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垚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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垚山村

他剛剛講得那麽小聲,那孩子能不能聽見都是一回事兒,更別說他可能聽不懂。

不過他家雲蘇害羞他知道,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狡辯比較好。

為了方便他們洗臉貝貝還去給他們找了個盆,放在雲蘇面前道:“給,阿麽洗衣裳的。”

雲蘇覺得貝貝實在是太乖了,總是忍不住揉他的頭,“謝謝貝貝。”

雲蘇自己端著盆,讓元樹把水壺端出來,免得一會兒洗臉的時候把竈房裏弄得濕噠噠的。

洗完臉用隨身帶著的手帕擦臉,又從元樹提著的布袋裏拿出面脂口脂開始抹。

貝貝直勾勾的看著他,想不註意都難。

雲蘇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手裏的面脂問:“貝貝也想要嗎?”

貝貝仰著小腦袋問:“這是什麽?”

“這是面脂,抹上臉就不會開抻了。”雲蘇耐心的跟貝貝解釋,“因為是花做的,所以很香哦。”

說完挖了一小坨打算給貝貝擦,貝貝也配合著把自己的小臉伸出來。

雲蘇這才註意到貝貝臉上竟然沒開抻,手摸上去嫩嫩的一片。

擦到眼周嘴邊時貝貝還會把眼睛閉上嘴巴抿緊,生怕面脂進了眼睛嘴巴裏,到了臉蛋又會睜開他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雲蘇看。

擦到脖子的時候雲蘇發現貝貝脖頸兩側有兩道疤,還沒來得及仔細看貝貝就縮了縮脖子:“癢癢~”

貝貝撅起嘴巴聞了聞自己,甜甜道:“香香~”說完還砸吧了下嘴。

雲蘇被他這小動作逗笑了,捏了下他軟彈的小臉重覆到:“香香~”

兩人傻乎乎的笑成一團,元樹今天是等不到雲蘇給他抹面脂了,拿過雲蘇手中的東西狠狠的挖了一大坨抹在臉上。

擦面脂跟洗臉一個手法,擦完臉都紅了。

好在雲蘇還記著正事,聽到元樹倒水的動靜雲蘇戳戳貝貝讓他帶他們去找飯吃。

元樹拎著空掉的盆,看見這一幕挑眉,心道:你不說話貝貝怎麽可能知道你什麽意思。

沒想到貝貝還真抓著雲蘇的手指把他領進竈房了。

雲蘇還回頭沖著元樹擠眉弄眼:我們可有默契了!

元樹看得眉心直跳,這麽短的時間裏也不知道這一大一小是怎麽擁有這種默契的。

照雲蘇這情況他們要是有了孩子怕是連個眼神都不會分給他,已經想到以後雲蘇跟孩子笑笑鬧鬧他在一邊幹看著的場景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跟小孩兒相處,以前村裏那些小孩看見他都躲得遠遠的,更有被他黑臉嚇哭的。

那會兒他臉上剛被撓傷,確實挺嚇人的再加上那天沒見著雲蘇還被隔著門訓了一頓,心情十分不好。

黑著臉回山上時嚇哭了路過的小孩,後面跟雲蘇說起這事兒還被笑話了。

早飯是饅頭和小米稀飯,小米稀飯裏還砍了幾塊南瓜進去,一口下去渾身都暖和去來了。

饅頭是實心的,雲蘇啃了兩口貝貝端著一碗鹹菜走過來,墻邊的還有沒來得及蓋住蓋子的陶罐。

“阿麽做的,好吃雲蘇阿叔嘗。”

貝貝人小手也小,有些端著跟他腦袋一般大的陶碗,雲蘇連忙接過:“謝謝貝貝,好香啊。”

鹹菜是豇豆做的,散發著一股酸香表面還有一層紅油,聞著就饞人。

雲蘇夾了一顆塞緊嘴裏,酸辣爽脆,很是開胃,有種讓人想再吃一口!再吃一口的沖動。

雲蘇連著夾了幾筷子,才想起被自己晾在一邊的貝貝和元樹,“真的好好吃啊,謝謝貝貝,你阿麽好厲害!”

有人誇他阿麽比誇他本人還令貝貝高興,“真的嗎!”

“嗯嗯,真的!”雲蘇回答著貝貝還招呼元樹來吃,“非常非常好吃!”

貝貝一臉期待的看著元樹,元樹不像雲蘇那麽會誇人,只能說大實話:“好吃。”

貝貝眼睛亮亮的說:“我再給你們夾點!”

貝貝雖然年紀小說話做事卻很利索,端著兩人吃剩一點的碗去舀了一大碗出來。

這鹹...應該說是酸菜,很開胃雲蘇吃了一個半饅頭還喝了一碗稀飯。

元樹早就吃完鏟雪去了,說了幾次吃東西慢點都記不住,或者說元樹只要端上碗就漫不下來。

說了太多遍雲蘇都煩,反正他現在沒什麽毛病索性就不管了。

吃完把碗洗了簡單收拾了一下雲蘇才牽著貝貝出去。

雪還在下,不過比昨天小了很多。

天依舊陰沈沈的,一出去就看見康寡夫坐在堂屋門口,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是在等什麽人麽?還是在思念著誰?雲蘇心想。

元樹拿著掃帚在掃屋頂的雪,不然雪會把屋頂壓塌。

雲蘇看了康寡夫好一會兒才走過去跟他搭話,貝貝早在他發呆時跑去玩雪了。

“康......”

“康靜。”

“啊?”

康靜擡眼看他道:“我有名字。”

雲蘇看著他壓抑著覆雜情緒的雙眼,突然很想知道眼前這個年輕夫郎的過去。

試探著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的問:“能跟我說說嗎?”

門檻很低也很窄,不知道康靜怎麽坐得這麽穩。

康靜盯著他的眼睛,雲蘇以為是自己冒犯到他了,剛想道歉卻聽他說:“沒什麽不可以說的。”

“我不是寡夫。”康靜像是想到了什麽讓他愉快的事兒,勾唇笑了聲。

轉頭看了雲蘇一眼道:“真羨慕你啊。”

雲蘇被他說得莫名,還沒來得及問就聽他繼續道:“我家那口子沒死,他只是失蹤了。”

雲蘇靜靜聽著沒打斷他,康靜看了眼正在和元樹玩雪的貝貝,“那畜生看著挺老實,打人卻是下了死手的。”

說著擼起袖子給雲蘇看,只見康靜白皙的手臂外側有一塊凸起的、猙獰的疤。

雲蘇看得心臟一揪,“這是我懷著孕時他用板凳砸的,我長這麽大沒磕碰過,身上大大小小的疤都是拜他所賜。”

“胸口、後背、腿上、腦袋。”康靜捏著手臂上的疤,眼神空洞的望著遠方:“明明是他入贅到我家,卻在我爹去世後對我肆意毆打。”

“我想著再忍忍,再忍忍,沒準他只是為了家中生計發愁呢?”

“貝貝剛出生,若是這時候和離貝貝就要伴著那些臭蟲的惡語長大。”

“......”康靜把頭抵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一會兒才轉過頭說:“你知道那個畜生說什麽嗎?”

雲蘇:“什麽?”

“把女兒賣給鎮上的有錢人家當童養媳吧,那樣貝貝能過上好日子,我們也不用養著這麽個賠錢貨......”

聽到這雲蘇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罵那個畜生兩句嗎?還是先驚嘆貝貝竟然是女孩兒呢?

見他這樣康靜笑了聲,不似之前那種浮與表面陰沈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被雲蘇的表情逗笑了。

“如果不把貝貝當成兒子養,村裏那些所謂的親戚只會覺得女兒是賠錢貨,還不如早點買了自家好改嫁。”

“那天趁我睡覺,那畜生拿著剪刀對著貝貝的脖子,我驚醒後看見繈褓裏一片血紅。”

雲蘇長了長嘴卻發不出聲音,竟然有想殺自己親生骨肉的人。

康靜語氣平穩眼眶裏卻聚起了淚水,雙手捏緊,用力得指節泛白。

他那會兒也才十八九,雲蘇根本想象不出那個場景,

昏暗的房間,夢中驚醒的年輕夫郎,看見了惡鬼拿著大刀,抵著他未滿月的孩子......

“我沒發出聲音拿起了床邊的板凳,狠狠地砸在他頭上,他當時就動彈不得了,我顧不上他眼淚都流不出來,扯出被子裏的棉花給貝貝捂脖子。”

“那畜生可能還有點良心吧,傷口不深。”

他連大夫都不敢找,因為房間裏還躺著個渾身是血惡鬼。

康靜擡頭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松了口氣,“我第二天夜裏才把那畜生拖出去扔了,天亮了還假裝著急的去挨家挨戶的敲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雲蘇小聲說了句:“禍害遺千年。”

“哈哈哈。”康靜好像放下了什麽朗聲大笑道:“你說得對。”

“禍害遺千年。”

禍害遺千年......

康靜拍著雲蘇的肩膀道:“沒想到你還挺有意思的。”

雲蘇不是很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歪頭道:“謝、謝謝誇獎?”

康靜又被他逗得大笑,雲蘇也跟著笑起來,康靜以前肯定是個愛笑的人。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康靜難得有個能傾訴的人,東一句西一句跟雲蘇說了很多。

雲蘇聽了他的事兒內心極其覆雜,突然聽康靜說了句:“我該怎麽辦啊,天天盯著路口也不是個辦法。”

“盯著路口?”雲蘇問。

康靜指了指他平時總盯著的地方道:“我怕他回來。”

雲蘇看著他粗大的指節和手指上裂開的縫喃喃道:“離開這裏。”

康靜:“嗯?”

“啊,不是不是我是說......”沒想到自己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了,雲蘇有些慌生怕戳到康靜痛處,比如‘能走早走了’啥的。

“是啊,離開這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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