靜地坐在窗前，握住葉懷笙的手，一遍遍地在心裏祈禱。

直到，天快要亮的時候，額頭的溫度才稍微降下來一些。

只是夢魘著，葉懷笙一直醒不過來，睡得也不踏實，蹙著眉，樣子很辛苦。

這一晚，喬臻也想了很多。

關於他們的未來，關於生活該怎麽繼續下去，關於還欠了養父母五萬塊錢的事。

早飯，午飯喬臻都沒有吃，滿腦子混亂的思緒混雜著失去親人的悲傷扯得她每一根神經都疼。

“嫂子，你吃點東西吧，這樣身體也吃不消啊。”於安下午的時候又來了，帶了午飯和一些日用品過來。

喬臻不想拒絕他的好意，勉強下咽，水都沒喝。

直到天又快黑下來，葉懷笙才醒過來。目光空洞，蒼白脆弱的跟一張紙一樣。

“懷笙哥哥，吃點東西吧。”喬臻盛好了白粥，小心翼翼地遞到了葉懷笙的嘴邊，卻不見他張口。

“多少吃一點。”

葉懷笙像是聽不見話一樣，沈默著，目光已經看不到哀傷。發了整整了一天一夜的高燒，脊背後面到現在都是虛汗。

“懷笙哥哥，你說說話，能不能不要嚇我。”喬臻追問。

葉懷笙不是不想作出反應，但他的嘴，身體似乎都不能再受他控制，他好像是被人從深海裏打撈出來的逆水的人，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只剩下顫抖和絕望。

他接受了，他知道了，張姨，那個從小陪他長大的最親的人，在這個夏天，在這個意外裏徹徹底底地離開了他。

忽然啞然失笑，葉懷笙幹咳了兩聲，沈重地喘息著。

“臻臻。”

“我在，懷笙哥哥，我在。”

葉懷笙用了最後一絲力氣，“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聽話。”

那個笑要多勉強有多勉強，喬臻看著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微微嘆了口氣，還是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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