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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家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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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家小玲

和諧小學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公立小學,這裏的孩子大多家庭條件一般,父母為生計焦頭爛額,整天上班加班上班加班,沒有太多時間陪伴孩子。

今天,鄭女士接到老師的緊急電話,都顧不上請假,就放下手頭的工作匆匆趕來。

推開門,她看見自家孩子扭曲尖叫,在地上爬行。

怕不是變成傻子了吧……

鄭女士挎著公文包的胳膊微微顫抖,面上倒是還算鎮定。

辦公室裏是熟悉的老師們,今天學校新來的小女孩,還有拍什麽綜藝的兩個無聊明星和攝影師。

嘴角向下壓,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辦公室的情況之後,鄭女士招招手示意:“子騰,來,來媽媽這邊。”

“媽媽——”

小男孩臉上還掛著眼淚,吸溜了一下鼻涕,就從地上爬起來,委委屈屈地奔向了媽媽的懷抱,試圖得到安慰,卻在即將抱上去的時候被兩只大手阻擋住。

男孩不解地看著媽媽。

鄭女士現在還無暇顧及孩子的心情。

她和兒子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雙手把兒子的腦袋捧了個嚴嚴實實,像挑選一顆合適的土豆一樣,上下左右轉著圈觀察。

脖子、臉、眼睛、頭發扒開檢查過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損傷。

鄭女士的面色稍稍輕松了一些,才放開手。

男孩的情緒非常激動,整個腦袋都在尖叫中憋紅了,時刻準備爆發。

可媽媽不僅不安慰他,居然還不抱他!

男孩嘴巴一癟,又準備躺到地上撒潑,企圖讓大人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但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讓他恢覆平靜。

“子騰,來,來看媽媽,媽媽問你,一加一等於多少啊。”

他媽媽的語氣比正常時候還要輕,就像是刻意隱藏住狂風暴雨,硬生生擠出來的溫和態度。

讓人不自覺開始緊張。

就連顧淺枝也聽得有些發怵,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幹壞事被媽媽抓著罵的情形。

子騰連哭都忘記了,呆楞楞道:“媽媽你在說什麽呀,我被人欺負了,他們欺負我!”

鄭女士依然帶著笑,怕嚇到孩子似的,問:

“乖,回答媽媽,一加一等於幾啊?”

“二啊。”

這麽簡單的問題居然還要問嗎?子騰自信回答。

鄭女士點頭,又問:“那三十六加五十九等於多少?”

子騰安靜下來。

子騰又吸了吸鼻涕,裝作無事發生來拖延時間,掙紮了很久之後,他憋出一個答案:

“嗯,四、四十八?”

顧淺枝心下一悸,孩子不會真傻了吧?

鄭女士這才真的放下了心:“還好,智商沒變,腦子沒壞。”

顧淺枝:……

小男孩以為是誇他,撓頭道:“這點算數,老師都教過,我不會算錯的哈哈。”

數學老師:……

這是老師的教學生涯中遇到過最嚴重的名譽危機。

沒等老師解釋數學方面的問題,就聽見鄭女士攬住孩子,高聲質問:“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終於到這個流程了,老師們處理這種事情有經驗,不用顧淺枝出手,先來打個圓場。

班主任上前一步:

“子騰媽媽,是這樣的,孩子們產生了一點小誤會,現在已經和解了,也道過歉了。您先別激動,沒什麽大事。”

沒什麽大事?

鄭女士在孩子臉上抹了把眼淚,沒想到沾了一手粘滑。

她面無表情地在兒子衣服上擦了擦手,慢悠悠打量著屋裏的人,轉著圈走到顧淺枝身旁,從頭到尾掃了幾眼。

模樣倒是真好看。

是叫顧淺枝吧,整個人不說話,就清清淡淡地站在那兒,身上沒沾半點俗氣,看起來像是喝露水長大的,反正不像真人。

普通人第一次見明星,氣勢上自然矮了一頭,只能用聲音給自己壯膽:

“就是你們這群明星,你們在學校這麽神聖的地方搞什麽娛樂綜藝,還這麽囂張把我兒子給打了?”

嗓門之大,差點把顧淺枝給震聾了。

小男孩本來就不是個安靜的,現在有了靠山,更是哇哇地哭,整間辦公室亂成一團。

班主任怕孩子媽媽情緒太激動會鬧得不好看,就跟在後面勸:

“真沒什麽大事,孩子已經道過歉了。今天叫雙方家長來呢,就是想見證一下兩個孩子的和解。”

顧淺枝把小玲擋在身後,也沒什麽好怕的,準備和這位媽媽好好談一談:“你好,我是小玲的……”

可惜對方不想好好說話。

顧淺枝只覺得耳邊一陣風刮過,她絲毫沒有躲閃。

對方的巴掌都到了她臉龐,卻被一只雄健的大手捏住。

齊安沒怎麽用力,只是用豹子一般目光盯著罪魁禍首。

“要動手?”他說。

鄭女士定了定神,見自己沒有勝算,才使勁抽回手掌。

輸人不輸陣,她繼續大聲道:

“道歉有什麽用?我兒子要是出事了可怎麽辦?我給你一巴掌,再和你道歉,你說行嗎。”

看上去她應該是不分青紅皂白,自動把兒子代入了受害者角色。

見此,顧淺枝知道沒什麽好說的,隨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側身倚在扶手上,冷然道:

“您好像不太了解情況,道歉的不是我們,是你的寶貝兒子。”

對方沒聽懂似的:“我兒子?和你們道歉?”

顧淺枝頷首:“當然,小玲原不原諒還要另說。”

對方馬上就炸了,手指頭伸老長,要撲過去點到顧淺枝鼻子上,卻被齊安輕松攔下。

尖利的聲音:“我兒子被人欺負了,還要他道歉?明星了不起啊!有你們這麽欺負人的嗎?”

“沒錯,就是了不起。”

齊安耳朵動了動,勾唇暗笑。

辦公室所有人都站著,只有顧淺枝安然坐在人群中。

一縷發絲垂在她的側顏,美而不亂,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為她鍍上一層模糊的光。

“了不起的不是明星,是我們堂堂正正做人,”顧淺枝把小玲推到人前,瞥了一眼對方懷裏流鼻涕的小男孩,“不像您和您兒子一樣,挑釁不成反被小女孩制住,還覺得自己委屈。”

當著媽媽的面被別人揭穿,小男孩可能聽著也覺得丟人,就乖乖窩在媽媽懷裏不敢說話了。

鄭女士摸著孩子的腦袋,只覺得他乖,被人欺負也不知道反抗,更加心疼:

“我兒子從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從沒聽說過他欺負同學,你,你可不能胡說。”

這種事求證起來倒也方便。

顧淺枝勾勾手,示意攝影機湊近一點,展示給對方看。

“節目一直都有錄像,你可以翻攝影機查證一下這孩子都說了什麽話,當然,不用那麽麻煩,你直接問問他就知道了。”

攝影師一直持續拍著,準備收集素材後期剪出來用。

此時鏡頭推進,也不知道這個機器是哪裏惹對方生氣了,鄭女士直接把手指頭戳到鏡頭上:

“拍拍拍,拍什麽拍?我允許你們拍了嗎?給我關了!”

沒有當事人的允許,節目組就算拍了也沒有辦法用。

但為了避免糾紛,關鍵時候保留證據還是很有必要的。

就比如說現在,當老師親手調出錄像,把證據擺在對方面前的時候,清晰的一句:

“她不是說自己聽不見嗎,那我叫她小聾子怎麽了?反正她又聽不見!”

節目組用的機器很好,是最新款的東西,收音功能完備,小男孩的聲音響徹整個辦公室。

他媽媽沈默了。

事情快解決了,一個穿著正裝的男人才姍姍來遲,推門而入。

孩子拋下媽媽,撲過去牽爸爸的手,男人很享受兒子以他為尊的態度,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自然地過問事件進展:

“怎麽了子騰?傷到哪裏了嗎?”

男人只是在辦公室掃了兩眼,找出一個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女孩,連孩子長什麽樣子都沒看清就下定論:

“一看就知道是小女孩矯情,說兩句就急了,還打人,像什麽女孩,以後還能嫁出去嗎?”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沈默了,傻子都能看出來小男孩是跟誰學壞的。

氣氛尷尬到令人窒息,老師只能又重覆一句:“子騰爸爸,事情已經解決了……”

男人不等老師說完,就自顧自地給兒子講道理:“你看,人家道歉了,咱只能原諒了,誰讓人家是女孩兒呢。不過吃一塹長一智,咱以後註意點,這樣的女孩不能要,千萬別娶進門。”

連攝像機都擋不住濃重的爹味,攝影師都覺得不太舒服。

老師艱難地開口:

“子騰爸爸,是子騰向小玲道歉的。”

男孩爸爸一擺手:“哎,不會當老師吧?來,我教你,再怎麽樣她也不能打人。”

齊安甚至想幫顧淺枝捂住耳朵,讓她免受“讓我教教你”的折磨。

鄭女士臉色非常難看:

“教什麽教!你們爺倆一個個的,就知道給我丟人!”

久違的一句正常話,竟然讓顧淺枝有點驚訝。顧淺枝的目光跟隨對方的腳步,越來越近。

這次齊安沒有攔著,鄭女士把男孩推到顧淺枝身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兩個孩子打打鬧鬧,畢竟以後還要一起學習,沒出什麽大事就好,你說呢?”

男孩又小聲道了一句:“對不起。”

顧淺枝問小玲的意見:“接受道歉嗎?”

男孩被媽媽罵過,再也沒有了之前嘴硬死不承認錯誤的風光,垂頭喪氣,只偶爾向小玲的方向瞥兩眼。

小玲捕捉到對方的畏縮,瞇眼道:“行。”

畢竟小玲以後還要在這裏學習,顧淺枝得尊重孩子的意願。

雙方達成了和解。

臨走時,男孩爸爸在走廊上抽出一支煙,遞給齊安:“兄弟來一支?”

齊安連看也沒有看:“不了。”

他伸手開了走廊的窗戶,站到進口風。

顧淺枝最討厭煙味,要是在外面不小心沾到了,她都不讓近身的。

齊安有一段時間深受其害,被顧淺枝嫌棄得和什麽似的,他才專門挑選了一款顧淺枝最喜歡的香水,一直用著。

男孩爸爸似乎不看綜藝,沒發現對面的人是誰,給自己點上煙,嫻熟地聊天道:“你家這位,挺漂亮昂。”

齊安用鼻音回應,顧淺枝漂亮那是人盡皆知的事,事實而已,不算誇獎。

男孩爸爸:“娶這麽個老婆,得花不少錢吧。”

齊安轉頭看他。

男人吐出一口煙臭味,繼續說:“我當初要是有錢,怎麽也得娶個這麽帶勁的,女人不就貪圖這點嗎,也就是我沒錢,要是我有……”

齊安根本無法和這人待在同一個空間。

他留下一句話:“走廊的玻璃擦得挺亮,可以當鏡子。”

就去辦公室找顧淺枝了。

鏡子?

孩子爸爸抽著煙琢磨了一會兒。

他對著反光玻璃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雖然胖了點,還上了年紀,但刮了胡子之後也挺精神。

要是再稍微捯飭捯飭,根本不輸剛剛那個年輕小夥嘛。

辦公室裏,家長和老師之間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班主任還在被子騰媽媽拖著問問題,根本走不開。

“老師,我家子騰在學校表現怎麽樣?我看他怎麽坐到第一排了,他以前……”

齊安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在旁邊插不上話的身影。

他聽著好笑,想把顧淺枝拉過來分享:你看,當了家長的人都這樣,和網上段子寫的一模一樣!

但仔細觀察之後,他發現不對。

顧淺枝幾次想要開口,似乎在躊躇到底該不該也上前去問問孩子的情況,但又不知道該問什麽。

齊安來不及細想,趁此機會,緊走兩步上前:“老師!我家小玲怎麽沒坐第一排?她聽不清……”

他悄悄用餘光往後瞧。

果然,顧淺枝向他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某個人表面上對班主任東問西問,關心孩子的學習生活,實際上嘴角都快要咧到後腦勺了,根本不在意自己也和網上段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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