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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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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安小樂醒來的時候,已經陽光西至,伸手去夠了下鬧鐘,看見時針指在15,分針指在12。小樂把鬧鐘放回原位,腦海中還有些迷惘,自己怎麽會睡了這麽久,竟然已經是下午了。這會兒的陽光溫柔很多,透過紫色的紗幔窗簾灑在臥房的一角,帶著懶懶的氣息。

小樂伸了一下胳膊,一股酸澀從四肢百骸裏竄了出來,瞬間讓她面部扭曲。後背的脊椎好像似被什麽重物強烈擠壓不斷的帶著破碎的疼痛,而腿好像根本不能擡起來。試著動了一動,直接被竄出來的疼痛打敗了。小樂不得不繼續保持原狀躺在床上,她側了側頭,發現所處的環境,幹凈的超乎了她的想象,新的床單、新的被罩、新的枕套……就連她的睡衣都是帶著陽光味道的新衣。

安小樂甩了甩頭,想起似乎少了一個人,本該在身邊的那個人,卻不在身邊,雙人床的一側空空的,而且幹凈無比,讓小樂恍惚覺得昨天的一切都是假象。只有姍姍的婚禮,沒有遇見慕柏然,沒有被強制著拉到民政局,沒有莫名其妙的被領證。大紅的結婚證書拿到手中的一瞬間,小樂不自覺覺得這一切都是虛幻,是因為自己太想那個人,而作了一個極美的夢。這個夢裏還包括了回家,然後進行了每對新人後來的一切程序,似乎就連身體都在幫小樂延續整個夢境,讓她的身體好似有了被慕柏然擁有後的一切酸疼。

這間房子,從慕柏然離開後,安小樂就拎著行李住了進來,沒有他的日子,也許可以靠曾經在這裏有過的回憶,來打發一切的思念。這間屋子,還保持著當時慕柏然離開時的一切樣子,衛生間裏兩個人的毛巾,兩個人的牙刷,兩個人的杯子,有慕柏然慣用味道的香皂,慕柏然慣用的洗發水;廚房裏放著慕柏然慣吃牌子的麥片,慕柏然喜歡的全麥買包;慕柏然習慣擺放碗的位置,習慣擺放筷子的位置……這一切的一切都被小樂小心翼翼的守護著,有的時候安小樂會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明明無望卻執著的堅持著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未來。

小樂努力把自己從被子裏解放出來,身體的疼痛還是沒有放過她,她聞到慣用洗發水的味道,費力的擡起手,呼拉了下自己的頭發,應該是昨天回家有好好的清理過自己。掙紮了很久,小樂才算從床上站穩到地上。看了一眼整間臥室,沒有一絲絲的異樣,和她昨天一早出門參加姍姍婚禮時一模一樣。小樂拖著極度不舒服的身體,在整個房子裏走了一圈,沒有看見慕柏然的行禮,也沒有看見那可以證明自己已經結婚的大紅證書。而所謂酸疼的身體,發脹的腦袋,怕是因為在婚禮上喝醉的緣故吧。

小樂自嘲的笑了笑,走進衛生間隨意的擦了把臉。然後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把之前沒有吃完的面包抓了出來,就著飲水機的裏的冷水,嚼了幾片面包,填飽餓的有些痙攣的胃。做完這一切,安小樂才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打開電視,從第一個頻道按到最後一個頻道,然後又返回來一遍,然後又是從一頻道開始,不停的換著電視臺,最後選中了一個當下熱播的古裝劇,放下遙控器,蜷縮著身體陷在沙發裏,盯著窗外,根本不知道電視裏演了什麽。

其實這樣的行為,在這五年裏常常出現,一旦休息夠後的那天,她往往會這樣無所事事的打開電視,不看,只是讓這個空間裏有一些聲音。沒有聲音的空間,讓小樂覺得很冷,在最炎熱的夏季,也會讓她瑟瑟發抖,所以只要一個人無所事事的時候,她一定會打開電視。好在她大部分時候都在學習,在做研究,才能讓這堅挺了五年的電視如今還依舊完好。

縮在沙發裏的安小樂,不知什麽時候,在電視劇的背景聲下漸漸睡沈了。

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敲醒時,小樂下意識的先伸出了手,才發現已夜幕降臨。拉開落地臺燈,小樂光著腳就奔向玄關,一路跌跌撞撞的磕碰了好幾次。拉開門,看見是對門奶奶,心裏霎時失落到低谷,好在樓道的燈也不亮,能掩飾小樂瞬間失措的神色。

“小樂,要不要過來吃飯?”對門的奶奶笑的很和藹。

安小樂搖搖頭,“我表哥回來了,一會兒要出門見他,總是勞您惦記著。”

“那好,下次要過來哦。”對門的奶奶笑著打開自家的門,滿室的光芒射了出來,還能看見對門爺爺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

小樂一直看著老人進了門,才把門關上。忘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是從她五年前出院後,風少蒼就常常過來,甚至和周邊的鄰居都熟悉了起來,對門老夫婦的孩子都不在本地,在知道小樂一個人過成這樣後,主動開始搭話,時常讓她過去吃飯,加之風少蒼開始頻繁的出門考察下田野後,小樂便成了對門的常客,一周總要有兩天在那裏吃飯。

只是今天小樂一點都沒有吃東西的欲望,她再次走回沙發。擡頭看向窗外,夜幕初臨,小區內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好一派萬家燈火的溫馨場景。小樂走到陽臺門前,看著外面的一切,突然就覺得很孤單,這個時候好想身邊有一個人,那怕只是為了亮起這屋子的燈也好。

陽臺上放著前幾日買回來的桂圓幹,紙簍裏堆了一些桂圓殼。

小樂推開門,走進陽臺,拿起桂圓幹,剝開殼,把桂圓肉放進嘴巴裏,一點甜隨著舌尖慢慢散進口腔。從出院開始,小樂就開始喜歡上了吃桂圓,不,應該是桂圓幹。這個東西成了她的零食,唯一的零食,她總是在手邊能看見的地方放著一些,想吃的時候,就能隨手抓到。她對桂圓幹的消耗大的出奇,每星期都要從超市搬回來好幾袋子。

小樂並不算喜歡甜食的人,對於蛋糕之類的也是偶爾涉獵。她不是很能接受那種膩到糇嗓子的甜。甚至過甜的水果都會吃的很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突然對桂圓幹產生了奇怪的需求,甚至越來越不能失去,桂圓的甜是安小樂能接受的過甜水果裏的唯一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每次吃桂圓的時候,似乎那種甜能填滿心裏大大的空虛和不安,和一直不能忽視掉的痛苦感覺。所以只要一吃起來,小樂就能忘記很多,很多不想去想的一切。

慕柏然打開門,走進玄關,本想開燈卻發現房間內一片昏暗,只有沙發邊上的落地燈開著,而安小樂卻不在其中。慕柏然脫下鞋,取出拖鞋,拎著菜走進廚房放到梳理臺上。打開砂鍋,發現自己出門前熬的粥,一點都沒有動,不禁皺了皺眉。走到客廳,脫下外套,就要往臥室去,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小樂會不會生病了?開始埋怨自己昨晚的過分放縱,竟然都沒有多想下小樂的身體狀況,卻在一個轉頭看見陽臺上的一抹身影。

慕柏然輕聲走了過去,站在窗簾後面,看著站在陽臺上的安小樂。陽臺上的人,穿著他事後為她換上的新睡衣,潔白的頸項有美好的弧度,在窗外的光線下泛著熒光點點。雙手拿起一顆桂圓,捧到嘴邊,張開嘴巴,用牙齒啃啃兩下,然後拿出,雙手剝掉外殼,一只手取出果肉,另一只手丟掉外殼,再雙手把果肉放進嘴巴,好一會兒,才吐出內核在手心,最後丟掉。然後繼續拿起下一顆,重覆以上的動作。

慕柏然嘴角泛起一個弧度,眼神也變的無比溫柔,這樣的小樂好像山林裏的小松鼠。他記得在那邊大學的院裏,常常會有捧著松果的紅松鼠,也是這樣吃東西。那種對食物無比的熱忱和守護,好像是動物的天性。而這樣的安小樂,讓慕柏然內心柔軟。那些只能看見同一片天空見不到人的日子裏,慕柏然常常想,安小樂這會兒在做什麽,在想什麽,在努力什麽,每每腦海裏浮現那張臉的時候,內心都無比的溫暖,甚至暗暗希望小樂也會如自己想她一般的想自己。

安小樂跺了下腳,彎腰把自己失手丟在紙簍外的內核拾起,放進紙簍時,陽臺的門被推開了,小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騰空抱起,整個人貼進一具溫暖的身體裏。

“你竟然光著腳,這是找病呢吧。”說話的人有些咬牙切齒。

好一會兒,小樂卻突然笑了起來,她沒有仰頭看,因為這個擁抱太熟悉了,這麽霸道。

“慕柏然……”

“在!”

慕柏然用腳勾好陽臺的門,抱著安小樂直接進了衛生間。坐在浴池的邊緣,把安小樂固定在他的腿上,一手鉗住小樂,一手打開熱水調著溫度,覺得好了,才把小樂的腳湊了過去,沖刷了好一會兒。

“抱住我的脖子。”慕柏然發號施令。

小樂側身摟住他的脖子。

慕柏然放開摟在小樂腰間的手,開始細細的為小樂清洗腳,打泡沫,摩擦,洗幹凈,取出毛巾擦幹,然後又抱起小樂,把她放到沙發上。走進臥室,拿出拖鞋,放在沙發前,然後坐到沙發上,拽過小樂的腿,撩起睡褲的褲腿,看著從小腿到膝蓋上,被磕碰出的青色,明明他離開時還沒有,顯然就是這幾個小時的事兒。

“這是怎麽回事?”慕柏然嘆了口氣,問。

安小樂卻伸手去碰慕柏然的臉,戳了幾下,才如自言自語的說道:“竟然是真的。”

慕柏然被氣樂了,擡頭看小樂,卻在看見她泛紅的眼眶後,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麽了,本想好好的責罵她一頓,責罵她不會照顧自己,這會兒卻只能生生把氣憋回去。

“不是真的,難道還是假的不成?”慕柏然拉過外套,取出昨天的大紅證件,放到安小樂的手心裏,“你從昨天開始就已經是我的老婆了。”

安小樂低頭看著手裏的兩本證書,好一會兒才打開。心內的觸動,不知該如何表述,只能低下頭,不停的翻開,翻來覆去的看,似乎要確認這個東西不是假的,這一切都不是虛幻的。

慕柏然拍了下安小樂的手,若是在讓她這麽翻下去,這兩個本本說不定會被弄壞了。然後抽回大紅證書,放到茶幾上。突然安小樂猛的撲了過來,摟住慕柏然。慕柏然險險的接住,接著就聽見微微的抽泣聲,他只能輕輕拍著小樂的後背,讓她平覆下來。

“慕柏然,都是真的吧?”

安小樂帶著鼻音的聲音傳進慕柏然的耳朵裏。

“是呀,木已成舟,你就是想跑都不成了,踏實做我老婆吧。”

慕柏然倒是帶著笑。

“老婆?”

安小樂夢游一般的從慕柏然的肩頭擡起,喃喃的重覆著慕柏然剛才的話。

慕柏然伸手在安小樂的臉頰上輕輕擰了一下,問:“疼不疼?”

小樂瞪著迷惘的大眼睛,點點頭,“疼。”

“疼就是真的。”

小樂開始相信了,迷惘的眼眸漸漸清亮了起來,張大嘴巴,“那昨晚……昨晚……”

慕柏然低笑一聲,拉開小樂的衣領,修長的手指戳了下鎖骨下的紅印。

小樂順著慕柏然的手指看見自己鎖骨下明顯的吻痕,瞬間羞紅了臉,伸手抓了抓頭發,“啊”的一聲縮進慕柏然的胸口。

“現在害羞會不會嫌太晚了點?”慕柏然大笑著問。

安小樂撞了撞慕柏然的胸口,很不滿他高聲大笑的樣子,嘟囔著:“我今天都要起不來了,都是你,都是你!”

慕柏然順勢把安小樂抱在懷裏,輕輕揉著她的脊椎,“我以為我回來之前,你都會睡著。”

“你為什麽不在?”安小樂想起來什麽,不滿第一天新郎就失蹤。

“去幫你請婚假呀。”慕柏然解釋著自己的行為,“原來你都已經很久沒有休假了,教授倒是痛快,連著年休假都一起批給你了,一共二十天,想好去哪度蜜月了嗎?”

小樂晃了晃頭,“你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慕柏然想起自己今天出現在公司裏,搭檔在聽見自己也要度蜜月的時候,恨不得摔了桌子的樣子,就有爆笑的沖動。他在國外的最後一年已經在國內註冊了公司,提前回國的搭檔和老欒一起做好前期,他回來就馬不停蹄,如今三個人終於讓公司上了軌道。可是三個人突然走了兩個,都是度蜜月,可想而知被留下的那個得有多郁悶了。

“都處理好了,老欒也會提前回來的。”

“那姍姍會不滿意的,她會埋怨我的。”

小樂撅起嘴巴,轉了個身,半爬在慕柏然身上。

“不會,聽說是因為姍姍老總的原因,老欒才把假期縮短了,所以姍姍不會怪上你。”

慕柏然湊上去親吻小樂撅起的嘴巴。

“慕柏然,我一點都不想讓你順意,可是你還是得逞了。”

小樂吊起眼角看著慕柏然,像只高傲的小貓,豎起沒有什麽威懾力量的小爪子,捶打在慕柏然的身上。

“反正總會得逞,你還是別抗爭了。我們先去愛爾蘭,然後你想去哪玩,就去哪,好不好?”

慕柏然抓住安小樂搗亂的小爪子,問著她。

“為什麽要先去愛爾蘭?”小樂不解。

“因為我想去愛爾蘭在註冊結婚一次。”

“為什麽?”

“因為愛爾蘭才有百年的期限。”

小樂楞住了,定定的看著慕柏然好一會兒,才說:“其實只要你說不分開,我就不走開。”

慕柏然拉下安小樂,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你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到底是種怎麽樣的感情?我的家裏沒有人有,可是你的家裏有,而我想你和我能這樣,一路走到白發皚皚,還可以一起笑著牽手散步,互相依偎。”

小樂靜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安小樂,你知道嗎?我從來不是一個可以為誰改變自己固有計劃的人,可是偏偏為你,不是你需要我給你這種感情,而是我需要你給我這份安定,讓我可以安然的站在你的身邊,可以牽著你的手,一路走到垂垂老矣。我想到那種婚禮上隨意的祝賀詞:百年好合,成為真的。所以,我請你和我一起實現。”

這一刻,安小樂看見慕柏然強烈的不安,和自己一樣的不安。沒有慕柏然的日子,沒有慕柏然的地方,活著的安小樂,雖然有呼吸也有思想,卻少了情感和心動,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撼動她,她生命裏所有能帶來色彩的一切,都隨著慕柏然離開了。可是當這個人再次站在自己的面前,當他再次把自己擁入懷中時,就連最黑暗的夜空都變的絢爛多彩。

安小樂趴在慕柏然的懷中無聲的笑了,真好,原來他也一樣,原來我們誰都離不開誰,原來我們都是彼此生命裏最美麗的色彩。

“從你離開後,我就漸漸的有了一個壞習慣,喜歡吃桂圓幹,一個星期甚至能吃掉兩三斤,好可怕。可是我戒不掉,我需要那種甜來填滿我心裏的苦,想你真的很苦。打開外殼,才能吃到的甜,會讓我著魔一樣的欣喜。我試過很多,只有這種零食才能讓我吃完後不會更難受,不會更空洞。”安小樂的手,抓緊了慕柏然的衣服,“慕柏然,我想我離不開你了。你以後怕是想丟掉我,都不成了。”

“那麽這次相信永遠吧!”

“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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