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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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今天大家累了一天,從山上下來的時候誰都沒力氣了,導演就幹脆提前收工,攝影師也早早下班,根本沒有機器記錄。

誰知道還會發生這種事。

眼前是一個空空的碩大藍色狗籠,裏面鋪了軟乎乎的墊子、玩偶和小被子,薩摩耶的體型都可以在上面打滾,看起來溫馨又舒適。

圖圖的專屬不銹鋼大盆就放在水盆旁邊,被舔得鋥光瓦亮,完全可以照出人影。水盆也都喝光了,一滴都不剩。

可以看出這裏住著一只不浪費糧食的好小狗,就是心思有點野。

嘉賓們圍著案發現場打轉,四處搜集細節。

顧淺枝估量著圖圖的大致活動範圍,掃視一圈,在窗臺上發現了熟悉的梅花爪印。

比普通的狗爪略大些,就是圖圖留下的痕跡。

這枚爪印的角度正好面向一扇玻璃窗,顧淺枝循著蹤跡推了推窗,沒想到用力過大差點撲空,整個人踉蹌了兩步。

齊安一直註意著顧淺枝那邊,在她即將摔倒的時候及時上前一步。

顧淺枝只覺得腰間一緊,無聲無息,那股子獨屬於齊安的味道就籠罩了她。

說來奇怪,往常只覺得那味道很特別,像松針,清新香甜,現在聞起來卻發現,草木的味道能讓人心神安定,有一種不慌不忙的可靠感。

目光交錯只是一瞬間的事,隨即顧淺枝就穩住了身形,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窗戶居然是壞的,根本不用力氣,很輕易就能打開。

齊安感受著手上的餘溫,默默把那只手背到身後,也上前檢查。

原本幹凈清冽的聲音模糊了幾分,齊安的指尖點在大理石窗臺上:“房間門已經被我鎖好,沒想到這裏還有一扇窗戶是壞的,圖圖應該是先逃離了籠子,然後頂開窗戶翻出去了。”

他早就知道狗子有逃跑技能,特意鎖的門,也不知道該說圖圖是聰明還是不聰明,居然找到了唯一一扇壞掉的窗戶,就這麽逃走了。

幸好這裏是一樓,翻出去也不會摔傷。

顧淺枝認同這個猜測,向窗外望去,入眼只有一片翠綠。

別墅建在景區邊上,窗外就是景區後山,連人走的小路都沒有,現在天色暗了,出去尋找更加困難。

許穎和拿著兩個空盆敲了敲,聲音清脆,她對這麽幹凈的飯盆是否被使用過而表示疑惑。

“這才多長時間就全都吃完了,看來圖圖今天是真的玩太開心,又累又餓,”她回憶道,“老鷹捉小雞的時候它還追著我跑來著,運動量確實有點大。”

齊安給導演編輯好了信息,請大家一起幫忙找狗。

陸廷文從抽屜裏翻出一份景區地圖,對著地形分析道:“窗外就是後山,跑到山上還好,地方不大沒有什麽危險。但是景區裏有一條小小的河溝,距離這裏也不遠。”

莊延雙手抱懷靠在門框上,安慰顧淺枝道:“先別著急,狗子都會游泳,沒什麽事。”

陸廷文卻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搖了搖頭。

許穎和也湊過去看:“不不不,會游泳也不夠,河溝雖然小,但有些地方的水流不小,最好帶上一些救生用具,以防萬一。”

大家商量好,一致決定外出去找圖圖。

某個人也收拾好了準備出發,卻被齊安攔下。

“等等,需要有人留在這裏,看著孩子們。”

莊延被他的視線盯得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齊安欣然道:“好。”

聽起來就像莊延自己要求的一樣。

莊延:???

稀裏糊塗中,莊延和傅倩然兩個人被留下來看家。

天馬上就暗了,路上已經沒有多少游客,山上更是在樹葉的遮蔽下黑咕隆咚的,讓人看不清楚路。

顧淺枝打著手電,燈光照射之處都是被風吹亂的枝葉,看不見狗子的蹤跡,草木在地上鋪得太密集,連一個爪印都找不到。

黃昏的氛圍總是讓人心裏沈甸甸的,顧淺枝腳步虛浮,忽然踩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她用手電筒一照,竟然是一只死麻雀。

渾身灰撲撲,羽毛都散落了,身體扁扁的,沒有半點生機。

仿佛某種可憐結局的預兆。

顧淺枝努力克制自己亂糟糟的情緒,卻還是忍不住去想最壞的結果。

她喉嚨發顫,說話前先咽了一口山間野風,聲音連不成線,像陽光下彩色泡沫破裂的聲響。

“要是……圖圖再也找不到了怎麽辦?”

別人都分開尋找,只有齊安陪在顧淺枝身邊。他聞言,清澈的眸光閃動。

顧淺枝卻如開了閘的水一般,心裏的情緒傾瀉而出。

“怎麽辦?它會不會傷到路人,要是小朋友逗它玩,它咬上去了怎麽辦,它把人咬傷了怎麽辦?別人趕它走,砍它燒它怎麽辦?”

她的情緒就寫在臉上,漂亮的眉毛擰著,讓人恨不得用盡所有為她撫平。

齊安看著揪心,想要攬住她的肩頭安慰,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醒悟過來,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在山林間過渡片刻,才緩緩道:

“記得之前在小區裏的時候,很多孩子逗過它,圖圖對所有人都很友好。你忘記了嗎,它賣藝賺錢的時候一聲不吭,見到那麽多人也沒有攻擊性,就算我咬人它都不會咬人。”

顧淺枝還是憂慮:“要是它被狗販子抓走怎麽辦?”

“狗販子?”

她愁眉不展:“我甚至可以想象它被人掛在狗肉店裏的樣子,那麽大一個鐵鉤子,閻王索命一樣鉤住它們的亡魂,開膛破肚吊起來任人挑選,圖圖會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他堅定道:“不會,這裏是景區,沒有狗販子來這裏抓狗。”

她的焦慮依然沒有緩解,一條路疏通了,就想法設法拐進另一個死胡同裏:“那它那麽貪吃,會不會吃掉工作人員投放的老鼠藥啊。”

齊安意識到身邊的人狀態不對勁,人一旦陷入糟糕的情緒裏,就很難掙脫出來。

最近的一棵樹上飛快跑過一個小小的影子,燈光照過,是一只靈巧的松鼠。

齊安沒有直接點出顧淺枝的想法有多離譜,他指著剛剛那只小松鼠跑過的地方。

“你看,這裏的動物其實活得很好,那只麻雀是自然死亡,沒有人投放老鼠藥,圖圖比這些小動物都聰明,也會健健康康出現你面前。”

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拿出手機,老老實實開始搜索:狗狗誤食老鼠藥怎麽緩解?

答案亮著拿給她看,一條一條解決措施非常簡單。

肥皂水,催吐,益生菌。

以及附帶的很多狗狗被救回來的案例。

齊安柔聲:“節目組已經去找人了,會有醫生時刻等著,圖圖是一只很聰明的小狗,其實它早就……”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亮著的屏幕上顯示兩個字:莊延。

顧淺枝眼神發亮,示意他接電話,期待他接到一個好消息。

齊安拿起手機,聽對方說了兩句之後,眸光卻變得漆黑,難以言喻。

他逆著顧淺枝的期盼,帶來一個壞消息:“除了狗子之外,我們又多了一個尋找目標。”

齊安暗暗咬牙:“剛剛莊延說,熊仔偷跑出去找圖圖,現在也失聯了。”

“我們增加人手分開找,熊仔和圖圖都要找到。”

齊安沒想到莊延這麽不靠譜,居然把孩子放跑了。

時間不等人,更何況熊仔還是一個有聽力障礙的孩子,他們只能臨時制定好計劃,馬上行動。

顧淺枝決定按照原路線搜尋,齊安則轉身走向了小河溝。

游客都已經走了,顧淺枝身邊根本看不見人,周圍顯得更加空曠,滿山都是枝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天越來越黑,就連路也看不見,顧淺枝只能用手電筒照著一點點地前進,她的喊聲在此刻顯得渺小又無力:“熊仔!圖圖!”

聲音被淹沒在空蕩蕩的黑暗中。

顧淺枝嗓子有點啞,在手機上發信息問了幾遍:援助怎麽還不來?

就在這時,她頭頂的某棵樹上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熊仔小朋友,熊仔小朋友,聽到廣播後請立即回家,哥哥姐姐們在等你!哥哥姐姐們在等你!”

節目組的人終於聯系上了景區的喇叭,尋人啟事響徹山林。

如果熊仔能夠聽見廣播,並且安全返回的話,就是最好的結果。

怕就怕出什麽意外,他可能會聽不見,也可能被困在什麽地方,回不來。

顧淺枝吸取教訓,不敢再往下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著急產生的幻覺,顧淺枝竟然聽見了某種大型動物走動的聲音。

她不敢直接向那個方向打燈,只是用手電筒照在不遠處的地上,既不會晃到未知動物的眼睛,也讓那邊也能反射到一點點光亮。

借著這點光,她看見一坨碩大而漆黑的影子,正在用前爪刨著什麽東西。

或許還是被光驚擾到了,那團影子仰頭發出一聲:“嗷嗚——”

聽說孩子丟了,景區工作人員加班加點,展開了緊鑼密鼓的搜尋。

負責打掃的清潔人員扛著彩條大笤帚和水桶,在河溝邊哼著小曲,就聽見了喇叭裏的聲音。

“孩子丟了?這個點?”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哪個粗心的家長,孩子都能丟。

漫山遍野都是廣播聲,現在或許已經找到了吧,他猜,畢竟孩子也不是傻子。

清潔人員拎起笤帚要開始工作,河溝邊的垃圾很多,掃不完就不能下班,難辦得很。

笤帚還沒落下,他冷不丁瞥見河裏一團白色垃圾,水裏飄著很像什麽活物,嚇了一跳。

不會是孩子吧?

仔細一看才知道,就一個大號垃圾袋。

“現在的游客真沒素質,真是……”他放下了心,才開始罵罵咧咧。

扛起笤帚繼續工作,清潔人員卻依然覺得心神不寧,就好像在水聲之外聽見了什麽別的東西。

就像是孩子的哭聲?

他一下睜大了眼睛。

小河溝裏,垃圾袋旁邊的石頭上,斷層流水處,還真趴著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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